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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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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徐,阿徐!”段錦康突然推了徐楹一把,差點把她推倒,徐楹秀眉一皺,卻聽到他小聲說:“阿徐,先生方才都瞧了你好幾眼了,你別發呆了。”段錦康見她面色不善格外小心翼翼,倆人雖是一同長大他卻沒少在徐楹手裏吃過虧。

至今身上還有幾道年幼時留下的疤痕。

徐楹下意識地望向譚荀,正巧與他對視,嚇得趕緊低下頭裝作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

因著前世的底子,雖然不認識字,筆畫寫起來卻還是比旁人順溜得多,她看了看左邊段錦康寫的那個歪歪扭扭認不清的字,又轉過頭看著自己寫下的工整的“迎”字,滿意地點點頭。

譚荀心中其實也在砰砰直跳,壓下心中的緊張走到這些小不了自己幾歲甚至還比自己大的學生面前一個個檢查。

一路看過來卻是眉頭緊鎖,邊看邊搖頭,在暨城時,學生進學前家中長輩都會先啟蒙,確保能基本跟上老師的教學,但在這兒……唉,罷了罷了,也是他妄想了,倉廩足才能知禮節,在這個連溫飽都是勉強解決的地方如何能奢求大家讀書習字呢?

一步步來吧,總歸只是認識些字,不需要為官治民懂多大道理。

走到段錦康面前時,譚荀差點沒認出那是個“迎”字,想要說些什麽看著段錦康面紅耳赤的尷尬模樣沒忍下心來,唯恐刺激了他,倒是旁邊的這位徐大娘子……

“徐大娘子以前可是學過?”譚荀好奇地詢問,徐楹的沙盤中寫得這個字雖談不上風骨字形,卻也是初學者中極為難得的工整,即便在暨城也很難得,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徐楹自然不會揭自個兒老底,笑著搖頭:“先生覺得我這字寫得如何?”

譚荀稱讚地點頭:“極好,極好。”這般聰慧的女子,若是在暨城只怕還能學成個才女,就像四姐姐那般……想到從小疼愛自己的嫡姐,譚荀的表情頓時有些低落。

段錦康見譚荀突然不說話疑惑地張嘴想問什麽,徐楹卻豎起手指讓他保持安靜。

瞧他這一臉哀思難受的模樣,定是想到了什麽難過之事。

過了片刻,譚荀整頓好情緒才上前接著為大家教授不同的字。

徐楹聽得極為認真,做了這麽多年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可把她愁壞了,如今有了名正言順地學習機會,她要是再不認真豈不是傻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譚荀越發沈浸在教書為師的愉悅中,學生雖然越來越多,他卻越發得心應手,以往在家中作為嫡次子習慣了事事依賴父兄,如今卻體會到獨當一面的滿足。

譚家居住的屋子也被徐虎成找人搭好了,雖然不大也是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譚家其他幾房本沒有住的地方,徐虎成不忍心他們露宿街頭,就讓人修房子時多修了幾間,他們也就順勢住在了一起。

譚荀授完課回家時,大母正帶著堂妹清元在外面的院子裏刺繡,因著年紀大了,教得有些慢,但祖孫倆也不著急,時不時笑一笑,樂呵呵的,看起來十分歡喜。後院廚房裏往日為了管家權鬥得不可開交的二嬸與阿母有說有笑地在揉面炒菜,這樣的日子雖沒有暨城時的風光,卻也多了祥靜安寧。

譚家一片笑聲朗朗,徐家此刻卻是慘淡如雲……

徐楹聽到消息急匆匆跑回家,還沒到門口就遠遠聽到三嬸哀痛的哭喊聲,沖進家門看見三叔渾身是血躺在床榻上生死不明,當下便紅了眼睛:“阿父,這是怎麽回事?”

徐虎成抹掉眼角的淚珠,語氣哽咽:“你三叔監督的礦場突然發生了爆炸……”

徐楹走到床榻前,看見清晨出門還威武雄壯的三叔臉色青白地躺在上面,身上血跡斑駁,氣息微弱,胸口幾乎都沒有了起伏。

梁三娘趴在床邊哭得不能自已,饒是平日多兇悍的女子,見著自家夫婿這般模樣也癱軟了下來。

徐楹紅著眼,沙啞著嗓子:“謝大夫呢?他為什麽還沒來?”

徐虎成搖搖頭:“謝大夫來看過了,說是肺腑皆被炸碎……藥石……罔效。”說到此處他終於堅持不住哭出聲來,骨肉至親卻只能看著他死,如何受得了?

徐楹聽後面色怔怔地倒退了幾步,淚水自覺地掉落下來:“不,我不信!肯定還有得救的!”她拿著弓箭就沖了出去。

卓大娘喊都喊不回來。

徐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眼眶裏全是淚水幾乎模糊了所有視線。

阿母自打生下她就身體不好臥病在床,阿父又要忙於訓練軍士,平日裏只有三叔帶著她上山打獵下河摸魚,叔侄倆感情極好,就連阿父有時候都會嫉妒說酸話……

三叔一定不會有事的,她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徐楹一路狂奔著。

徐楹不知怎的竟跑到譚家門口,正巧遇見譚荀走出來,他也聽聞了徐家的事情正準備去探望。

沒想到被徐楹沖過來拽著不放:“譚荀,你讀過很多書對不對?那你一定讀過醫書了?你現在就跟我上山去采藥,我們走!”她聲音尖銳帶著嘶啞,神情之間有一絲焦急的猙獰。

譚荀被突如其來的這一下搞蒙了,他看著慌亂的徐楹不明所以:“徐大娘子你這是怎麽了?你……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譚荀被她連拖帶拽地往鎮子外走去,甚至來不及跟家中人說一聲。

路上,徐楹總算稍稍平覆了心情,譚荀也大致了解的前因後果,他道:“徐大娘子,我雖看過醫書,但也不懂治病吶,就算尋到藥沒有大夫的藥方,那些藥材沒有經過炮制是不能直接使用的。”

徐楹抹了抹眼淚,說話時帶著重重的鼻音:“我都知曉,我只是想去山上尋些價格高的草藥賣給齊國人,然後再到那兒買好藥救我三叔,但是我不認識藥,也不知道怎麽找。”邊說著又哽咽著哭了起來,她淚眼婆娑地望著譚荀,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眼神中帶著懇求:“譚公子,我求求你幫幫我。”

譚荀自然不可能拒絕,連連說好,跟著她加快步子進了山。

因郢縣縣長提前封山的禁令,他們只能偷偷摸摸上山,幸好徐楹對此山極為熟悉,知道不少小路可以避開守山巡衛。

倆人小心翼翼地摸上山,譚荀也努力回憶著醫書裏提到的草藥的模樣,漫山遍野尋找名貴草藥。

也算是倆人運氣好,竟然真的尋到不少,不過有不少種類譚荀都不能確定,徐楹本著寧可拔錯不可錯過的原則只要覺得像的全部挖出來,不知不覺間臨時做得藤條兜就裝滿了,倆人也具是一副臟兮兮的模樣。

徐楹擔心三叔等不了太久下山後拉著譚荀就往霍良鎮方向跑。

沒有馬代步,其中一個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倆人沒跑多遠就被人騎馬追了上來。

馬蹄噠噠的聲音越來越近,徐楹心中仿佛預感了什麽,不願意停下來,反倒加快了速度,瘋了似的往前奔。

斜斜的夕陽灑在身上,黃暈的餘光看上去落寞而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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