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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內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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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瑟瑟抖人涼,如今這年歲,缺衣少食的軍士們倒越發願意操演,每日活動開身體便不畏寒,營地還按時發放飯食,好歹能為家中妻孩省些口糧。

因著徐楹帶回來了鐵具跟糧種,軍士家眷們擺出與老天爺搶時間的態度,但凡能動的幾乎都與下田耕種了,雖說初秋種不出太多糧食,好歹能伴著種些其他作物,再與齊國人換換,勉強也能度冬,往年便是這麽過來的。

士族家眷們卻還如往常般窩在家中不動,有些手腕的人家寧願想辦法交換些筆墨紙硯教孩子讀書習字也懶得出去幫把手,唯恐辱沒了他們高貴的身份。

這些人總想著迎水鎮的軍士無論多艱難總不能餓著他們這些遺孤遺孀,所以人吶,一旦習慣了這般“嗟來之食”的日子,便很難再有所改變了。

梁三娘從糧倉出來後臉色就一直很難看,她手裏提著一袋今日要分發給那些士族家眷的糧面,走到門口好幾次又停下步子折回去,來來回回幾次,眉頭鎖得緊緊的。

徐楹從營地練完箭回來正巧看到她猶猶豫豫的模樣,疑惑著跑過去:“三嬸您怎麽了?”她低頭看著那袋子糧食頓時反應過來,聲音冷了下去還透著不耐煩:“這是給那些人的糧食?”

梁三娘點點頭,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忍住對徐楹抱怨道:“阿楹,咱們隊的糧倉就快空了!”

徐楹眉頭微蹙,驚訝道:“這麽快就消耗完了?上次不是說能堅持到晚秋收割嗎?”

梁三娘朝譚家的方向努了努嘴:“這不是有他們嘛,當中有不少都是傷員,消耗得比一般人多。”

徐楹煩悶地拍了拍後腦袋:“真是禍不單行,今天王縣令下令郢縣開始封山養林,劉使君不知為何也同意了,所以咱們不能再進山打獵了。”

梁三娘瞪大眼睛,聲音都尖銳了幾分:“這才幾月,怎麽就封山了呢?”

徐楹也納悶兒著,往常都是到了春日才開始,怎麽今年這麽反常?但禁令已下,他們也不得不遵從。

“阿楹,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呀!”梁三娘愁眉苦臉著,大嫂還病著,往日都是靠打獵的獵物去齊國換藥材,如今提前封山真真是要逼死人了。

徐楹自是知道時間緊迫,阿母的病情更不能少了藥,心中焦急難待,突然問道:“三嬸,今日可有譚家人來過?”

梁三娘先搖頭,又點頭,而後說:“倒也沒找到咱們家來,只是譚家那位長房公子在門口晃了一圈。”

徐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看來是成了,她要趕緊通知阿父回來,遂說道:“三嬸,若那位譚公子再來, 您千萬要將他留住,待我與阿父和三叔回來有要事與他商議。”

梁三娘點頭應好。

徐楹一路疾跑到了操演場,又連拖帶拽一路將徐虎成和徐鷹明帶回來,正巧趕上譚荀與三嬸在門口說話,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紀頗輕的小郎,看上去都很秀氣斯文。

梁三娘得知譚荀來的原因,勉強扯出幾分笑迎他們進門:“幾位公子別在門口站著了,快快進來家中坐,我們徐隊長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你們先喝口水。”說罷便去後院舀井水。

徐楹三人進屋後,譚荀與那幾位年輕公子也正喝著水,雙方一見面便起身相迎。

“徐隊長”譚荀對徐虎成一直頗為尊重,救命之恩著實沒齒難忘。

徐虎成也不和他們說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直接切入正題:“幾位公子能放下成見與我等軍士共度難關,令徐某佩服,齊國那邊我早已派人打探過,若我們能掛館授課,他們必然有學生過來,只是束脩幾何還需我等商議過後告知齊國那方。”

譚荀幾人均表示理解,遂提出自己的想法。

徐楹則在一旁聽他們你來我往地聊著,時不時插上一嘴。

“阿父,那個教書授課……能教女子嗎?”徐楹突然插話道。

徐虎成被這話問蒙了,教授女子?他還真沒想過,於是將目光轉向譚荀等人。

譚荀身後有一年輕公子頓時面色不佳想說些什麽,譚荀卻已經搶先回應道:“我等都是男郎,若長期與小娘子們長期同處一室恐令其遭人非議,損人名節。”雖說是拒絕,但也合情合理。

豈料徐楹卻面帶笑容看了阿父一眼,徐虎成聞言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手道:“這點譚公子大可放心,我迎水鎮不似暨城那般規矩繁多,對女子也不是那般束縛得嚴苛,且只是在一處學習,又不是私下相處,不會引來什麽閑言碎語的。”

譚荀等人目目相對,竟是這樣?他們雖來了許久,但大多時候並不與當地軍士交流,故不知此地風俗習慣竟這般開放。

之前想要反對的公子還想要說什麽,譚荀卻瞧見徐楹目光冷然地看了他一眼,想到她的身手與火爆的性子,頓時心中一緊,連忙承諾說:“既是這般,那我們就入鄉隨俗了。”

“少安!”身後的趙君蹙眉。

譚荀回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商議完什麽時候掛館授課後立刻帶人離開了。

徐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這譚荀雖在他阿母和大母面前有些唯唯諾諾,但好似也不全饒命這般,今日看起來也挺有氣魄嘛,將身後那人的小心思都按壓住了。

一離開徐家的範圍,趙君便忍不住質問起來:“少安兄,你為何要同意?”

譚荀嘆了口氣,為難地看著他,聲音有幾分無奈與妥協:“子闌兄,這裏是臨近齊國的瑯川郡,不是你我長大繁花似錦的暨城,在此處,咱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趙君聞此話也只能暗恨一聲,甩袖離去。

譚家臨時居住的營帳中,譚夫人經過多日的修養已然大好,瞧見兒子匆匆出門又匆匆而歸,十分好奇:“你方才出去可有了解咱們家何時能確定住處嗎?”

譚荀搖搖頭:“如今那些軍士都忙著操演和秋種,此事怕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了。”

譚夫人頓時蹙起眉頭,不耐煩地低聲喃語:“怎是這般拖沓,豈有此理!”

譚荀想到外面那些軍士家眷不善的目光,心中暗自嘆氣,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更不敢與她說自己答應了去掛館授課。

譚荀等人的妥協讓原本就不太團結的士族家眷們頓時喪失談判的機會,那幾個老者再來時徐虎成便沒有了第一次的忍讓與妥協,三兩句話便將人打發走了。

“我下轄的糧倉定然是首先保證我的軍士及其家眷,若你們執意不肯去授課,到時候挨了餓可怨不得我,此事即便你們鬧到劉使君和聶使君處我也不懼怕!”徐虎成一拍桌子狠狠應聲。

那幾位老者被氣得臉紅脖子粗,頓時甩袖走人,嘴裏還不斷說著:“真是蠻人不可教,蠻人不可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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