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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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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說話的聲音極小,四周嘈雜不仔細註意根本聽不清,偏徐楹看譚夫人不順眼一直盯著她,便將她與譚荀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心中對譚荀的惡感減少了幾分,對譚夫人恬不知恥的程度卻有了新的認知。

伺候?

呸!不要臉!

要不是看在譚司徒的份上,他們家才不會這麽費力不討好地替譚家安排去處呢,為了救他們有不少軍士都受了傷,這些士族哪個去關心過?

徐楹心裏已經火冒三丈了,她看著那些據理力爭自覺很有理的士族家眷突然覺得無比惡心,扯了扯三叔的衣袖,倆人悄悄走到角落裏後將譚夫人的話說給三叔聽。

徐鷹明聽完後臉色不善,手好幾次握緊拳頭又放下,最終卻還是無奈低落:“阿楹,這事兒還真如她所言,養不養根本不是咱們可以決定的。”

徐楹怒氣不平:“為什麽?”

徐鷹明說:“咱們是駐守在郢縣的軍戶,屬於郢縣內的折沖上府管轄,看護被貶官員和士族家眷正是咱們上面那位統領整個郢縣軍府的都尉劉使君的軍令,不能違抗!”

徐楹驚得倒退一步:“這不是胡鬧嗎?劉使君就沒考慮過各鎮的承受能力嗎?咱們迎水鎮總共才多少人?卻容納了數百名士族家眷,這些人當中又有近一半的人都丟給了阿父,阿父管轄的軍士總共才多少人?本就很勉強堪堪圖溫飽了,如今又加了幾十口,咱們自己還要不要活了?他們有手有腳憑什麽就不能和我們一樣幹活!”她真是忍不下去了,一腳踹在旁邊的水桶上,厚厚的木板楞是被踹出一個大洞。

幸好天黑沒人瞧見。

徐鷹明也深知這已經嚴重超出了迎水鎮的負荷能力,更超出大兄下轄這隊的承擔能力,看來是要找機會向聶校尉進言了。

譚家之事談了幾個時辰也沒敲定,最終徐虎成決定聽從女兒的意見將此事上報到聶校尉處,在此之前譚家人就暫時住在軍士的營地旁,由各家省出口糧接濟,如有不從軍法處置!

趁著阿父和三叔去校尉府的間隙,徐楹背著長弓帶著幾個軍士再次進山打獵,完了又帶著這些獵物去齊國邊境。

這次去除了鐵具種子要買,最重要的是帶些藥材回去,上次的藥材阿母已經吃完了,謝大夫說阿母的病必須時刻養著,不能斷了藥。

和陳國人到哪個旮旯裏都重文輕武的講究不同,齊國邊境的武威郡有不少武館專門供人習武較量,據說是駐紮在這兒的上柱國大將軍府郭家開設的,武威郡也是郭家的駐地。

這些年齊國國力漸長,連邊境都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徐楹提著幾十個獵物走街串巷地叫賣著,十分熟稔,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迎水鎮和這個霍良鎮接壤,雙方口音相近卻還是能聽出些不同,好在陳國百姓來此易物買賣是常態,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不一會兒便有人上前詢問價錢。

不遠處一間茶樓雅座裏靜謐肅穆,唯一的椅子上坐著位顏如舜華的白衣小郎,他像看心愛之物般在一根箭矢上來回撫摸著,目光灼灼。

箭頭呈螺旋狀,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改良,整柄箭看起來已然十分老舊,上面沾著不少陳年舊血,應該用過很多次了,可就是這樣一柄箭卻深深射入人的頭骨中,他們光是取出來便費了番功夫,可見射箭之人的臂力……

白衣小郎的默不作聲讓屋內其他人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各個頭冒冷汗。他們此番沒能完成任務已屬失職,此刻都站在這兒聽候發落。

“知道譚思明的家眷被發配到郢縣什麽地方了嗎?”小郎的聲音出人意料地低沈,聽著十分迫人。

門口一人立即單膝跪地抱拳道:“啟稟主上,已查明是被迎水鎮的陳國軍士帶走,若所料不差應當就是在迎水鎮內。”

“砰”地一聲,箭頭的鐵器與桌子碰觸下發出聲音,少年松開握著箭矢的手,方才還好好的利箭立刻變得四分五裂,駭人所見。

“回營!”小郎披上潔白無垢的披風,展露出高大修長的身形,大步匆匆地離開茶樓,身後的護衛緊隨其後,徒留那支早已失去使用價值的利箭孤零零躺在破碎的桌上。

徐楹箭術精湛,箭頭只傷眼珠不傷毛皮,品相極好,加之又有不少熟客,一會兒的功夫周圍便站了一圈人挑揀買貨,白衣小郎縱馬而過時正巧透過人群看到一張淺笑俏兮的小臉,那異於齊國人的口音讓他稍稍頓了一息:“陳國百姓倒是在我齊國做起生意來了。”

身後的人擔心他責怪,小心翼翼地解釋:“啟稟主上,聽聞陳國新皇登基以來大肆搜刮民財修建行宮,想必陳國境內也是雕敝不堪,這也襯托得咱們大齊越發蒸蒸日上啊。”

小郎面露揶揄之色,扯住韁繩縱馬離去,只留下一片瀟灑愜意的白色背影。

賣完獵物賺了不少錢,徐楹先買了秋種需要的種子然後才去買藥材,鐵具塊頭大她得放在最後,帶著那玩意兒穿街走巷太不方便。

進了藥鋪後徐楹掏出懷中那張用過無數次皺皺巴巴的藥方,上面的字對徐楹來說完全是鬼畫符,因為……她是文盲。

雖說陳國重文輕武,那也是指士族階層,他們這種平頭老百姓可沒權利選擇文還是武,即便徐楹穿越前是正兒八經的高學歷高智商國家特殊人才,也改變不了她目前是個邦邦硬文盲的命……

所以,她壓根兒看不懂藥方,只能每次到藥鋪讓藥鋪的人看。這古人也精明得很,每次抓藥都不告訴客人是什麽藥材,反正是配好了交給她。

好在齊國管制嚴苛,藥鋪不敢亂抓藥害了人性命。

徐楹喜歡做熟客生意,也喜歡做別人的熟客,靠譜,安全,所以她每次來都是找這家劉記藥鋪。

“老板,買藥。”徐楹上門高呼道。

很快從裏面走出來一位青衣小郎,拱手道:“小娘子可是要抓藥?”

徐楹納悶兒怎麽換人了,一邊取出藥方遞給他,道:“你就按照這藥方抓就行了。”

小郎卻面露為難之色,看了幾眼後藥方遞回給徐楹:“這位小娘子實在對不住了,識字少,認不全你這藥方,可不敢亂抓藥。”

“識字少?”徐楹上下打量著他:“那你怎麽給別人抓藥?之前那個抓藥的呢?”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先那位辭工了,老板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合適的人,錢大夫剛前出診去了,我可不敢胡亂抓藥,要不您換家藥鋪吧。”

本是挺普通的對話,徐楹卻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麽,裝作渾不在意隨口一問:“這麽看來這兒要找個識字多能抓藥的倒也挺難啊。”

男子不作他想,脫口而出:“可不是,咱們這兒又不是那陳國的暨城,遍地文人雅士,尋常人家想找個教書先生都難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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