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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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避暑行獵,韓王和王妃都沒有參加, 他們夫妻年紀也大了, 樂得在京中休息。可兒孫們還需要在皇帝跟前露個臉, 因為韓王世子攜妻帶子,又加上弟妹等一道來了別墅。

至於為什麽世子允許表妹和妻子打著父母的旗號, 說來,還和臨淄侯司徒浩有關……

宗室裏不乏這種聲音:司徒浩以遠支閑散宗室,本無爵位的身份, 立下軍功還能撈個郡侯, 他們正經的近枝宗室。天潢貴胄啊, 稍微爭點氣也比他更強,可是他們爭氣了, 努力讀書、練習騎射, 新君卻毫無提拔他們的意思。

尤其是韓王一系, 距離皇位已經很遙遠了, 可除了世子之外,其他兒子連個封號都沒有。皇帝存心的!這就是世子的想法, 他的這些弟弟們, 不管同母異母, 沒封號就要賴在府裏不出去,將來都是他的負擔!韓王世子很煩惱,如果是表弟寧王上位, 就不至於這樣了。

父王老了,根本沒想過日後這府裏該怎麽辦, 世子暗自盤算,為了他的子孫後代,至少要試一試。面對表弟的橄欖枝,韓王世子扭捏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這就是為什麽世子夫人和表妹劉氏一起出現,世子夫人是被丈夫叮囑的,而劉氏則是為了自己家。

陳璂原本想抓住機會,能當上皇子們的老師救太好了,同年進士,自己還是五品,賈琰卻已經混成四品官了。可是上課第一天之後就被告知,不需要他參與輪換,不用他給皇子上課。陳璂絕望了,在司徒闊這個皇帝的手裏,自己永遠不能出頭……

出人頭地的路子都被阻擋了,陳璂只有一個選擇,參與岳家的行動,豁出去為自己謀個前程。劉氏自然是支持丈夫的,她跟著丈夫熬了快十年了,眼看著陳璂前途無亮,必須另想辦法。

“嬸嬸怎麽和陳太太一道來了?可是稀客呢。”鹹陽郡主站在門口親自迎她們進來,郡主一臉的笑容,顯得非常親切。誰能想到半柱香之前,屋中幾個女人正在琢磨怎麽通過這二位將皇帝“病重”這個消息傳出去。

黛玉不耐煩和她們打交道,而探春只有行禮的份兒,也沒必要讓她們倆應酬那二位,索性坐在內室,跟著一道簾子倒也能聽見她們說話。論起來,鹹陽郡主和梁宥都是晚輩,韓王世子夫人過來也算自降身份。不過如今形勢有變,韓王府眼見著失寵於皇帝,什麽是不是低就也無人計較了。

寒暄幾句,互相吹捧客氣,來來往往的雙方都不肯說正題。鹹陽郡主借著下人上茶的時候,與梁宥對視一眼,如今是對方求著她們,一定要沈得住氣。太殷勤急切反而透著虛假,容易引起懷疑。

果然,首先按耐不住的是世子夫人,她借著自己堂嬸的身份笑道:“聽說侄女和外甥女被太後召見了?哎呀,果然是天子信臣,血脈至親,像我們,再擔心也不能……唉。”說著黯然低頭,仿佛因為不被召見而萬分失落。

梁宥暗地一笑,隨即說道:“舅母這話可就不對了,只是我們離著近些,太後疼惜小輩,覺得這麽大的事情我們會怕呢,這才召見的。”黛玉和探春一聽幾乎要笑出來,梁宥會怕?永安縣主會生氣,會發怒,就是不會怕。

梁宥是個什麽脾性,雖然關系不密切,可是她可是長樂公主和梁駙馬的掌珠。這話說得也太假了,世子夫人勉強笑笑,卻也註意到了“大事”這個說法。劉氏也註意到了,可這個場合,只有她笑的份兒,沒有說話的餘地。

“說起來,自從那一日大火之後,我和世子都日夜祈福,擔心陛下有個什麽好歹。不知……”世子夫人繞來繞去發現,如果自己不開誠布公的問出來,這倆女人是不會對她說話的。

鹹陽就按著之前她們四個人謀劃好的話,說道:“陛下自然是無恙,太後和陛下一同召見的我們,皇長子和公主也都好,嬸嬸盡管放心罷。”

世子夫人眼睛一亮:“陛下……侄女和外甥女也見著了?”

“當然。”梁宥接口道:“舅舅還說,這次除了這樣的事,避暑都沒能好生休息,嗯,說等到冬天要重開冰戲呢。”

世子夫人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之後沒在圍繞這個問題糾纏,幾個人略說了幾句話就散了。

黛玉和探春從內間出來,鹹陽和梁宥都是一副疲累的樣子,探春道:“這話真的會傳到寧王那一幫子的耳朵裏,他們真的會信嗎?”

“那得問阿宥,”黛玉笑道:“我以為加上陛下同太後一起召見也就是了,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又一直在這邊,為什麽陛下還要和太後一同召見我們。有話讓孟圭轉達不也是一樣的……這樣就夠他們猜疑了,為什麽要加上冰戲這一條。”

這點連鹹陽都明白,三人疑惑的目光看著梁宥,只見她喝口茶才道:“我那七舅舅對冰戲並無惡感,可皇太後因為過去有一次險些掉進冰窟窿裏,一貫是不喜冰戲的。這事其實我也不清楚,還是聽我母親提到過一次,上了年紀的人必定知道。”

探春等恍然大悟,這一點長樂公主知道,一直在京中的韓王府、定城侯府上了年紀的長輩們必定也知道。縱然寧王因為年紀的關系不知道,寧王的母親也會有所耳聞,皇帝怎麽會當著自己母親的面,提起母親一貫不喜歡的東西呢。要知道,新君對父母,可是大大的孝子啊。

“一定是皇帝出事了!”韓王世子斬釘截鐵:“我這就給外公、舅舅寫信,皇帝必定出事了,所以鹹陽和永安的說法,是她們倆隨口編的,皇帝怎麽會當著蘇太後的面說道重開冰戲呢。而蘇太後居然沒有阻止!一定是出事了。”

狂喜的世子趕忙寫信,這封信連夜就被送往了定城侯府,而拿到信的定城侯正聽著另一個消息:太後前腳到別苑還不到一天,後腳就派人送信回宮,如今上皇已經派內閣林大學時趕往皇帝處。

內閣四位大學士:楚縉、林海、王子騰、董春雨,若是皇帝無事,派誰都行。可讓皇帝有事,就必然是林海趕到皇帝跟前,不管是寫遺詔還是立皇儲,非他不可。楚縉已經老了、王子騰閉門待勘、董春雨當年可站在燕王一邊。

而上皇一貫是維護皇帝的,林海的女婿還是皇帝的心腹愛臣,就他最合適。如今有了這個消息,在看這封信,定城侯和世子、世孫都相信,皇帝是真的要不行了。老定城侯示意兒子,趕緊給平安州段隆送信,讓他準備起兵!

而世孫按照定城侯給的名單,召集老侯爺在京舊部,用定城侯壽辰的名義在府中宴請他們,共謀大事!

他們不知道,在接到蘇太後送來的書信之後,上皇立刻叫了幾個人:留給兒子的老臣林海、駙馬梁逸之、孫女婿孫鐘、刑部尚書孫高、外孫子梁寂和剛剛返京的大將軍、臨淄郡侯司徒浩。讓他們都做好自己的事情,另外孫鐘和梁寂接了一個任務,給他死死地盯著定城侯府。

“有人想要作亂,還是不死心啊。應祥、玄真,你們兩個要看好兩個地方,定城侯府和寧王府,他們什麽時候見了誰,談了多久,都要一一記錄。我再給他們一次機會,若不珍惜,取死就讓他們去罷。”

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定城侯府雖然小心謹慎,可上門給定城侯賀壽的也不止一家,誰留下、留了多久簡直是一目了然。這份記錄在兩天之後就送到了上皇的案頭,劉家的盤算昭然若揭,唯一一件讓上皇哭笑不得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次壽宴,寧王沒有親自去。

想來是為了創造出一種“寧王與陰謀詭計無緣”的表象,可是他們是不懂過猶不及這個道理的,寧王的缺席反而營造出了欲蓋彌彰的氣氛。

且說林海受命前往京郊,只對賈敏說一切都不要緊,他剛剛離開,榮府就派人傳話說老太太請賈敏過去。此時郭家二姑太太已經返回蜀地,賈敏獨自前往榮府,心有所感:恐怕娘家傳話也是想知道京郊別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讓她沒想到的是,並非老太太叫她,而是長兄賈赦。賈恩侯連連作揖,請妹妹千萬恕罪,求她告訴自己一件事:妹夫趕赴京郊皇帝身邊,是不是……

語言之美、博大精深,在實際應用上也是如此。明明什麽都沒說,卻讓聽到的人瞬間明白對方暗指的是:皇帝是不是真要不成了?

“大哥哥怎麽也開始關心這個了,”賈敏佯裝無事:“不拘怎麽著,橫豎都礙不著咱們這樣的人家過日子。”

賈赦難得有些發急:“妹妹,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這可是要命的事情,若是皇帝有個萬一那……”

“那自然是父死子繼,皇帝膝下數位皇子,皇長子都快十歲了。”賈敏止住了賈赦:“更何況,退一萬步,就算真的出事,皇子年幼,還有上皇和皇太後在。我等不過臣子而已,此等大事,聽命也就罷了,管那麽多做什麽。”

賈赦還是沈默不語,賈敏皺眉道:“……難道,大哥哥,你、你難道和定城侯那夥子人攪合到一起去了?”她話音剛落,就看賈赦一臉灰敗,賈敏大驚,她隨口瞎說的,歪打正著居然猜對了!

“大哥哥,茲事體大,這可是要命的事情,你摻和這個做什麽!”賈敏也急了,平素有些看不過兄長的一些所為,也不代表盼著他去死。何況,這事暴露,可不是死一個就能解決的,那榮府上下百十來口子人,怕都要死幹凈。

書房裏只有兄妹二人,外頭也是賈赦得用的小廝把著大門,賈赦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他一臉苦澀:“事已至此,妹妹,我也不瞞你了,那不是我要摻和,是父親交給我的。”

賈赦再不濟也是襲爵的長子,再說當年對於榮國公而言,平安州只是一個老勳貴們常來常往刷資歷的地方。賈代善臨終的時候,因為三庶人之亂的事情,對長子只希望他平安襲爵,對次子只希望他從科舉入仕,好歹圖個平安也就罷了。

然而作為襲爵的兒子,賈代善也希望等到時過境遷,賈赦能夠利用這份人脈關系刷刷資歷,幹點正經事。比如在一個萬無一失的地方刷點軍功,起點高、小小吃些苦就能獲得極大的收益,不指望賈赦打仗,在禁軍或金吾衛、監門衛某個差事總是可以的。

可賈代善也沒想到,皇帝過了許多年才終於釋然,徹底讓三庶人事件的餘波平靜下來。而在這些年當中,賈赦已經習慣了舒舒服服在家裏等著平安州產業拿錢過來,比起去刷資歷、吃苦立功,顯然這才是更舒服的。

“原本我就打算賺錢的,可萬沒想到定城侯世子他們居然找到了我……”賈赦告訴賈敏:“說咱們父親早就和他們攪合到了一起。”

賈敏聽到這裏,恨恨罵道:“胡說八道!當年父親正在輔佐義忠親王,寧王還沒影子呢,上哪攪合去。”

“是這個道理,我當時也是這麽說的,”賈赦嘆氣:“可你知道人家說什麽,他們說,父親是和老勳貴們說話了,要為他們挑個向著勳貴們的新皇帝。妹妹,死無對證啊,父親已然不在了,這不是任憑別人往他老人家身上破臟水嘛。”

“那麽你呢?”賈敏驚訝於長兄居然還有這份維護家門的心思,但她這些年見的多了,冷靜的問道:“你到底在其中做了些什麽?”

賈赦支支吾吾:“我、我也沒幹什麽,就是那邊說這兩年銀錢暫時不能送來……我也沒再多說,然後說要查王子騰和平安州,段隆親自寫信過來,讓璉兒到那邊去一趟,我也答應了。”

“……你讓我說什麽好,”賈敏簡直要被氣笑了:“大哥哥還覺得自己沒幹什麽?頭一件,你那叫資敵!第二件,被派去調查此事的是琰兒和郭斂之,一個是賈家族人、你的外甥女婿,另一個是你的親女婿,叫璉兒去,不過是想讓他們投鼠忌器!大哥你怎麽就……”

賈敏說著也覺得沒意思,都這樣了,就算罵的賈赦鉆進地縫一輩子不出來又能如何,還是趕緊想法子吧。只告訴了長子,那麽,母親和二哥也不知道。

“妹妹,這事可別告訴母親和老二。”賈赦看著賈敏:“現在說了,也不過讓他們跟著煩惱,你先幫我想想法子吧。”

這哪裏是讓賈敏想法子,這是告訴她,趕緊讓妹婿想想法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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