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賈赦心中救苦救難的妹婿林海正在逗弄兩個孫輩,他將林是放在榻上, 由得孩子到處爬, 咿咿呀呀的說話。而賈非正立在外公面前背書, 如今他已經能背下全本孝經,半部孔子家語。在崇文館裏常能吃小竈, 除了孫釗給他講些四書,他也開始學“對仗”了。

林海很滿意,至少在崇文館, 那幫子小翰林也沒耽誤他寶貝外孫的學業。若不是皇帝下令將這些孩子都弄到崇文館去, 按理來說, 賈非正該由父母親長啟蒙,而後尋個好師傅或在族學、或在家中讀書。

至於父母親自教導, 更多的是言傳身教, 所謂父母訓子而不教子。教書也是個技術活, 給小孩子啟蒙的時候, 父母都會有耐心。可是孩子半大不小,說的話他們半懂不懂的時候, 父母會覺得孩子怎麽這樣笨呢。為什麽簡單的東西都理解不來……

眾生皆是平常人, 父母也是有弱點的, 要麽無限拔高自己的孩子,要麽無限貶低。這都不好,還不如從外頭請名師, 這些老師自己或許科舉不順,但是他們擅長的是“怎麽讓學生聽懂自己講的東西”。

“嗯, 可見非哥兒出京這段時日也沒耽誤功課,背的好!”林海如今抱起賈非已經有些費力了,將孩子放在自己腿上:“好好跟著那些叔叔們讀書,等你再長大些就有固定的師傅教導了。”

賈非靠在外公懷裏問道:“外公,我長大還要學什麽呢?”

“要學經史啊,經史子集,哪一個都可以用來研究一輩子。”林海笑道:“不過,也要看人,有人一心鉆研學問,科舉不過是順帶;有人專心科舉,並不打算在某門某類研究的多麽精深。”比如這孩子的父親賈琰,林海還想說什麽,卻被黛玉打斷了。

讓人端著蓮子羹的黛玉笑道:“爹爹,和非兒說這些做什麽,他還不懂呢。非哥兒,從你外公身上下來,你都是大孩子了。”很沈的,她都要抱不動這個孩子了。

賈非做個小鬼臉,呲溜從外公身上滑下來,黛玉拉著他交給外頭的小廝:“梁王約你一道讀書,已經派人來接你了,自己小心些知道嗎?”

這也不是頭一回,司徒循哪怕打著“侍疾”的旗號,皇帝也不會讓自己兒子長久的耽誤學業,如今在京郊隨駕避暑的孩子們又被召集起來,都在皇帝眼睛底下讀書寫字呢。

賈非規規矩矩的答應,然後和母親、外公、弟弟告別之後,一溜煙的離開了上房。

“爹爹,”黛玉為父親奉茶之後坐在下首,她有些郁郁:“伯衡會不會有有危險……我很擔心。”

這是黛玉第一次坦誠自己的擔憂,林大學士再小心也免不了心疼女兒,他低聲道:“上皇正讓人盯著定城侯和寧王,他們一舉一動都會被控制住,不用擔心,伯衡不會有事的。”林海嘴上說的義正辭嚴,實際上心裏也犯嘀咕,孫鐘和梁寂這連個小子可要手腳快些啊。

傍晚時分,一匹馬從京城疾馳而出,離開官道抄近路往平安州去。如果定城侯本人、亦或是世子、世孫在此,他們一定會驚訝的發現,這個人並不是他們派出去的那個人!

在這之前,梁寂曾在某個審訊室中看著被抽打成一塊抹布的男人,他冷冷說道:“記錄做好了?讓他簽字畫押,應祥兄,咱們走罷。”並不適應這種情景的孫鐘跟著梁寂走了,他們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然後拿著這份口供進呈上皇禦覽。

而上皇看過之後,馬上按照被抓住的這個人的體貌特征找到了外表差不多的人,將從犯人身上搜刮來,後來又被修改過的書信和信物交給他。挑的都是禁軍好手,梁寂再三叮囑,段隆問什麽都不要回答,只說定城侯命自己送信,一定要送到段節度手上,之後馬上返京。

說的越多錯的越多,最好就是交上信物和書信,然後什麽都不說。根據審訊,他們每次通信也都是不同的人,相同的只有信物。成是因為這份謹慎小心,敗也是這份謹慎小心,世事變化罷了。

就在被替換的信使出發之前,上皇先令人將這份供詞送到了皇帝的面前,司徒闊邊看邊笑,之後令石光珠再派人帶著副本和皇帝的親筆書信給賈伯衡:讓他對如今的情勢心中有數,萬勿將自己置於險地,而且要穩住段隆。

京中的寧王和寧王太妃坐在府中,母子相視而笑,他們就等著皇帝的死訊傳來了。不管內閣和上皇是不是要隱瞞死訊,如果皇帝駕崩也不可能隱瞞很久,想來召林大學士過去就是為了寫遺詔的。上皇極有可能扶持皇長子繼位,可是,如果在那之前宮中就被占據……

到那個時候,阻斷送靈歸京準備繼位的皇長子,挾上皇以令朝臣。只要穩住了中樞就穩住了一切,加上西北平安州段隆起兵支持,他們穩贏!

賈琰這個欽差入城搞得十分鄭重,段隆這個正經的方面大員、朝廷節度對他可謂是禮節周全、謙恭客氣,只是賈琰同郭昂微妙的達成了一致,他也不喜歡這個段隆。憑心而論,段節度也是儀表堂堂的赳赳漢子,玩起客套這一手也不必京中文官差多少。

只是……這個人身上總是帶著點兵痞氣,正如此刻,他正捏著賈琰的肩膀,定要灌酒,不喝就是看不起他。段節度大概覺得賈琰這個小白臉,方才又是那麽客氣的回絕飲酒之事,八成是不能喝。沒想到眾目睽睽之下,賈琰居然不在推脫,抓起酒杯就幹了!

登時滿堂喝彩,隨即就見這位賈參政滿滿的又倒了一杯酒遞給段隆,“節度請滿飲此杯!”半醉的眾人起哄讓段隆喝下這杯酒,洗塵宴的氣氛是段隆有意炒熱的,此刻裝成正人君子已經晚了,段節度捧著杯看著滿滿的酒水一臉苦笑。

這可真是多年打鷹被雀啄,居然栽在這樣一個小年輕手裏!段隆一口幹了這杯酒,然後舉著空杯示意。賈琰第一個拍手鼓掌,好像方才只是簡單的鬥酒,而不是段隆企圖借此壓著賈琰低頭。

“這位段節度看著粗放,實則是個心細的人,”郭昂有點喝高了,眼神飄飄忽忽的:“這幾天我在城裏,不管去哪都有他的人跟著,想要去瞧瞧就會被告知,什麽什麽地方是機密不能隨便看。”不過,既然正牌子欽差正大光明的進城了,這驛館上下,如今都是他們的人。

賈琰臉上蓋著毛巾,聽到這將毛巾抓下來:“他這是沒把你這個欽差放在眼裏啊,看來對他還真不能太客氣,明天、明天我想想辦法。”

結果明天平安城門一開,第一支商隊入城的時候,賈琰居住的驛館就迎來一位客人。皇帝派來送信的那個,告訴賈大人京中和皇帝的情況,以及定城侯、寧王、段隆必有勾連,皇帝已經想辦法替換了要送來的書信。

賈琰將幾張紙從頭看到尾,抽出兩張交給了聞訊而來的郭昂,郭斂之倒抽一口涼氣:“他們這算盤可真敢!不過,照陛下信中所說,我們要怎麽辦?看譚正奇就知道了,此地並不是各個都想做亂臣賊子,若是我們讓程將軍召集的軍隊入城,不說你我,此地怕是難免要惡戰一場。”

讓送信的人自去休息,賈琰想了好一會,郭昂也不說話,兩個人沈默對坐許久。賈伯衡突然道:“我們直接解除段隆的節度使職務,如何?譚正奇是當地人,讓他居中說和,讓軍頭們不準輕舉妄動,約好時間,讓程曠大軍入城。”

“迅雷不及掩耳?”郭昂想了想:“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這倒是個好主意……”既然他也沒意見,賈琰立刻派人前往程曠軍中,與他約定時間,此刻程曠已經調撥了近三萬人。需知在非戰時,平安州一城之兵都沒有三萬人。

賈琰開始讓之前就隱藏在平安州中的通政司探子關註節度使衙門,就在他收到皇帝書信的第二日,另一個人直入節度使衙門。賈琰知道,這就是那個假冒送信的人來了,不過這一日節度使段隆處安靜無聲。如往日一樣,絕無異樣。

人都說山雨欲來風滿樓,可賈琰覺得,連風都沒有的時候,才是最可怕的。

不過,段隆也沒有等很久,賈琰和郭昂在次日收到了段隆的邀請,說是有緊急軍務要和二位欽差談。緊急軍務?

“關外蠻族即將扣關,本將也知道二位此來是為了查什麽勾結之事,但軍情緊急,本將即將帶著大軍出關迎敵。不過二位也別急,本將特意尋了平安州同知賈璉給二位帶路,你們想怎麽查就怎麽查,如何?”

平安州同知賈璉……

郭昂和賈琰並無對視,但兩個人心裏想法卻是一樣的,段隆真絕、賈璉怎麽還沒離開平安州?

“為兄、為兄我是被段節度留下的,他請我務必留下,說是要請你們二位吃飯讓我作陪。”賈璉也苦著臉,他再怎麽紈絝,看著兩個兄弟一副要生吃了他的表情,也曉得事情不妙了,“可是洗塵宴那天,我、他送給我兩個小娘子,我就……所以咱們今兒才見面。”

郭斂之特別想把他這個大舅子的腦袋砸開,然後問問,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作者有話要說:

賈赦和賈璉這對父子,啊23333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