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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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安頓好兩個孩子,急忙穿過園子來到了賈敏的正房, 她一向矜持冷靜的母親被氣的發抖。黛玉心裏咯噔一聲, 難道是怕什麽來什麽, 能將她母親氣成這樣的……大概只有惜春那件事了。

果然,在當日在場的尤氏知道情況並轉告賈珍之後, 這位賈將軍決定找個好日子讓妹妹惜春拜義母!史太君大怒,賈政、賈赦也不讚同,雖然賈珍是族長, 可如今榮府勢大, 賈珍也就慫了。沒想到兩天沒到, 賈珍不知道與賈赦說了些什麽,賈赦倒戈說這主意不錯……

他改口了!

現在史太君真是沒辦法, 不過就在她著急上火的功夫, 誰都沒想到的, 賈政爆發了:“你要做這種混賬事, 那就分宗!”

賈存周已經知道賈珍、賈蓉和賈璉這三個混賬玩意幹什麽了,把他氣的恨不能掐死這夥禍頭子。可是一個是族長、一個是宗子, 還有一個是侄子, 而侄子的親爹顯然也不靠譜, 賈政忍了又忍最後拍案而起:分宗!

這可是殺手鐧,不僅對於賈珍,對於賈赦也是。一旦分宗分家, 寧國府頓時失去依恃,而賈赦……雖然他是嫡長子。然而, 有道是縣官不如現管,他這個將軍只是虛銜,連個實在差事都沒有。至於分家財物都是小事,誰家眼皮子那麽淺,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有權就會有錢,寧榮二府能有今天靠的不就是祖上因功封爵,又有官職嗎?所以,盡管賈赦偶爾會說母親偏心,可真到了緊要關頭,分家,那是絕對不能分的。不過分宗可以,寧國府越來越透著一股子敗象,賈赦也想把這個麻煩踢開。

但是,如果不聽賈珍的,南安王府那邊將事情透露給忠順王知道,這這……原本兩邊就不太對付,到時候很難辦吶。因為這事難以抉擇,所以事情就僵在那裏,賈敏聽到的就是暧昧不明的信息:二府還是傾向將姑娘送出去。

這可給她氣壞了,如果是認了義母,出了事情,榮府又無能為力,替人頂缸也是無可奈何。現在算怎麽回事?難道他們以為,讓惜春出去了,會有人誇他們為國分憂?算了罷,不直接說他們沒長腦子就不錯了。現在還能以為忠順王不知道他們那些爛事,真是,賈敏都不知道怎麽形容。

黛玉在旁邊聽母親說完,心道,這大概就是單純的壞吧。直線條的善惡,她嘆口氣:“娘先別顧著生氣,這事總不能就僵持下去,到底要怎麽辦,您?”

“先讓四丫頭待在三丫頭那邊,要是不成,讓她們帶著孩子來咱們這邊。”賈敏想想就覺得娘家男人真是太不靠譜,“下午我就去見老太太,讓他們知道,忠順王又不是瞎子聾子,他們做下的好事還指望有人兜著?這擺明是南安一家子詐騙!”

拿寧榮二府當成傻子冤大頭了,而交出惜春又能如何?忠順王會看在你們“為國獻女”的份兒上,保證不和你們計較?

“聽清楚了?”老太太頓著拐杖:“你妹妹的話,你聽清楚了?”

賈赦垂頭喪氣的點點頭,這事他妹妹必定是問過妹夫的,既然如此……

“母親,那咱們就和寧府分宗罷。這樣珍哥兒必定不會答應,四丫頭也保下來了,我再去找敬大哥哥,把事情和他說清楚。到時候四丫頭還是養在您膝下,咱們再和寧府分宗,您看這樣如何?”

可算面面俱到聰明一次,老太太提醒道:“你小心些,分宗終究是大事,也不好和寧府徹底翻臉。大家悄沒聲的把這事辦了也就是了,不要再勾起外人猜測為什麽分宗。”傳到忠順王耳朵裏,必然會讓人想起親媽去世,這邊紈絝子弟縱情玩樂。

那就是沒事兒找事了。

惜春的事情算是有驚無險,南安王府一聽說修道的賈敬將女兒正是托付給榮國府就知道,沒戲了。那自然要另辟蹊徑,不過在此之前,要將兩個孫女嫁出去。因為宮中對此一直保持沈默,太妃和王妃開始為兩個女孩子物色女婿,然而京城中能被她們瞧上眼的人家,都在躲著郡王府。

她們絞盡腦汁,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註定了。而決定南安王府命運的人,此刻正面頰酡紅、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楚王病了。

西南不同江南,來過的人才知道,為什麽這地方特別不適合北人打仗。實在是太潮濕了,司徒闊來了沒多久就長了濕疹,目前仍然在蜀州任上的許直為他找了好大夫,可是終究要好生養上一段日子。原本定好的,臨淄郡侯司徒浩趕赴前線整軍之後,楚王要去勞軍的事情,就這麽耽擱下來。

這段日子大概是賈琰步入仕途以來最忙亂的時候,他得看顧楚王,絕不能讓他在這裏出事;還要以參軍的身份代替楚王坐鎮蜀州,接見官員、統籌糧草,運往西海沿子前線;而起京中同蜀州來往交通的信件也都在賈琰這裏。

給一個從來被稱為穩重的賈伯衡熬的整整瘦了一圈,如今說話又急又快,辦事速度直線上升。許直來看他的時候,簡直不敢認了,他這位小師弟居然熬成這樣!賈琰還要說自己不要緊,而且趁著這個機會,他介紹石光珠和許直互相認識一下。

石光珠也忙,但是沒有賈琰這樣一個人忙幾件事,他負責楚王的安全,其他的都要靠後。都是當初在京的時候見過的,許直同石光珠兩杯酒的功夫,又熟絡起來。而且他們在這裏,多虧許直在此地居官數年,方方面面幫忙周旋。

倒不是怕他們,楚王如今軍令行事,誰敢耽擱前線的事情,先砍了都不為過。只是很多事情都要靠當地人,也不好楚王一來弄得天怒人怨,賈琰畢竟是代他行事。是以,多虧了許直的居中斡旋。可再怎麽樣,去勞軍的事情都不能拖了,而且西海沿子究竟如何、藩國藩王究竟如何,這都需要親眼看看才能做出決策。

“等我好些就啟程,”司徒闊虛弱的說道:“再拖下去……前線等不得,司徒浩也等不得。”敗軍,除了換將領整軍之外,也需要物質刺激。最好再來電精神刺激,楚王是最好的人選。

然而目前他這有氣無力的樣子,誰敢放人讓他去前線,有個好歹,在座有幾個算幾個,全家都不夠賠的。司徒闊說完,看著賈琰、石光珠和前來聽命的許直一臉覆雜,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支撐不了長途行動。他嘆道:“我這身子不爭氣,可勞軍絕對不能拖下去了,這樣吧,伯衡、孟圭代我前去。”

賈琰同石光珠異口同聲的反對:“不行!”楚王一楞,為什麽不行,一文一武正合適。

“要麽臣去,孟圭兄留下,要麽孟圭兄去,臣留下。”賈琰解釋道:“我們都是您的屬官,七爺,不能兩個人都離開殿下身邊。”他還沒忘了和許直致歉:不是不信任正行兄,而是職責所在。

許直表示理解,而且他也覺得不應該兩個貼身屬官都派出去,沈吟一下,許直看著略顯為難的楚王道:“臣倒是有個主意,還請殿下聽一聽,不如讓蜀州相關官吏陪著伯衡一起去西海沿子,孟圭作為王府司馬,留在蜀州護衛殿下安全。”

石光珠大力點頭:這個主意好!職責所在,我該留下。

這也算是正中下懷,司徒闊馬上答應了,他當然不信任蜀州官員,他現在這個樣子,如果把兩個最得力、信賴的近臣都派出去,有人要害他簡直是探囊取物一般。但是這種話不能說,許直替他說了,這個許正行,眼力不錯、說話也是滴水不漏。

最後決定許直負責日常籌劃運動糧草,石光珠還是以守衛司徒闊為主,而賈琰則帶著蜀州同知、主簿,負責押送勞軍物資的校尉將軍一起趕赴西海沿子。

路途不是很遠,就是熱、悶熱。賈琰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扔到火爐裏的烤鴨,被烤的外焦裏嫩,眼看著就能出鍋了。旁邊跟著的年輕校尉遞過一個羊皮袋子:“賈大人,喝一口吧,能舒服些。”

賈琰謝過他,打開塞子灌了一口,哎呦,這個是……“這個是葛根菊花?”

校尉賠笑道:“正是,當地的涼茶方子,我們駐防蜀州,夏天都喝這個。”

“聽口音,你不是蜀州本地人吧。”賈琰將水袋還回去,叫跟著他來的韓長生在下一個鎮子的時候,也準備這些藥材。

校尉忙不疊的點頭:“賈大人好眼力,下官姓譚、名正奇,原籍平安洲。考上了武進士,分發的時候就給我分到了蜀州,已經在這裏快十年了。”

“用兵之道,無非正奇。”賈琰打量他,這個人並不是負責保護他,或者能和他說上話的。現在卻自己跑上來獻殷勤……他笑道:“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你這名字取得好。”

譚正奇在馬上微微欠身:“家父並未讀過書,隨意取的,反倒合了我的武職。方才聽說您要買些菊花葛根?賈大人不必著急,隊伍到下個鎮子還有幾天,藥材我倒是帶了許多,不值什麽的,還請賈大人笑納。”

還真是有求於我啊,賈琰矜持的笑笑,也不推拒,讓長生將東西收下了。譚正奇看他並不再三拒絕,臉上露出笑容,低頭勒馬退了下去。之後幾天,他抓住機會都湊在賈琰身邊,為他講解周圍山川形勢和聽說過的西海沿子情況。

幾天下來,正經該負責賈琰這個楚王代表的校尉已經被譚正奇給頂替了,大家都以為譚正奇才是賈琰相中守衛自己的軍官。而賈琰喝著涼茶,走了快半個月之後,西海沿子大營就在咫尺,賈琰撇了一眼還是穩穩當當的譚正奇。

倒是穩重,還不肯說是有什麽事情,罷了,一個北方人在蜀州待了小十年,自己就當做一次好人。他問道:“譚校尉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譚正奇一楞,他支吾著,賈琰一揮手:“不必難以啟齒,你是想要調回平安洲?回家鄉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替你說句話就是了。”

可是,賈琰想錯了,聽他這麽一說,譚正奇臉色簡直可以用驚惶來形容。

“不不,賈大人,不是,我不是想調走!”

四周除了賈琰帶來的韓長生和楚王派給他的幾個護衛,就知道他們二人,看對方的樣子並非作偽。賈琰奇道:“你不想調走?那你……”巴結我幹什麽,無事獻殷勤啊,我辦完差事就要隨楚王回京。而且自己也非行伍中人,討好自己完全沒意義嘛。

難道有什麽事情,走普通行伍內的規矩門路辦不通,所以他才要想方法求自己?賈琰懷疑的眼神打量著對方,這個譚正奇究竟想做什麽。

譚正奇咽了下唾沫,左右看看才道:“下官想求您一件事,不是將下官調回平安洲,而是想求您借著輪換調兵的機會,將家父調到蜀州。軍官駐防,只要不在邊境,是可以帶著家人的,如此這般,下官的家眷就團聚了!”

從平安洲換防蜀州,的確可以攜帶家眷,不過世人大多安土重遷。為了一個全家團聚,而且是沖著譚正奇,大老遠放棄祖居之地,奔赴蜀州團聚?賈伯衡搖搖頭,這裏頭一定有問題,他打量著譚正奇回避的眼神,不能走正常方式,只能求自己借著調兵的機會將他父親調來蜀州……

“令尊原來也是行伍中人,”賈琰一笑:“是在平安洲遇到什麽麻煩了?”

面對這個問題,譚正奇不語。賈琰判斷,這個非同尋常的請求後面,一定藏著什麽不能告人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絕不是簡單的與人沖突、或是只涉及他們譚家的事情。

“呵呵,譚校尉,你恐怕沒對我說實話,若是真的想做什麽事情,該說的一定要說,我言盡於此,你好生掂量。”賈琰說完,調轉馬頭走了。

西海沿子大營之外一裏,司徒浩親自出來迎接代表楚王而來的勞軍隊伍。“下官賈琰,拜見大將軍!”賈琰沖著司徒浩行禮,卻被他攔住。

司徒浩笑道:“你是代表楚王殿下來的,既然為特使,怎可行大禮。”說著挽住賈琰的胳膊,二人並肩不如大營。

司徒浩不愧被稱為宗室名將,整軍一月有餘,大營中已經看不見敗象了。賈琰讚嘆兩句之後,趁著後面人距離他們有段距離的時候,他低聲問道:“七爺很掛念郡王,敢問大將軍,郡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現代架空、君主立憲,今天晚點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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