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管止深南方小鎮的回憶【5000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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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高級病房裏,一片寂靜,管止深閉著眼眸,手指按著眉心,就那樣斜倚在沙發上,不言不語——養神。李秋實見他如此,一樣也閉著眼睛不出聲地躺在病床上,不打擾他難得的休息。

這種默契的相處,從幾年前,就已經形成了。

他很累了,就不說話。

夜裏十一點多,李秋實醒了,看到管止深就那麽睡著了,回頭看了看床上,有一條方雲來時帶的薄毯,剛手術完,她幾乎是不能動的。小心地挪動了身體往病床邊上,把毯子往他身上蓋,有些費力。

“嘶”地一聲,疼了傷口,皺了眉攴。

管止深睜開眼睛,視線透著一絲睡醒後的迷離,望著表情痛苦的李秋實,看到身上和她手之間的毯子,明白了她是在做什麽。

他站起身,扶抱著她的身體,得很小心的悉心樣子,讓她重新安穩地躺在了病床上,責怪的語氣:“不要亂動。”

李秋實深吸了一口氣,隱忍著傷口的疼痛,淡淡地對他說:“冷了你會醒。逡”

“現在的天氣,不會冷了。”管止深手上有了片刻的停頓,不過,最終,還是幫她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李秋實看著他的側臉,失神了一陣。

和他認識是在上海,後來一起回到Z市,偶爾,他陪她回去南方探望母親。一路走來,兩個人在緘默中隱隱有些什麽心思,彼此心中都有數。他懂,她也懂。後來,她順便應了方雲的邀請,選擇留下在Z市跟在他身邊,公司總部中任職。再後來,被他指派去上海那個城市。去上海的路上,飛機上,她記得自己哭了一路,沒有聲音,就是眼淚一直一直的在流。

不知不覺,離不開Z市了,或者具體的是,離不開了有他的城市了。

有時,她覺得自己是隔夜的冷飯,他這樣的人,便不會稀罕再瞧她一眼了。

獨自一人到了上海,最初和他相識,陪他度過一段艱難歲月的上海,空氣依舊是那般摸樣,耳邊喧囂的口音偶爾也聽不太習慣。上一個冬天的新年,沒有他在,她在路上站了許久,茫茫人海中,不再見他。

熬了一年。

整整一年過完,公司體檢發現身體出了問題,手術的日子一直在拖,其實,她是有一些私心,這種私心讓她不懼怕病痛,任由病痛折磨的她日漸憔悴,直到面色真的很不堪,如果這能換來回到他身邊,被他照顧,如果。

“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醫院裏你睡不好。”她催他回去。

他點頭:“有事打給我。”

李秋實也點了點頭。

如果是以前,他會一直一直的陪在她身邊,直到天明。那抹男人的身影離開,李秋實眼裏有了淚光,望著已經關上的病房門,悲哀的,是他走的毫不猶豫。

出了醫院,他點了一支煙。

剛剛,對李秋實表現出關心的片刻,他的腦海中自動出現了阿年的樣子,阿年的各種摸樣。那種溫和感覺不同於李秋實的溫柔,大不相同。或者,這種糾結和痛苦來自於,他已經真正進入了作為阿年合法丈夫的責任狀態。

難過的是,阿年從不會主動找他,一個專為他而打的來電都是他奢侈的幻想。幾年走過來,一路荒涼一路仍舊情深意重,又仿佛始終沒有得到過回應,以前認為這輩子生命裏就再也沒有了阿年這個人,可是,夢裏偶爾還是會夢到南方小鎮上的一幕幕。

現在,掛念阿年,可以直接去找她。

但是總去敲人的宿舍門,這成了什麽?

他身邊的女人很少,奶奶和外婆幾乎是相繼過世的,那些年他年紀不大,還不懂得去照顧人。張望,堅強獨立到了不遜色於一般的男人,從來不需要管止深費心去照顧。母親,妹妹,這是他家中兩個最親的女人。溺愛放放的同時也嚴厲,父親在外一年中不會歸家幾次,萬事母親扛著,他回國後便成了家中擔起一切的男人。

阿年,是個從他視線裏走過,沒有停留多久,不真實的如同夢一樣一閃而逝的小女生。他一度笑過自己,怎麽會對一個才16歲的女孩子上心,那時他已經28歲了,大12歲,若是拿下了,算不算他吃了一顆滴著露珠正向陽的嫩草?

管止深遇到阿年的時候,並非一見鐘情,算是日久生情的一種。同在小鎮上的一條街裏生活,小鎮上的生活不同於大城市這種喧囂,那裏人心淳樸,容易接近,笑容也純粹好看許多。那是他迄今為止過的最輕松快樂的日子。

在小鎮上第一次笑的開心,是因為阿年。她16歲高一下半學期,一天放學,她喝著紙盒裝的牛奶,跟在兩個學姐的身後走回家,巷子裏這個時間沒什麽人,大人都在家中做晚飯了。前面的兩個女生其中一個說:“給你喝酸奶。”另一個說:“我才不喝,這東西顏色跟男人的***一樣。”

阿年走在後,一口鮮牛奶,噗,全噴了出去。

兩個學姐走遠了,身後青石板路上的阿年,表情滑稽,牛奶一滴一滴從嘴巴處滴下來,可能阿年是被惡心到了,嗆到了,不可思議地把沒喝完的牛奶給扔了,好半天阿年才緩過來,舔了舔嘴角的牛奶,低頭走回家。

16歲,真的不大,雖然已經發育了,但那是正專註於學習的青澀時期,耳邊卻都是一些把人教壞的聲音。

管止深看著阿年舔了幾下嘴角上的乳白色液體,他竟然可恥的有了生理反應,光天化日,這怎麽可以,且他是一個閱覽a片無數的男人,太可笑了。可悲的是,他擔心阿年會琢磨這些事情,心裏偷偷琢磨好奇,繼而會跟人早戀。

那時候,他已經在小鎮上半年了,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時年。姓時的姑娘,時姓自古多能人賢士。時年,意思是“當時那年”。對於後來的管止深來說,可能即使和阿年此生不見,也不會忘了——當時那年。

動了心思,是在觀察了她半年之後。整日他無所事事,除了看她,還是看她。永遠是站在阿年身後的人群中,她始終沒有戀愛,他很欣慰,其實如果阿年戀愛了,他也不會介意,如果阿年經歷過荒唐的戀愛,再遇到他,知道哪一種人適合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少女該經歷的青春,她可以經歷,否則白來了世上一回,別家姑娘享受的青春期,他的姑娘也要享受,只是別太過分了,否則他也會生氣。如果二十來歲的時候,管止深會霸道的約束阿年,但接近三十了,心態有了變化。

一次周六,阿年和同學組織了啟程去南京,看向日葵展。陽光燦爛的日子裏,古林公園中,他在她身後時而跟隨,時而駐足,她笑的時候,他也會笑。這樣她走哪兒他就一樣跟去哪兒的日子,持續半年,在那年冬天他的傷口惡化結束。直到他離開小鎮,整整一年中,阿年的視線和笑容,始終未跟他有過任何交集。

有憾。

等到他整個人好了起來,再去找阿年,得知阿年已經離開,他方覺,是不是命運非要給一個這樣的捉弄?阿年有了戀情,去了其他城市讀書,他沒有找,選擇放棄,阿年的性格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並且跟著走,他只有祝福。

回到Z市,管止深始終糾結,不甘,遇見了那樣的阿年,為什麽偏偏非要是在,他正臉不方便見人時?

滿身風雨的在Z市和其他城市其他國家輾轉,工作忙碌,要好的朋友們會發現他傷愈後更深沈了,卻沒人知道小鎮上的事情。“備胎”這個詞出現了,人們口中常說,管止深認為——自己連備胎都算不得。阿年始終不知道他是誰,你叫什麽,長什麽樣子,甚至真的真的阿年不知道那很多個時候,背後的人群中,有一個男人,在看她,他從遙遠的北方而來,愛上她獨一無二的溫和似水。

一年時光,單戀,暗戀,沒有成功,這讓管止深往後的生活裏,常有徹夜難眠。

阿年不在他身邊,可關於阿年的一切故事,都在他心裏,眼睛裏,不斷回放。家中的長輩依舊在催婚,可是,每一張別人認為美極了的臉,每一個溫柔的女孩子,都不是長成阿年那樣子。

唯有在寂靜的夜裏,他看著北方的月光,緊鎖著眉頭點上一支煙,舒緩所有壓抑在心口的東西,沒有得到過便已失去,那種疼痛,隱隱的在獨自一個人時發作。靠抽煙才敢憶起一些埋藏在心底的事,白天以沈默掩飾不願提起的,夜裏總會一次次想起。

四年多過去,到如今Z市的或初春或正夏或淺秋下了雨,都不如他心中小鎮上的雨水清甜好聞,再也不是那個味道的雨。

一年聽著好像時間不長,可它是365天,走過寒暑,將近9000個小時裏,清幽環境中養傷的管止深,所有視覺和感官中,只有一個阿年。大三的招聘上,阿年走進他的視線,那種好像隔了一輩子之久的,失而覆得感。

一只煙抽完,管止深回頭望了一眼醫院樓上的病房窗子,燈還沒關,他打給阿年,阿年說,沒在宿舍,在去A大的路上,同學找她。

他點頭,讓她註意安全。

很快,江律問了影子,叫阿年去你們宿舍了?

影子點頭,是啊。

江律問了阿年這兩天和方默川的事,影子在宿舍外如實說,吵架了,因為錢的事。影子說阿年心情不好,大家不放心,才以有事為借口把她叫出來的。

江律說,好,先這樣。

阿年來了之後,影子鼓動向悅和喬辛,說不如咱們出去唱K吧,好久沒去了。向悅同意,出去放松放松,喬辛為了讓阿年不郁悶,也同意的。阿年慢半拍的點頭,說也同意,她其實從來都是對好朋友們逆來順受的,不忍心掃朋友興的那個類型。

上了出租車,影子給江律發短消息。

影子雖然不知道什麽意思,卻也只得照著老哥說的做。

阿年她們先去吃了飯,飯店比低檔的強很多,比高檔的差一截。一頓三個人消費下來起碼得五百塊。影子在樓下看到了一輛車,奧迪Q7,來了又走了,下車的人是江律,步履匆匆。

這家店,消費完門口有那個轉盤抽獎的活動。就是一個大轉盤,轉動上面的指針,最後停了對準什麽就給什麽。最大的獎項是1000塊抵用消費券,二等獎是微波爐,其他的就是一瓶可樂,或者一包紙巾,再不就是沒有任何獎那種。

讓影子沒預料到的是,向悅中間把方默川他們叫來了,讓他們買單來,買單是次要,向悅是想讓阿年和方默川快點和好,別生氣了。影子無語了TOT可也得照自己親哥說的那樣做。吃飯時方默川尷尬的面對阿年,阿年淡淡的沒有表態。

買單時,影子擠到了前面去,說:“抽獎的機會給阿年啊,誰也別搶。”

“……”

阿年搖頭:“不行不行,我手氣這個月超差的。”

今晚是為了哄阿年開心,當然沒人跟阿年搶,加上影子在鼓動阿年。最後,阿年去轉了那個轉盤的指針。

抱著最多給一瓶可樂或者一包紙巾的態度,阿年望著在轉的指針,希望不要是空白什麽也沒有啊,不能負了重望……╮(╯﹏╰)╭

“一千塊!啊啊啊啊一千塊啊!”向悅不可思議地指著轉盤。

阿年睜開眼睛擡頭,制針指著的,果然是一千塊那欄。

這怎麽可能?

(⊙o⊙)…

方默川也替阿年開心,可阿年不知道還生不生他的氣,他沒有敢上前祝賀阿年。就站在她身後遠處,看著她開心的樣子。

早上跟阿年發脾氣,是方默川做的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

老板娘給了一千元紅包,其實就是沒有抵用券,阿年接住,還覺得不真實。在離開時,阿年回到前臺,大笑臉說:“老板給我一張名片好嗎,下次我們打過來提前訂位。”

“可以。”老板給了阿年訂位子名片。

一群人去唱K,期間方默川在向悅她們的起哄下,對阿年獻殷勤。喬辛狠狠的教訓了方默川,一邊討厭方默川跟阿年發脾氣,一邊又覺得發個脾氣不至於分手,那還不如早點讓這兩個人和好了。

阿年一直沈默。

方默川坐在了阿年的身邊,埋頭,斟酌,不知道該怎麽跟阿年道歉,說過,永遠不讓她受委屈,聽媳婦兒話。

阿年剛才去了洗手間,拿出那張名片打給了飯店老板,問了好幾次,飯店老板才說實話,的確,這個獎項平時是沒人能抽到的。那個轉盤後面都有吸鐵石,到了可樂或者空白處才停,大獎那裏是相斥的,不會停。受一個男的拜托,給了老板1200,老板賺了200,幫把轉盤調整了,給她準備了個1000塊紅包驚喜。

“……”

阿年聽著方默川道歉的話,她以為,做出這種事為了讓她開心一下的人,一定是方默川了,不然,還能是誰呢。是向悅影子她們出的鬼主意吧,方默川來時照做的?不然影子怎麽那麽明顯,故意的,讓她去抽獎。

方默川不是一個這樣細膩的男人,不是一個懂得這樣方式愛人的人,阿年有點意外的。如果今天她不是出來吃飯,是去散步,是不是要安排她撿點什麽?

大家離開的時候,隔壁包廂的人,喝了一瓶啤酒就在這吵鬧的地方閉上眼眸休息了會兒,江律佩服他:“當年你就是這麽跟著——她在哪,你在哪兒?”

管止深沒有開腔,喉結動了動,睜開深邃的眼,看了一下時間。

離開時,管止深在想,方默川有很大的優勢,默川可以跟阿年發脾氣,發過了脾氣不至於走到分成這程度,除非很過分。而他,小心翼翼的接觸中恐怕說錯一句,過去那些也說不得,他不求一份同情,也失去了那一年愛過阿年的證據。

方默川可以那樣對阿年,他卻是這樣卑微的摸樣,大抵,就像此刻某個包廂裏唱的歌詞那般:得不到的永遠在***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他是前者,方默川是後者。

☆、抵抗隱婚老公,阿年,來,解開我皮帶……【15000字+加更】

方默川送阿年回員工宿舍,終究在路上,不得不說出一番道歉的話,再認真地作了保證:阿年,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保證,真的,我對你保證。

阿年,低著頭。

一步一步走著路,對空氣輕輕吐出的呼吸,算作是回應了。

站在員工宿舍外的大門口,門衛處有一點昏暗光亮,不知裏面有沒有人,方默川伸臂摟過阿年,把她輕輕按在懷裏,吻了下阿年的發,擡起她的頭,重重地吻了阿年的唇。很快,結束。他看著阿年的樣子,一顆心在懸著。

阿年這孩子生氣的時候,很少會給他明確的信號——說我生氣了。好了的時候也不會笑一下——說我不生氣了。靠猜,方默川以前猜得出來,但這次不同,真不同。這次是他跟這個老實孩子發脾氣了攴。

這個女朋友,是他辛苦從南方追來的,方默川向來是自己小心的疼著這姑娘,護短,誰也欺負不得。可是這次,他可惡的欺負了阿年一回,悔的心都變綠了。方默川這會兒心疼阿年,她就這樣靠在他懷裏一動不動,不是撒嬌,不是膩歪,她是被他摟進來的,心累的,就不愛動了。阿年的雙手擱在上衣外套口袋裏,不拿出來,原本是下意識的倔著性子,不給他拉她手的機會。

方默川摟著阿年,眉心微皺,在阿年耳邊輕聲說:“對不起,阿年……這情緒我會控制。我一直在玩兒,從小時候到現在,不同年齡了我玩兒的東西也不同了,可是,這中間從來沒有停止過玩兒,入伍了我還當成了玩兒,我從來沒意識到,我已經二十五了,我是個男人了。”

阿年擡頭,看他逡。

方默川的眼睛閃著光亮,像是冬天的雪下了幾天幾夜,在被北風吹的堆積在某處,寒冷的月光一照,閃著零星的冷光,恰好,都在他的眼睛裏。他可能是難過的吧,不止是因為惹她生氣這件事,離開父母,離開家,手中只拿著幾萬塊,他一定仿徨、不安。

怎麽,能做到,不去可憐他。

怎麽,生他的氣。

“你讓我省著點兒用錢,我聽了這話,發現,我在壓抑著的情緒都是壓不住的現實。阿年……我不知道沒錢的我該怎麽愛你,能給你什麽。”方默川開始無助,不離開家妥協母親,一定失去了阿年。

離開了,也處處都難。

阿年低著頭,眼眶紅紅了可能只是自己知道,一個揮金如土的富家子弟,忽然要面對窮困潦倒,他不會有任何心理準備,因為他不知道窮日子是什麽樣的,是要怎麽過的,他沒有過這方面的經歷。他的概念裏,只知道“窮”這個字很可怕,“窮”字對於他來說的可怕之處是什麽,他還體會不了。

不要說方默川體會不到,阿年一樣也體會不到。阿年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家庭養大的孩子,可是從小,別人家孩子有的,吃穿,阿年也都有,小學三四年級,還沒到2000年呢吧,見班上同學穿運動鞋了,阿年也會喜歡,可是不敢要,並不是不想要,十來歲的阿年,也跟別家的孩子一樣,該懂事的時候特懂事,該不懂事兒的時候也不懂事兒著,童年大抵都差不多。舅媽和舅舅沒有孩子,把她當親生的一樣,阿年舅媽怕阿年因為沒有媽媽爸爸而受傷,就懂得小心觀察阿年周圍的同學們,一般,阿年該有的,舅媽會真的給及時買來。

阿年外婆總會在死去的女兒那忌日天哭上一通,坐在地上的軟墊子上掉眼淚,跟阿年媽媽說:你女兒挺好,很懂事,長得也挺好。你弟弟和弟媳婦兒還是不能生,待阿年跟親生的一樣,情意半分不假,媽眼睛不好,可這些都看得清楚,你不用惦記著了。沒孫子命,有個外孫女也知足了。

在阿年媽媽嫁到北方,再和肚子裏的孩子一起去世後,阿年外婆這邊兒家裏一直沒人笑過,後來阿年在這邊長大,倒是讓那個家裏氣氛好了不少。幸而,阿年隨了母親,沒有隨了父親那邊人,長輩擔心的問題都沒有出現,阿年身體健康,心理健康,就這麽長大了,不浮不躁的性子可了家人心。

所以,此刻,阿年在心裏對外婆和舅舅舅媽說了一萬句對不起,違心的為了安慰方默川,要說謊的說:“默川,我是個窮孩子你忘了嗎,我從小沒有爸爸媽媽你知道的,我住五星級酒店很不適應,睡不著,我住得慣宿舍的鐵床,睡得舒服。我住不習慣豪華的大房子,我只住得慣普通宿舍。我沒跟你要什麽……”

沒錢,一起學著去賺啊。

南方小鎮的春天很暖和,屋子裏沒有陽光會有一點點濕冷,可外面陽光普照時,很暖。方默川第一次見到阿年真人,是在阿年的學校門口,一個花壇兒旁邊不遠處支著一個煎餅果子攤兒,白色紙板上面貼著紅色的字,是分別的價錢,阿年站在煎餅果子攤兒買了一個,給了錢,拿在手裏坐在遠處的花壇兒上吃。

一邊吃,一邊打開書包拿出一個紙袋,不是很大,黃色的上面印著“柯達”兩個大字,是新洗出來的照片。阿年17歲的時候,剛有彩屏手機沒幾年,還沒有觸屏的,那還是個諾基亞和摩托羅拉最牛的時期,出去玩兒照相也是用的普通相機。

然後,方默川的搭訕方式是——嗨,煎餅果子多少錢一個?

阿年擡頭——您去問賣煎餅果子的老板行麽。

阿年把他當流氓了。

方默川不說話,咳了咳,可謂是一點都不了解這姑娘的性格,怕是惹到了被罵一頓。

阿年當時覺得他奇怪,不過沒有罵人,告訴了他,2塊5一個。另外要加東西進去,也要另外加錢。

方默川說,謝了。

他去買了一個,第一次買也是第一次吃,他在Z市學校門口從來沒見過這東西,估計Z市附近的鄉鎮,或者稍微偏僻一點的學校門口,有賣的他沒見過,總之,A大門口沒有賣的,A高門口也沒有賣的。

制作過程方默川覺得離奇,不太衛生,看著也不見得會有食欲,那是因為這少爺不餓啊,買了,拿著跟阿年坐一塊兒,楞是配合阿年,吃著。

吃了一半,他轉頭對阿年笑,樣子好看,說——味道,還不錯。

╮(╯0╰)╭阿年覺得這人真煩死了。

不太喜歡陌生人的阿年,把照片裝起來,回了家。今天外婆和舅舅舅媽都不在家,她要一個人在家,所以就吃了一個煎餅果子完活兒了。做飯實在是怕把廚房鼓搗變樣了,舅媽是個愛幹凈事實井井有條的人,也不愛讓人碰廚房。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廚藝這方面阿年可沒早當家,阿年外婆倒不反對阿年年紀小就下廚,外婆覺得小丫頭會點什麽,將來都是財富。

阿年舅媽不同意,說老太太你思想太老了,看電視上那些女孩子都矜貴的很,不光手不幹粗活兒,平時洗手和護手霜用什麽都得精挑細選。阿年外婆戴著一副老花鏡,當時就“啊呦”了一聲,現在的姑娘都不得了嘞。

阿年外婆年輕還是個姑娘時,在北方呆過一段日子,過得很苦。跟阿年和阿年舅媽說——我那個時候,比咱阿年大不多,深秋早霧一冷一熱都變成了一層層的白霜,那也得去大地裏掰玉米,秋收,戴著手套那手都變得一塊兒裂一塊兒裂的。

“媽,別嚇著了阿年。”阿年舅媽笑著說。

阿年想象不到那種情景的,北方對於她來說陌生的想象不到,幾歲剛記事兒便離開了北方。阿年舅媽也是幸福的,沒有幹過一點兒粗活,還念過大學,畢業就被媒人介紹,嫁給了老實本分的阿年舅,阿年舅人沒什麽大本事,好在家底兒還行,算是當地的有錢人家了,鎮上幾處房子是人家老媽的,常年出租賺租金。

阿年過來後,小時候身體有了一場病,身體變得不好了,總愛發燒感冒,一著涼準會病的躺下,阿年外婆說,阿年在這附近不好嫁哦,都知道這丫頭一著涼就得病一場。小時候那一年多的時間都是醫院和家裏那麽養著的,中間老人又病了,賣了兩處房子,一直到現在,家裏剩下三處房子,住著一處,租出去兩處,賣房子剩下的錢開了一個水果店。

鎮上的人,都等著拆遷給錢給房兒了。

方默川因為煎餅果子和阿年認識了,跟著她去了小鎮上,學校也就在小鎮外的那條街上,不遠。阿年好奇,回頭,用看壞人的眼神看方默川,好像在說——再跟著我,我要報警了!

“我沒有惡意。”方默川傻呵呵的對她笑。

他這是見到了阿年真人,充滿了好奇,也喜歡她的小摸樣,比想象中更有立體感,比想象中的性格更加豐滿、個性。許是看慣了北方女孩子那種生氣的表情,他這樣看著一個眉眼如水的小女生發脾氣,覺得,真有意思。

方默川說沒有惡意,阿年雙手抓著書包帶子,不自在了,問他——你是哪個學校的?

啊?方默川懵。

阿年窘迫地問——你是想追我嗎?

17歲的阿年,出落得五官標致,一般霸道點的同齡男孩子,見了這姑娘就會想上前去逗逗,阿年是被逗怕了,也把那些不著調的男孩子都拒絕了。可這次阿年見著方默川,覺得這人一定也是那類型的男孩子,只是,大膽!居然敢跟著她一直到家!

管止深在小鎮上時,真的不見有人追過阿年,他一走,阿年熱門了。

方默川被阿年問的笑了,追她?追她嗎?方默川低眉說道——我不在這裏上學,我是Z市人。不過,追不追你,還說不好。

阿年看神經病一樣回了家,把門關了。方默川就一個人站在阿年家門外,門擋的嚴實,他看不見阿年了,不過初次來這邊,見什麽都新鮮,這小鎮上的建築物,完好的,破舊不堪的,都讓他移不開眼睛。

他就那麽拿著半盒煙,一個打火機,偶爾抽出一根煙擱在嘴邊點著,指間夾著,抽幾口看看阿年家門口,蹲在阿年家門外的青石板路上,是從太陽還沒落山,到夜幕降臨。

他見到阿年的那天,是個星期五,方默川提前半天離開的Z市A大,上了飛機,三個多小時抵達小鎮上阿年的高中,這個高中和Z市的不同,條件差許多,高中的校門開著,什麽人都可以隨便進去,方默川是見別人進進出出,他才進去,到了阿年的班級外,可以隨便地站在窗外往裏看,一眼,他就認出了阿年。

當時心跳加速,人,真人,原來這個人真的存在的。

那時他已經在上大二,見到阿年後,他好長日子沒有回Z市,管三數叫方慈聯系他,他就幹脆報了平安說在外面玩兒,過些日子回去,課也不上了,管三數氣的不輕,跟方默川的校方溝通,幫他撒謊請了個假。

兒子在外不歸,管三數逮人都不知去哪兒逮。

春天,20歲的方默川接觸了17歲的阿年,楞頭楞腦的迎難而上,期間他在Z市和小鎮來來回回奔波,慢慢,是甘願辛苦勞頓吧,心中有了一點牽引,到最後,這一點牽引演變成了——阿年死死的拽住了他的心,和人。他追了阿年一整年,到了年底,才稍微有點進展,可謂不易。

方默川以前在Z市,怎麽冷的天氣都穿的很少,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那類型,可是身體沒有出過問題。到了南方小鎮,那一個冬天來回過完,風濕了,有時天氣變化,關節會隱隱的疼,天氣的冷和Z市是完全不一樣的。跟阿年確定了戀愛關系後,阿年讓他多穿一些,給他穿什麽他就老實穿什麽,阿年從小身體不好,穿的較多,也讓他穿一樣多。

捂得倆人一起上街跟倆行走的球兒似的。

不過,時光裏,在快樂著。

想起幾年前的過去,發生在南方小鎮上他和她共同經歷的回憶,方默川感慨萬千,那時候真的是,他銀行卡上的錢,多到他從來都沒數過,反正插到提款機上,櫃臺前,他要的數字,就沒有不給力掉鏈子過。可是,他用在阿年的身上的錢,真的沒幾個,他病了他給買了零食,水果,這算嗎。送個新書包這算嗎,沒幾個錢的東西。

認識阿年,方默川從來沒想過會用錢來打動這姑娘,阿年的性格讓人跟她相處著,也聯想不到那些物質世界裏的東西。阿年吃蘋果不削皮,習慣了,洗幹凈後直接吃完的,看不到整個的果核,最後只有果的幾顆籽,和一個果尾巴。方默川搬個小板凳在她對面,那麽楞楞看她吃完一個蘋果,阿年小嘴巴圓圓的好看,吃東西也慢吞吞的,不知不覺,嫩白的小手心兒裏,就只有幾粒果種子了,深褐色,果肉一點不浪費,吃光。

阿年,的確沒有跟他要過什麽需要很多錢才能買來的東西。

方默川從來不怕一般的男生會對阿年有那種暧昧心思,因為,阿年不好追,真的很不好追。讓她承認、答應,做他的女朋友,方默川以為會等的頭發要白了,還好,有生之年,他得了她心。

……

6月1日,兒童節。

阿年起床,鼻子有些不通氣,咳嗽了一聲,早7點,在跟未來同事們一起吃早餐,員工宿舍附近的早餐店。

桌上的手機響了。

“你好。”阿年說。

“小嫂子,我是放放!”那邊歡快地說。

阿年一驚:“放放……有事嗎?”

放放打過來,難道有什麽事?阿年的第一反應,是怕要她去他家。

“小嫂子,六一是我的生日,你必須要過來呀,第一年跟嫂子一起過生日,我……我要禮物。”

放放說了半天,有點吞吐,就是想要禮物。

阿年問她,想要什麽?

放放說了,其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她自己也買得起,零花錢就可以去買。可是,她只是覺得小嫂子買的,意義不一樣。

問了時間,放放說下午晚飯之前,小嫂子你一定要過來。

管放沒有跟她哥說,怕管止深的那種嚴肅,阿年告訴她,以後有事可以打來說,不用怕他的。

放放還是不敢。

掛斷了之後,阿年匆匆吃完先跟未來同事告別了,她拿了銀行卡,在工商銀行取了五百塊錢,在網上查了哪裏有賣那種正版玩具的,小女生喜歡的東西。從銀行去專賣店坐車的路上,下起了雨,阿年出門沒有拿雨傘,站在公交車站躲雨。

跑來躲雨的人越來越多,別人嘴裏碎碎念著——什麽破天氣,怎麽說下就下。

阿年抿唇,罵天不好。她看著大雨沒什麽討厭和喜歡情緒,卻忽然想起了上次下雨,和管止深一起躲雨,期間,恍惚記得,好像累了,倚著他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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