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受理會面的窗口左邊的家宅過道進入，前方是檢查室。王泥喜戰戰兢兢。那是他自被趕出來之後第一次和老師見面，而且據說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沒有帶手機、錄音設備和照相機吧？”

“啊。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額頭上的汗珠反著光，不自覺的提高了嗓門。等在一旁的檢察員如機器般的掃描他全身的金屬，詢問有沒有帶手機，錄音機或者照相機，就像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那個……我沒騙人。能不能別像詢問證人似的。”

一旁的掃描員臉色變了：“你那是什麽態度。”

“對……對不起。”

他感嘆早知道就約響也一起來了。檢事可以對他們耀武揚威，身為律師的自己就只能被他們吆喝了。沒辦法，誰較檢事和他們穿一條褲子，而律師在他們眼裏就是個討案件的叫花子呢？而王泥喜只想早些見到老師，根本無心繼續這樣無聊的話題。

“若是在這樣小心我們強制取消會面。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以為你要見的是什麽人！那可是個無惡不作的死刑犯！”

王泥喜雖然心裏百般不認可，但為了會面不對抗才是明智之舉。

“這裏十分嚴格。手機等物件都是絕對禁止的。”

那人周而覆始的說著同樣的內容，像是一個發條出了問題的八音盒。王泥喜感嘆前幾次麽受到如此嚴格的審查看樣子是全仗響也，這次被老師指明單獨見面可就沒這麽順利了。他不搭理搜身的人，身上唯一的電子設備——手機，正靜靜的躺在保管箱裏。東拘宛如是座巨大的鐘樓，人和設備全部都是按照既定的規律在反覆運轉。通過這樣的運作，就能讓人相信這裏確實能產生規律、誕生秩序。而前方等待著他的依舊是走廊。漫長而無人的走廊營造出一種安靜的氣氛。就在他對這嚴肅的氛圍感到緊張不安時，他看到了電梯間。

電梯到達兩樓，走出電梯後馬上就看到了窗口。交出會面整理券，受理的官員對比了這張票據和他的容貌。雖然他裝作若無其事，但眼神中透露著對王泥喜的好奇。他不禁對官員特有的這種表面恭敬卻內心鄙視的態度感到憤怒。

“應該去幾號會面室？”

“這裏沒有會面室。直接去牢房就可以。中央牢房13號。”

他的手指靜靜的指向最深處的房間。

這裏的牢房不同和其他拘留所的監獄不同，不是中間鑲嵌著防彈玻璃的那種，而是兩室戶，更像家的感覺。應該能這麽形容吧？客廳裏兩張椅子加個圓桌。要說什麽不同的話，就是屋子的墻邊放著另一張不起眼的椅子，也許是給獄警準備的吧？進來後王泥喜感嘆有種回到了久違的事務所的感覺。樸素卻一塵不染，很有老師的風格。好幾次他都覺得事務所的大門好似是個魔法門似的，簡直就像是連接這現世與另一個世界。每次走進那裏就能莫名的安心下來。

“真的好久呢。”

霧人笑著，王泥喜有些不知所措的坐下來，視線投向地板，像極了一個犯錯了的乖學生。事實也的確如此。沈默良久，兩人竟無言以對。兩人都知道保持沈默是最要不得的選擇，可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手……已經沒事了吧？上次真是抱歉。我太激動了。”

令人懷念的聲音靜靜的沁入他已經幹涸的心間。

“已經……沒事了。”

機械性的回答。

耳邊傳來壓低聲音的笑聲：“擡起頭吧。”

他鼓起勇氣擡起頭，好歹也算是正視了霧人的臉。

“你並沒有做過一件需要道歉的事。”他微微的揚著嘴角，“那個案件，雖然偏離的方向，但總體來說審的是土武六被郵票毒殺一案吧？毒郵票的確是我準備的。這也算不上是冤案。”

他的話語如絲絲細涓緩緩侵蝕著心靈的堤壩。

“這些天，過的還好嗎？”

“還好。最後的最後，猿代前輩好歹願意讓我住他那裏。”

霧人用指尖輕緩而憐愛的觸碰了王泥喜的發絲。

“真的……已經……”

對於生命正在倒計時的霧人來說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王泥喜一鼓作氣提到了關鍵點。對於這個案件草太閉口不談，但他和禦劍對這個案件的稱呼卻是“冤案”。這個晴天霹靂讓他們神魂顛倒了好幾天，好像漂浮在無重力空間一樣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個方面著手挽救局勢。而老師卻說郵票是他放的，不是冤案。作為犯人的老師的自白的可信度的確比檢事和律師高，雖然不想這麽想，但到底怎麽回事呢？這種違和感。手鐲沒有反應，不是撒謊，但的確感到莫名的違和。法庭上也是。現在想來，好幾次老師的發言在他們看來是撒謊的，但手鐲卻沒反應。還有老師身上貫穿整個審判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以及最後的發作，怎麽想怎麽不正常。他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切入才能在不再次傷害老師的前提下取得情報。像法庭上那樣硬來的話估計依舊就再也見不到老師了。他不想這樣。意識拉回之時，他看到霧人直直的凝視著他，那是非常認真的表情。

“被觀察的……是自己嗎？”

雖然知道對方並不會依靠小動作而讀取內心的技巧，但被這樣看著他還是一陣心虛。

“有事……想告訴你，還有事想讓你幫忙。”

真摯的態度切實的傳遞過來，像是被此感染，王泥喜靜靜的等著後面的話。

“但是……今天就先算了吧。”

“什……什麽！！！！！！！！！！！！！！”

一下子站起來，甚至連椅子倒了都不知道。萬萬沒想到等來的是這句話。由於反差實在太大以大嗓門著稱的王泥喜叫的響徹雲霄！霧人戲謔的看著他，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被……被耍了……”

他歪著頭，眼睛瞬間變成三角形，額頭上的劉海也耷拉了下來，一臉還沒緩過來的表情。

“王泥喜君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驚訝呢。”

他明顯噎了一下：“剛……剛才的是……”

“也不算……是撒謊吧。”

氣氛又瞬間冷了下來。是的，這裏的人肯定都會拜托別人的一件事——後事。

“對響也來說，果然還是太殘酷了吧。你的話……可以嗎？”

“沒問題的！”

“沒問題就好。”

他故意曲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是說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

除了法庭上那次，他對老師拍桌子還是頭一次。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霧人起身，“以後再要求會面的話，我不會拒絕了。放心吧。”

他按響了桌子下面的鈴，不一會保安就進來禮貌的請客人離開了。

“我……我明天一定還來！”

霧人笑著目送他出去，回到自由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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