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安安靜靜的等在一旁。雖然要介入的確容易，但兄弟之間的事，師徒之間的事他還是別介入的好。牙琉霧人不是個你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的人，一定會多想，更會懷疑是自己授意。他自認為要解釋清楚很容易，但要讓對方相信並不容易，更何況他也不認為自己善於處理師徒關系，否則就不會因為敗訴被逐出師門了。而會面室裏，霧人盯著響也和躲在他後面低著頭的王泥喜。

“事到如今還要問什麽？嘛，反正也這樣了，我就配合一次。趁我還沒上絞刑架之前有什麽疑點問個清楚也好。”

習慣性的雙手抱胸，笑的一臉燦爛。

“大哥，對不起。”

剛想說什麽就被無情的打斷，或者說霧人根本就沒打算給他們道歉的機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是提審吧？難道不是嗎？而且，為什麽王泥喜君也在這裏呢？檢事的提審不該有律師在場的吧？”他推了推眼鏡，“我的職業水平可是過硬的。王泥喜君，你該避嫌，對吧？”

響也感到王泥喜抓他衣服的力道加重了。他杵在那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律師不像檢事有提審權，律師只有要求會面的權利，而老師是肯定會拒絕的。以律師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強制見到老師。響也是好心順帶把自己也給捎進來了。難道要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就出去？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但怎麽開口好呢？這可不是對不起三個字就能解決的問題。

“大腦門，你想說什麽就說，別管大哥什麽態度。沒什麽好怕的。”

他撇撇嘴：“沒……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霧人推推眼鏡冷笑：“我實在看不出你會有什麽問題呢。”

“我……我……沒問題的。”

語畢他就忽然沖了出去。

“大腦門！”

響也伸出左手想拉住他，但卻沒拉住。他這是出去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大哥你不該這麽為難大腦門！”

霧人保持一貫的笑容：“為難？我只是按照法律的正常程序提出要求罷了。檢事和律師在一起，穿一條褲子，我這個被告豈不是太慘了？這本來就是違反規定的吧？要知道作為被告總有話是對律師說不對檢事說的，反之亦然。”

“大哥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麽？為了真相可以大義滅親的牙琉檢事也會濫用職權了對嗎？就不怕我像檢事審查委員會舉報嗎？”

“要怎麽舉報是大哥你的權利。”他深吸了一口氣，“大哥，感情上，的確我倆都對不起你，我們真的很後悔傷害了您，但法律上，希望您理解，我也好大腦門也好沒任何過失。法理是法理，情理是情理，是兩碼事。就算有錯，我們也不是全錯，只是一半。”

“有這麽一個大義滅親的弟弟，附帶一個不顧師徒之情的徒弟，我牙琉霧人再天真也不可能到了這步田地還將法理和情理混一起了。所以一開始我就說了，這是提審，難道不是嗎？”

響也沒想到會被自己的話噎著，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

“如果有疑點，我配合就是。如果是為了別的事，請不要浪費我已經開始倒計時的人生，可以嗎？”

“大哥你明知道今天我們來其實……”

“其實為了什麽？如果是為了案件以外的事，我希望以平等會面的形式相見。”

“可您一直在拒絕。”

他推推眼鏡：“當然，我有拒絕會面的權利。難道連這點可憐的自尊也不留給我嗎？我千錯萬錯，自問對你二人不薄。如果在這裏的是真琴倒也罷了，但在我面前的是你們，你們有什麽權力以踐踏我自尊的方式要我再贖罪一次？法庭上還沒玩夠還要來氣我一次羞辱我一次嗎？還有一個月我就要上絞刑架了。連我這個行將就木之人也不放過，最後一點自尊也不給我，你們是不是太殘忍了？如果你們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羞辱我的話，或者確定我是不是真會死的話，我可以親口告訴你們，我一個月後就會變成屍體了。也請出去後轉達王泥喜君。既然得到答案就請繞了我放我回去好嗎？”

響也知道自家大哥是很少一口氣說什麽多話的，顯然是怒不可遏了。

“大哥，我知道，也許到死你也不願原諒我們。”

“是的”這兩個字狠狠的打在響也心頭。

“大哥……真的，無論如何也不願原諒我們嗎？真的不願與我們會面嗎？”

響也低下了頭，一直插在衣服裏的右手握得緊緊的。

“哪怕……哪怕我們保證絕對不會再傷害您……您也不願意嗎？”

霧人推了推眼鏡：“說完了嗎？說完了請讓我回去可以嗎？還有太多太多我想做的事。”

“我……我知道了。”他拿出一個藍色的紮著緞帶的小盒子，“這是……慰問品。這個……可不可以收下？”

霧人順手接了過來，“我收下了。可以讓我回去了嗎？”

“那個……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能不能……能不能將這小盒子到時候和您一並陪葬？這是我和大腦門的歉意。”

“看在你們這次好歹也算誠心的份上，答應你們也無妨。”

“那……我回去了。”他左手也伸進了口袋裏，“大哥你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們。好嗎？”

“如果我會改變主義的話。”

回到監獄，他將盒子隨手放在了桌子上，而另一個人甚至不用申請會面也不用申請提審就直接大搖大擺的進來了。

“今天客人還真是多呢。我是動物園的觀賞物嗎？”

禦劍看了一眼小盒子：“這盒子裏是什麽你知道嗎？”

“不知道呢。響也給的，說是他和王泥喜準備的慰問品，還說希望我能允許這成為陪葬品呢。還沒來得及拆開看。”

他皺皺眉頭：“你沒聞到這裏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霧人“誒”了一下：“有嗎？”

打開盒子，他整個人都楞住了。這盒子裏面藏著兩根食指——王泥喜的和響也的。現在想來的確只看到過王泥喜的左後，他的右手一直在響也身後，轉身跑出去的時候太快根本沒看清楚。而響也的右手也一直插在口袋裏沒出現過。

“我發誓不會將食指指向哥哥。我保證違背今日之誓言，我自斷食指贖罪。”

“我……我也是！”

盒子在桌子上靜靜的躺著，他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撞到書架不自知。那天的誓言，蘇民祭那天發的毒誓，居然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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