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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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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瞞過竇建德等人耳目,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京都,李建成將駐軍交給殷開山,只率禦營三千輕騎連夜出發。

“快!快!”

漫天星子下馬蹄聲急,煙塵遮月,偶爾一兩聲急語,三千輕騎如繃緊的弓弦,力破千軍蓄勢待發,瀕臨斷裂寸寸折毀,席卷長夜,所過村落皆惶惶緊閉門戶。

李建成瞧了瞧天色,想加快速度至少在天亮前趕出浦州,再稍作修整。

快馬疾行,再一揮鞭時猛然感覺不對,拉住韁繩也無法止住馬身往前沖,整個撞在了結界上,李建成從馬上摔了下來,就地一滾,整個馬跌倒在地嘶鳴不已。

幾十騎護住惱怒的李建成,太子目露殺意,扣住腰間青鋒瞪著那看不見的結界,縱然如此鬼神莫測的事叫騎兵們心中無措,而只要太子周全就絕不會亂了陣腳。

“何人膽敢阻孤去路!”

寂夜無波,唯有風聲撫過月色,似乎連戰馬都懼怕這怒意,不敢重踏鐵蹄。

若有若無的一聲尖鳴掠過,李建成突然急退,舉劍護在胸前,寶劍錚然作響,他覺得整個人都要被掀飛出去。

眼前是一張似人非人的臉,女子面容上布滿青色蛇鱗紋痕,青灰手臂抓著寶劍,指甲劃著劍鞘咯吱不斷,一雙獸瞳死死盯著李建成的心口,貪婪瘋狂似要挖出他的心臟一口吞下去。

這妖女自胸脯以下都是一條巨大的蛇尾,在半空興奮搖擺,方才一名騎衛竟已被它殺了,屍體伏在馬上全身泛出青藍。這番變故不過剎那間,諸騎衛驚駭得不知作何反應,馮立率先反應過來,見太子命危頓時大為驚怒,懼意全無,提刀欲上前誅殺此妖。

倏地一抹寒光,李建成的劍連鞘帶刃應聲而斷,蛇妖也被斬成兩段,在地上劇烈扭動著,鮮血四處飛濺,哀嚎刺耳,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條丈長的青蛇,兩截身體都枯萎如幹枝。

李建成一身魚鱗輕甲被蛇血汙了不少,面上竟是波瀾不驚,沒有絲毫懼色,鳳目凜然,不怒而威,看著面前救了自己的少年。

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藍衣束髻,儼然道家裝扮,一身清冽劍氣不能收斂,眉目間一派正浩,沈穩肅靜,然而在李建正眼裏,到底稚氣未褪,一眼就看出他幾分無措尷尬。

“殿下的劍……在下一定會賠,絕不輸於此劍。”少年語中帶傲。

“哦?君可知這是禦賜之劍。”李建成沒註意到少年失禮,卻是有些遷怒於他,現下卻是時間緊迫,轉而禮道,“本宮的兵衛被那妖物所殺,那屍身不知該如何是好,還請君代為厚葬,還有……戰事緊迫,系國家存亡,本宮的行蹤,君請務必謹言。”

不多作停留,李建成翻身上馬,攜三千輕騎,絕塵而去。

少年在浦州早暗中見過這位如水如玉的太子,未曾想過有所交集,今日真正識得其殺伐,實出意料。

這般人物從未見過,少年楞了許久,慎思賠劍一事。

第二回

晨霧朦朦,有兵馬穿行於京郊,遠遠看去綿延無際,不見首尾,幾個時辰也未間斷。

儲宮中太子戎裝不卸,於廊下撫琴,音中雷雲滾滾,頗有黑雲壓城城欲催之勢。

鄭觀音看著幾位郡主在院裏小嬉,躲躲藏藏地張望父親,掩唇滿足地一笑,揮退琴侍,親自奉茶。

曲未完,音已歇,李建成按住琴弦喚道:“歡音。”

“夫君。”鄭觀音柔聲笑道,“妾某親自侍奉便是。”

李建成憂心戰事,微嘆口氣,起身便要走:“不必勞累了,你收了琴罷。”臨出門時,見小女兒巴巴看著自己,拍了拍她的頭。

太子令劉弘基、馮立等率軍深夜悄悄出城,白天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開進城來,一路宣稱秦王分兵二十萬回京回護長安,東門進西門出,繞行京郊再回東門,便怎麽也望不到頭了。

兵不厭詐,竇建德等人也不是好對付的,不知道這迷魂陣擺不擺得成。

太子回京,唐軍入城,朝野上下的人心算是安定下來,消息飛傳出去,各路軍閥聽聞李世民分兵回京,太子亦趕回於京中坐鎮,誰也不敢冒然率先攻打長安。

主帥帳中,夏王竇建德問計於魏征。

“這長安還能否再取?”

魏征道:“雖消息虛實難辨,但萬不可冒險。若只是李世民,合諸王之力,也不是打不下來,李世民為帥為將皆可,然而要安定京都而力拒諸侯恐怕吃力。李建成不僅善戰謀,更早年就開府治事,一直協理國政,為人沈穩用兵慎重詭詐,長安必不會自亂,而諸侯之心不一,必為他所離間,若他真在長安主事,則長安不可得。”

竇建德點頭:“孤也略聞此人,起事至今未曾有敗,指揮若定,確有才幹,再聽你這一席話,更不可小覷。”他滿心的遺憾,一拍長案,又問,“現在王世充被困洛陽,是否出兵相助?”

“時機未到。”

夏王撤軍,各路諸侯相繼撤離長安,李建成聞此徹底定下心來,京都之圍已解。

而洛陽戰事愈緊,五十萬大軍圍困,單雄信依然固守,僵持之下,李建成知道,很快催糧草的奏折就會像雪片一樣沖自己飛來了。

太子薦燕王羅成往洛陽助戰,以期早日破城,燕王奉詔即點齊兵馬,太子代李淵率朝送行。

白衣銀甲俊秀如玉,好一個冷面寒槍俏羅成,翻身上馬,抱禮道:“此去糧草諸事,全倚太子殿下了。”

“燕王赴戰,當心中無憂才是。”太子微微一笑,“你與二弟討東都惡賊,孤自然叫你們殺個痛快。”

太子建成笑起來,從來真誠而美麗,鳳目中星辰鬥轉輕易觸人心弦,此時銳利與傲氣藏於溫柔之中,如綿裏纖針,刺出滿心的驚艷來!

羅成見此也不禁覺得洛陽勢在必得,朗聲道:“那便多謝太子殿下。”

燕王率鐵騎軍至洛陽,單雄信念舊情未與之交戰,於城中修整,死守洛陽到底。李世民連月急攻,死傷愈重,李淵幾番詔命其撤軍,皆抗旨不遵,不克洛陽絕不回京。

討糧草軍需的折子果然如雨雪般落滿朝中,李淵實在擔心這頑劣的次子會壞了大唐根基,召而不回,往洛陽的糧草絡繹不絕。這一圍,直圍了半年之久,折子催去了歲月,唐軍靡靡,洛陽城如鬼門關。

武德四年,五月,太子戍邊回京不久,洛陽糧草再催,而大唐未定天下,災多禍久,農耕不興,無以為繼,李淵無法,令諸臣往儲宮與太子商議。

東宮顯德殿上,裴寂、陳叔達、唐儉等人拜謁太子,李建成也早等著他們了,笑著扶起幾人。

“吾知道各位連日操勞,甚是辛苦,不必拘禮了。”

“殿下。”裴寂為百官之首,嘆了一聲,上前道,“想殿下也知道臣等為何而來,洛陽接連急報催要糧草,這半年下來為籌軍需各種法子都想盡了,如今實在是山窮水盡,唉。”

裴寂說起來甚是苦澀,唐儉接道:“陛下知太子定能解困,命臣等來請太子定計。”

“吾理政多年,東都之困,早有預料,諸位且隨吾來。”李建成笑意融融,率先走出顯德殿。

戰事拼的並非勇猛詭計,更是在拼物力,李建成自開府治事至今,籌糧集資,奔波困苦,悉知養戰之道,穩定民心,嚴法紀明賦稅,促農耕興商市,還富於民,李世民每一場勝利,都有太子萬千的心血。

少府監中,華美綢絹萬萬之數,然而卻是前朝舊物,已快要腐爛了,李建成不久前命人從晉陽宮搬來。

“將能用的揀來重染,賣予突厥,此困可解。”李建成一頓,皺起眉頭,“突厥蠻族常劫掠中原,與我朝必有一戰,不必顧忌。”

這一批陳舊絲綢從突厥換來了大量的良駒牛羊,以耕牛從富商農處換得糧食,亦可促耕種,以羊為酬雇傭民夫,驅馬馱運糧草至洛陽,便將戰馬也一同送去了。

唐軍糧草軍需源源不絕,吃用不愁,功卓者立賞,士氣高漲,將士用命。而洛陽城內,已如地獄。樹皮都已剝了三層,百姓只能以浮土作餅,死屍堆滿街巷,珠玉如泥沙,王卿貴族藏糟糠為食,士氣不振,無異於困城等死。

李建成雖未親眼得見,卻也是知根知底,千年生死,又何曾沒做過那城中一人,見其人為噬屍之鬼,聞其城喪哭無聲。然而為開大唐國運,哪顧得憐惜,何況以他如今皇族之身,凡人之力。

但破城以後,洛陽歸大唐所有,為東都迅速恢覆元氣未嘗不可。

夜暮,李建成才忙完政事回到內殿,於書房中閑讀,燭燈忽然閃了閃,不禁覺得眼睛有些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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