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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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書簡。金冠華服,月色撩人,琴臺上七弦怡然,弦上,竟壓著一方素鞘長劍,而琴弦不彎。

拿起劍看了一翻,劍身寒沁,卻不似冰雪,鋒銳不顯,刃帶血槽,其性乃烈,的確是比自己那被斬斷的禦劍好上許多。想來那日的少年也該是出自修仙名派,長於煆器且當下最盛的,是昆侖瓊華,現在想起那日少年的裝束,確是瓊華派無疑。那少年救了自己,本應好好道謝,怎的還賠了這麽一把好劍?當天不過無心之語罷了。

太子此時才對這謹肅的少年生了興味,送劍來也不露面,到這東宮竟如無人之境。也不知以後還能否再見,定要問問他的名姓,問問他,修仙之人,是否都不屑紅塵凡事,是否都不將孤家皇族放在眼裏。

卻也是一時興起之念罷了,縱他為神,亦對人界之主甚是敬重。

秦王圍城,步步為盈,眼見不日可克,夏王竇建德率四十萬軍援王世沖,唐軍腹背受敵。李淵知秦王頑劣好爭,此時怕難以沈穩對敵,必然兵敗,令太子建成往洛陽助戰,掌主帥印。

取秦王兵權,自然引天策府一幹不滿,李建成知二郎所長,信得過他,軍中仍是李世民主事,二郎好居功,由他去便是,兄弟間也無二話,而且自己已為儲君,也不忌憚這些。

太子一至洛陽就宣旨班師回京,唐軍群情激憤,帳中李家三兄弟,卻為破東都定計。

羅成率幾千騎兵誘竇建德軍,李建成與四弟率兵埋伏。林中玄色輕甲的李建成駐馬靜靜觀望,鳳目冷肅,一旁李元吉不敢打擾,只心中嘆太子這般勞心勞力,他此番隨秦王征戰,卻隱隱覺得李世民有不軌之心。若李世民當真敢做出什麽忤逆之事,他第一個不饒!

“四郎,出戰!”李建成喚了一聲,打馬沖出,李元吉忙應了一聲跟上。

羅成誘出王琬率一萬軍至此,李家兄弟突然殺出,王琬不識得二人,立時殺成一片。

李建成用那把性烈如酒的劍,披荊斬棘如虎添翼,劍光婉約,血濺三尺,殺了一場痛快。

騎兵沖撞,夏軍愈加不敵,戰到酣時,李元吉舉槊遙指:“長兄!夏賊的援軍來了!”

李建成挑眉,輕輕一笑:“列陣!”

唐軍與夏軍列陣相持,幾個時辰下來,全無準備的夏軍漸漸疲憊,李建成扣著腰間青鞘寶劍,神色幾多淡漠,似是俯瞰終生萬物,化為局外之人,便失了冷暖。

“長兄?”李元吉擔憂喚道,“長兄可是心中有事?”

“並無,二郎率軍抄夏軍後營,你我且做好準備。”李建成安撫一笑,便如春風破冰。

李世民從後面殺入夏營,秦王旗眨眼就在面前,驚慌失措四下潰逃,追殺三十餘裏。這邊李建成與李元吉也殺了過去,王琬軍聽到營中廝殺,頓時一慌,退戰回營,唐軍兩相夾擊,騎兵在夏營中攪了個翻天覆地,分割包圍,夏軍不能合兵一處,軍令難行,甚至無法組織反擊,連脫出亂局都像沒頭的蒼蠅,不知該往哪兒撞。

若此時王世充出兵夾擊,可使唐軍一挫,然而他卻也分不得身,竇建德料想他為唐軍所困,撤軍一說本就是唐軍為使他們放松所說,此劫難逃。

營中唐軍旌旗蔽日,槍戟林立,騎兵營四處沖踏,戰馬嘶鳴,塵土漫天,驚呼嚎喊。竇建德為李元吉所傷,竟也能沖逃出去,李元吉窮追不舍。

“此戰定,洛陽破矣,那城中數萬枉死之魂,與隕命洛陽的唐軍,也該死得其所了。”李建成遙望洛陽高城,手中烈劍翻轉,便起血光。

羅成誘出夏軍後埋伏於洛陽城外,只等王世充派兵馳援竇建德,城門開時,率騎兵殺入城去,一舉攻下洛陽,城外李家兄弟亦率軍圍攻。

到最後,單雄信竟也能只身殺到秦王面前,倒算得當世之雄,可用之才。

竇建德、王世充皆被俘,城破,洛陽大捷。

之後諸事,李建成便交由二弟,竇、王二人送往京城聽候父皇發落,天策府一幹與單雄信素有淵源,卻寧死不肯降唐,如何處置,也全憑李世民,至於報戰列功,更無甚在意。明晚軍中慶功,此時唐軍打掃城內橫屍焦土,收斂財物,他還有事要做。

以洛陽此時狀況,恐疫病橫生,農耕雕蔽,要及時恢覆,他需取一些非人界之物,就算此世困於龍脈不能使靈力,也顧不得那許多,當往妖市走一遭。

李孝恭打下江南半壁江山,這廂破了洛陽,大局已定,往後便無需他太過操心了。

第三回

青紅月色,幽燈深巷。

這世間萬物都似被籠了青紗,曼妙迷人,妖界西市,便是路邊蒿草,墻頭殘瓦,也不能小瞧了去,巷口一副盈盈枯骨,都許是艷絕的媚鬼。

公子服廣袖墨邊華錦,束鑲玉紫金冠,綃衣鳳紋暗走,走動間似要振翅沖宵,銀靴輕漫文士步,一步一悠然,環佩聲聲脆,顧盼生清輝。

長琴一派逼人貴氣,儼然昔日樂神之姿,如今染了幾多紅塵,便能叫清明靈臺都開出滴血紅玫,使仙妖都迷了心智。

緩步出了青燈深巷,子夜妖市的繁華,全不輸人界,眾生百態熱鬧非凡,吆喝聲繞著耳朵怎麽也揮不去,大的商行名館更裝飾得通體明亮,明珠寶玉華如殿宇。

長琴走在街上,縱妖魔化相多是人間絕色,也壓不住長琴仙神風華,一旁賣著青花魂傘的姑娘更是驚得呀了一聲,瞪大了杏眼,那青幽的眼珠子便掉了下來,姑娘忙彎身去尋,若是被踩扁了,可麻煩得很。

月半,妖氣正盛,長琴身上全無氣息,眾妖不識得他是妖是仙,想上界之人不會來此處,多是修入化境的妖仙,不禁對長琴敬而遠之,也有上前意圖結交者,長琴溫和有禮地應對。

今日亮寶樓開局,長琴正是因此而來。亮寶樓搜集六界奇物,一年開一場,一場吃一年,在樓中設賭局,滿樓千桌,三場出勝負,層層往上,底錢三萬金起,最後贏的五人就能在樓中今年所列的寶物中任選一件,而贏來的錢除了本金外,全得歸了亮寶樓,雖然怎麽看怎麽虧,但不妨礙下三界眾妖魔趨之若鶩,只因亮寶樓的東西,都是六界難得的,其後的背景也必不簡單。

“公子這廂請。”樓中款款走來一白衣素面的女子,盈盈服了一禮。

甫一入門,撲面一縷清冷香風,長琴一眼看出迎自己的是一枝梅妖,含笑點頭。

朱紅的樓閣在燈火下,將長琴的衣襟都染上了粉色,穿行於覆道長廊,精致熒白的色子在他手中簡直生了靈智,心想事成,局局開勝。這賭局沒有不許使妖力的規則,眾妖良莠不齊,出千被抓就是形神俱滅的下場,識不破就能繼續逍遙,說到底還是實力,然而長琴現今根本不能用靈力,他為神為人萬千年什麽沒玩過,就這倆小東西,在坐的還沒有能入得他眼的妖。

頂層雅閣上,香椒霧裊,紅幔輕搖,花妖侍婢入骨嬌。一局方定,色蠱還沒開,長琴漫不經心望著窗角一株芙蓉,不多久,那芙蓉羞澀得籠了葉子。

“各位,開吧。”花妖一展手,長琴忽然擡起青鞘長劍狠狠拄在賭桌上,咚的一聲,劍鞘下碾住一條細如絲線的蟲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迅如閃電地朝長琴的色蠱飛來,被逮個正著。

長琴掃開蠱亮了色子,淺淺勾起嘴角,也不管對面小妖被樓中的食人花們碎屍萬段,掏出一方絲帕來擦了擦劍鞘便扔在桌上,袖挽流雲出了雅間。

第一個贏盡的人自然有首選的權力,長琴無暇多留,直接向樓中主事要了常年落塵無人理的合春香露,就要走人。在妖界這東西向來沒什麽用,所以長琴沒想過今晚會出岔子,然而他的運氣偏偏太好。

“這位公子,小的能不能跟您商量個事兒?”

長琴只覺得背後陰氣森森,轉身就看到一個精瘦佝身的,鬼。

“閣下何事?”

“其實小的此來也是為了公子手中的東西,乃是為救人所用,公子寬仁,還望……”鬼修一臉難色,也難為他黑氣騰騰的臉做出這麽個慈憐的表情。

鬼界受轄於天界,與妖魔界的瓜葛甚少,既然是鬼修來妖界拿東西,此事又怎會善了。

“救人?”長琴微微皺眉,那眉宇間就生了憐惜眾生的慈悲,輕輕斂目,睫羽便掩了卑視螻蟻的冷蔑,“在下乃是為救城,城中三萬餘眾,牲畜草植有萬萬,生靈無數無法計算,閣下以為呢?”

“你究竟是什麽來頭?!”鬼修頓時怒躁,咬起了牙青筋暴起,本就血溝縱橫的臉更是皮肉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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