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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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若雲早早地爬了起來,我卻睜不開眼,難受的不行。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夢夢,起床了。”

我頓時睡意全無,一個猛子紮進她的懷裏,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奶奶。”

奶奶擡起手撫著我的後腦勺,輕聲問:“夢夢,怎麽了?你昨晚沒睡嗎,這眼底都泛青了。”

一提起昨晚,我心裏就一陣抽疼,我不知道是否說實話,我大腦裏一片金光閃耀,隨即又是一片白茫茫。

“小夢,起來啦!”白若雲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而她的手裏拿著我的覆讀機,頭上還戴著耳機,以至於她喊我的時候聲音比平日任何時候都要大聲。

“你昨晚睡這?”奶奶臉色跌至冰點,我趕緊解釋說:“沒有,她昨晚睡頂樓呢,這個是我借她的。”

“不是,我昨晚是睡這的,對不起奶奶,我下次不敢了。”

白若雲什麽都好,就是太實誠,扯謊這種事,她基本上是做不來的。

白若雲摘下耳機,關了覆讀機,隨即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書桌上,然後輕輕帶上門。

我聽的出她聲音裏的難過和失落,我心情也跌至谷底,懨懨地穿上衣服,奶奶將我的床鋪整理了一番,忽然拉住我問:“看奶奶有什麽不同?”

問完還沖我露齒一笑。

我扭頭一看,她那一口金燦燦的牙齒透著天光,顯得有些俗氣。

“奶奶鑲金牙了。”我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轉身要離開。

奶奶對我不溫不火的反應有點不快,她拉著我沒放手,只是繼續問我問題:“夢夢,昨晚你爸爸……”

“在睡覺!”我果斷地搶了白,因為我根本不想她提起昨晚的事情。

“小滑頭。”奶奶咧開她的嘴繼續笑著,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在我的頭頂上胡亂摸了摸。

我不大情願地偏了偏頭,就聽見奶奶在我耳畔繼續嘮叨:“你說你小時候也挺好看的一小女孩,怎麽現在越來越像男孩子了呢?你還熱衷於短發,我的乖乖寶貝,奶奶都快認不出你是我孫女還是孫子了……”

“我……醜嗎?”

奶奶的話讓我心裏有些難受,雖然我並不是一個很註重外表的人,不過多少還是有些在意的,試問哪個女孩子喜歡別人說自己像男生的?

留短發倒也不是因為個性喜好什麽的,我就是單純的因為懶。

可能我本身也不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甚至很笨拙,每天起來梳頭是一項難以攻克的關卡,看著鏡中亂蓬蓬地長發,我就抓狂,越抓狂就越不得章法,結果是我胡亂地紮了一個馬尾,像被炮轟過一樣。

去到學校裏,同學都笑話我,說什麽男生紮頭發都比我強。

而白若雲就不一樣了,她有一頭又長又軟的秀發,像緞子一樣,加之她的手也巧,每天她都編著兩條精致的麻花辮,俏皮又可愛,我跟她比,簡直就是一個糙漢。

剛開始那會,她還每天幫我梳頭,可後來因為奶奶的介入,她只能與我疏遠,我心裏憋著一股氣勁,就獨立去了理發店把那一頭煩惱絲剪了個幹脆。

那天回家很晚,我心情也不好,奶奶見到我,好久都沒反應過來,我只記得她眼眶紅了,摟著我一個勁地嘆氣。

我說過,我真的很不喜歡她那一嘴露風的牙齒。

所以她昨日未歸,難道真的就只是去鑲牙了麽?

那爸爸又是為了什麽?記憶裏真的沒見過爸爸喝醉過,更別提撒酒瘋了。

“夢夢,假如你爸爸要再婚,你願意嗎?”奶奶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再婚?我仔細咋摸著這兩個字,心裏一陣酸楚湧上來,我推開奶奶,一臉冷漠地說:“我才不要!”

“可你媽媽已經結婚了,她找了個有錢男人。”奶奶語氣透著淡淡的不屑與鄙夷。

我濕紅了眼眶,不可置信地盯著奶奶,難過的無以覆加,咬著牙說:“她不是我媽媽!”

奶奶唇角動了動,欲言又止,我回過身沖進衛生間,扭開水龍頭,狠狠地洗了把臉。

奶奶跟了過來,她就站在門口喋喋不休地說著:“你爸不過三十出頭,你總不能讓他光棍一輩子吧,你也快九歲了,奶奶知道你打小就比一般孩子成熟些,所以你應該諒解一點。”

“所以昨天晚上爸爸喝醉了就是因為這個嗎?”我從掛鉤上拽下毛巾抹了抹臉,擡頭看到一張與我爸爸如出一轍的臉,莫名地厭煩。

“你爸昨天喝多了?”奶奶走近,有些詫異。

“嗯,現在估計還在床上癱著。”我悶聲道。

奶奶沒說話,默默地朝爸爸臥室裏走去。

我忽然想起什麽,連忙追過去,嘴裏不停喊著:“奶奶,你待會再去!”

奶□□也不回:“為什麽?”

“那個……”我懊惱地撓著頭,不知如何解釋,心裏乞求著老天保佑。

剛到爸爸臥室門口,奶奶腳步就停了下來,因為裏邊傳來一陣陣響亮地打呼聲。

爸爸睡覺從來都是裸睡,奶奶這人特古板,拉不下臉就這麽闖進去。

“阿姨,小夢,吃早餐了。”

白阿姨在飯廳招呼著我們過去了,奶奶聽了之後,神色舒緩許多,拉著我的手去了飯廳。

我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我甚至差點不打自招了。

白阿姨神色自若地將早餐一一端上桌,自己則端著碗往頂樓上走去,還趁奶奶不備朝我笑了笑。

我並沒有回應她,只是冷漠地垂下頭,靜靜地吃著早餐。

也許有些人有些事我看不透,但我也不傻,我為自己曾經地天真而感到羞恥,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堪。

我終於失去了自己最初的純真善良,開始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那天我沒有叫白若雲與我一塊上學,我匆匆吃了早餐,背著書包一個人孤獨地走在路上,想了很多,卻依舊沒有勇氣面對。

白若雲在我後邊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她讓我走慢一些,我沒有回頭,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

我在難過什麽?難過我最敬愛的人不是我想象的樣子?還是難過我與白若雲之間存在的溝壑?

到了學校,白若雲已經追上我了,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額角全是汗,兩條辮子也淩亂了。

其實學校離我家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奶奶他們從不擔心我一個人上學是否安全的問題,因為每天我都與白若雲一起,這個事情奶奶倒不幹涉。

平日裏我最愛每天在路上的那幾分鐘相處,我喜歡在她一本正經地時候跟她胡扯,講笑話也好,撓癢癢也罷,總之每次她都被我逗的花枝亂顫。

她笑,我也笑。

“小夢,你怎麽啦?”白若雲喘著氣,不停地問我。

我當然不能跟她說實話,我很難想象她若知道了後果是如何。

說到成熟,她比我還大一歲,她比我更懂事。

“我不開心。”我坦然道。

“為什麽?”白若雲面色也變得沈重起來,她緊張地看著我。

這時候學校的鬧鈴適時響起,那是一段跟菜市場一樣的音樂,播放的是《世上只有媽媽好》片段。

很俗氣,很搞笑,可我每次聽了都覺得很悅耳,有時候還會跟著哼幾句,白若雲總笑話我,說我好Low,不知道她從哪裏學來的詞。

說的多了,我臉皮也厚了,甚至我會抓住她一頓“□□”,讓你說我Low!每次這個時候,白若雲總會求饒地喊:“我錯了,小夢姐姐……”

我心裏特別暖,我就喜歡她這麽叫我。

“放學再說啦,上課了。”我露齒一笑,拉著她的胳膊回到座位上。

其他同學早已正襟危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不由地好笑。

不就是那頭“胖野豬”麽,瞧這一個個慫的。

可能是晚間沒睡好,我腦子有些昏沈,以至於班主任在講什麽,我一個字也沒聽到。

“小夢……小夢……”

迷蒙間,我聽到了白若雲低聲地叫我名字,我實在是太困,艱難地睜開眼睛,又耷拉著腦袋,懨懨地說:“幹什麽?”

白若雲唇角抽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用手指在桌子底下用力地戳了戳我的大腿,我吃痛猛地擡起頭,視線撞進了班主任的眼中。

她正拿著教鞭,一臉陰沈地看著我。

我尷尬地摸摸鼻尖,什麽也沒說。

“何似夢,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家長叫來?你最近上我的課從來都沒醒過!”班主任終究是憋不住了,語氣有些兇悍。

我心裏倒是巴不得她趕緊把我家長叫來,如果她有那個本事。

“老師,小夢身體不舒服……”白若雲站起身來,小聲地替我解釋著。

班主任惡狠狠地瞪了白若雲一眼,冷冷地說:“管好你自己!”

自從白若雲與我共同對抗她那日起,班主任早就不待見她了,況且因為她癲癇發作那天的事情,班主任受到了嚴重地處分,她的殘暴不負責惹的人盡皆知。

所以,她現在看白若雲那真是怎麽看怎麽都不順眼。

當然,我看她兇白若雲就更加不順眼了,我眼神犀利地盯著她,一雙小拳頭捏的嘎吱嘎吱響。

“我一會給你爸爸打電話。”班主任淡淡地丟下這句話,又回到了講臺上繼續帶領同學朗讀課文。

我拉著白若雲坐下,然後又睡的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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