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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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的課真的讓人躁狂,兩節語文兩節數學,並且這兩名“無良”教師一直拖堂,四節課簡直就是無縫連接,所以,我不管不顧地睡了一上午。

給予我眼刀子的不僅僅只是班主任,數學老師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我能感受到,但是我並不在意。相反,我倒無比愜意,因為我的反常,白若雲急的不知所措,一個勁地在我耳畔問:“小夢……你怎麽啦……你說話呀……我很擔心訥……”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雖然我看不見,不過我還是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擔憂和難受的。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真的有些無恥,白若雲著急上火,我卻肆恣地享受那份毫無保留的真切關懷。

第四節課下課鈴聲響起,我倏地站起身來,白若雲紅著眼眶盯著我,我有種負罪感,心虛地說:“吃飯去。”

白若雲抹了抹眼淚,默默地從課桌裏拿出一個白瓷小碗,一雙素色竹筷,也不再搭理我,一個人往門口走去。

我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好像玩大了。我慌忙拿起我的不銹鋼大飯盆,勺子掉了也渾然不覺,緊跟著她往外走。

“餵,生氣啦?”我嬉皮笑臉拉起她的胳膊,湊過去問。

“你真的沒事?”白若雲腳步一滯,回過頭站在教室門口,語氣很平靜,平靜地看不出喜怒。

“沒有,我就是沒睡好。”我嘿嘿笑了兩聲,心裏卻很不是滋味,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昨晚的事,一股來自心靈深處的戾氣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想的很遙遠,比如白阿姨真的跟我爸喜結連理,我跟白若雲如何自處?

再比如,白阿姨給我爸爸生個弟弟抑或妹妹,我和白若雲還會有人疼愛嗎?

當然我最憤恨的就是,當初在我面前淳樸溫柔的白阿姨竟是個勾引我爸爸的“狐貍精”,這個事實我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原本我是很樂意她融入我的家庭,哪怕她成了我的繼母,可她的方式我十分反感。

奶奶那句話像一把刀子懸在我的心上:你還小,你不懂人心險惡,更不懂什麽叫狼子野心。

我忽然後悔了,我想告訴奶奶,我現在懂了,真的。

雖然我只有九歲。

白若雲她是白阿姨的女兒,所以她待我的好,是否也別有用心?

小姨曾笑我說,我有著超乎我年齡的成熟,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因為會活的很累。

“我有點累。”我無意識地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因為白若雲一直不開口,她咬著嘴唇,微風拂過她的額發,瘦小的身體擋在我前邊,我莫名有些暴躁,繞過她身邊,大步朝食堂走去。

午飯我管食堂大媽要了一雙筷子,草草扒拉幾口飯,吃的如同嚼蠟,然後就匆匆地洗了碗往回走,白若雲站在食堂門口,呆呆地看著我。

我心裏有些難受,走到她面前沒好氣地說:“你傻站這做什麽?”

“等你。”她小聲地說。

“你怎麽比我吃的還快?”我有些詫異,要知道她平日裏吃飯都是慢條斯理的,我常笑她,人小,碗小,吃的還慢,跟只小貓似的。

她總是佯裝生氣地回我一句:“那也比你這只小老虎強。”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憤怒轉身離開,她就在我身後一個勁地喊:“等我,等我嘛……”

我不理她,她就在後邊弱弱地叫著:“小夢……姐姐……”

“哈哈……”我得逞地大笑,然後我就得了她一個白眼。

不過心裏依舊美的很。

“小夢,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結婚了所以……”白若雲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我。

這話問的我不知如何開口,奶奶說的話我歷來不太愛聽,也不怎麽相信。

我媽媽怎麽可能會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女人?如果真是這樣,她何必離開我爸爸,我家條件不好嗎?

“不可能,別瞎說。”我瞪了白若雲一眼,瞬間又不那麽喜歡跟她說話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你與你奶奶談話的,我也不是……”白若雲慌忙解釋道。

我不言不語,面無表情。

我們就這麽靜靜地往教室裏走去,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

我坐下,白若雲也挨著我坐下,我矯情地往左邊挪了挪,白若雲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擡手撫著半邊臉,一只手漫無目的地翻著課本。

我在心裏譴責自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毛病,果然我沒有朋友是有一定道理的,我撇了撇嘴,煩躁地趴課桌上,思想又開始飄了。

意識迷蒙間,一只小手伸過來,我警覺地擡起頭,白若雲朝我丟過來一了紙團。

我遲疑了片刻,抓起紙團展開一看:小夢,你變了,你老生氣。

我一楞,隨即笑了。

其實我真的沒變,我就是這麽個喜怒無常的人,只是從前我在她面前會包容,會忍耐,也樂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她面前,因為我怕她也不跟我做朋友。

所以,我現在這個態度是無所畏懼了麽?

又或許白若雲也不重要了,她已經不再是我最在乎的朋友了麽?

我拿起鉛筆,在心裏措辭再三,回了她幾個字:我沒變,我就是這麽壞。

寫完後我就緊緊地將紙條捏成一個團,最後還是狠心地扔給了她,紙團砸在她的臉上……

然後我假裝沒看見,將頭扭向一邊汙臟的墻壁。

我甚至不想看見她,因為我總能想起白阿姨那張臉和她做的不堪的事。

片刻之後,我聽到了白若雲低微地啜泣聲。

我依舊選擇看不見,聽不著。

是的,我就是這麽殘忍。

下午第一節課是音樂課,音樂老師回家生孩子去了,新來的代課老師很年輕,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

沒有那架拉風箱一般地風琴,他背著一把吉他,班上的同學一個個都炸了。

“哇……好酷。”

“哇……好帥。”

“哇,我喜歡……”

“……”

“上課!”新來的音樂老師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站在講臺上。

同學們齊刷刷地站起身來,我心不在焉,完全不在狀態,白若雲亦如此,只不過她理智尚存,所以她隨大流站起來了。

白若雲還是忍不住地拉了拉我,說:“起來了。”

我偏過頭,不搭理她。

此時此刻,我叛逆的性子展露無疑,我巴不得所有老師都討厭我,然後他們聯合起來告訴我的家長——我的爸爸。

我就是要他難受丟人,誰讓他令我難受屈辱了呢?

隨著老師一聲“坐下”之後,同學們紛紛坐下,一個個老實地不得了。

“這排最後那個男生,你起來一下。”老師敲了敲講臺,指著我說。

他話音剛落,引來同學們的一片爆笑。

我心頭火起,蹭地一聲站起來,咬著牙說:“我是女生!”

這四眼老師什麽眼神?瞎了麽?我心裏暗罵。

老師輕輕咳了幾聲,擡手又推了推眼鏡,略帶歉疚地說:“是我眼神不好……”

態度不錯,我一時半會都不知怎麽刁難他了,只得無奈說:“沒關系。”

老師笑問:“你上課怎麽一直趴在桌子上?”

這老師脾氣真好,我如實評價,嘴裏卻說:“心情不好。”

同學們又爆笑,甚至有人起哄:“她哪天心情都不好!”

“不是的,老師,她今天真的心情不好。”白若雲站起身來,也不敢擡頭看老師,像是自言自語地替我辯解。

“不會說謊就別說,要你管!”我擡腳踢了踢她的凳子。

白若雲唇角抽了抽,忙用一只手掩了起來,隱忍著不看我。

老師走下講臺,仔細打量著我倆,最後目光落在白若雲身上,問:“你這個子怎麽坐最後一排?前邊不是空了個位麽。”

同學們又開始了蠢蠢欲動,老師猛地轉過身後,眼神頓時犀利起來,同學們瞬間鴉雀無聲。

白若雲不答,老師笑了笑,好脾氣似的說:“行了,都坐下吧,音樂本是陶冶情操的東西,要開心點。”

那節課我出奇地認真,新來的老師魅力真的很足,同學們一個個都學的認真,他唱歌也很好聽。

我不得不承認,抱著吉他唱歌的人真的很棒。

放學的時候,我依舊一個人走,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白若雲終於追上我了,她攥著我的書包帶子,怯怯地問:“我們去林蔭道走走好麽。”

“有什麽好去的?寫作業呢。”我打開門,白若雲依舊攥著我的書包帶子不撒手。

“我今天生日……小夢……你忘了嗎。”白若雲眼眶裏噙滿淚水,呆呆地看著我。

前兩年我都記得,今年我自然也沒忘,只是我不想說。

“你也知道你今天生日啊,白……你媽他們在等我們吃飯呢。”我說。

“我早上就跟我媽媽說了,我們出去玩。”白若雲解釋道:“所以……”

“你十歲生日就這麽跟我浪費地過啊?”

按我的意思怎麽也要辦幾桌宴席,收一圈大紅包才夠,畢竟十年才有一回。

白若雲破涕為笑,說:“不浪費,跟好朋友一起過開心。”

我有些心酸,放下書包,白若雲才松手,我掏出兩本磁帶,還有一臺新的覆讀機,有些抱歉地說:“我……錢不多,這個沒我的好,不過也好用,送你吧,就當生日禮物了。”

我本欲買個跟我那個一模一樣的覆讀機的,只是我現在的零花錢不多,並且還幾乎都交給了白阿姨,只能買了個差不多的,價格卻低了很多的新覆讀機,因為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奶奶每次看見白若雲過來借覆讀機時的厭煩表情。

我假裝這禮物送的很隨意,其實這禮物是我在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白若雲接過禮物,感動地語無倫次:“謝謝……小虎隊呢……我好喜歡!不過……這些很貴吧……你瞧你生日我……都……”

我知道,她送我的禮物,她很不滿意,甚至是嫌棄,因為她沒錢買禮物,所以每年除了生日快樂四個字,還有一成不變地自制卡片。

我根本不在乎禮物多少錢,她送我什麽我都喜歡,我不想跟她討論這個問題,所以我換了個話題。

“這歌你會唱嗎?”我故作輕松愉快地哼著歌曲《愛》,伸出手來拉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會啊……”白若雲歡快地回答我,沖我莞爾道:“我唱給你聽。”

“嗯!”不管怎樣,此刻我斂去了一切凡塵俗事,只想陪她渡過一個美好的生辰。

“……向天空大聲的呼喚說聲我愛你,向那流浪的白雲說聲我想你。讓那天空聽得見,讓那白雲看得見,誰也擦不掉我們許下的諾言。想帶你一起看大海說聲我愛你,給你最亮的星星說聲我想你,聽聽大海的誓言,看看執著的藍天,讓我們自由自在的戀愛……”

白若雲唱著,我聽著,然後我真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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