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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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明媚,我懶洋洋地從被窩裏爬起來,瞅瞅床頭的鬧鐘,糟糕,遲到了。

我郁悶地爬起來,為什麽奶奶沒叫我起床?媽媽呢?爸爸呢?

莫名心裏一陣恐慌,我感覺我好像被拋棄了。

趿著拖鞋跑到媽媽臥室,空無一人。

媽媽,真的走了嗎?!

“夢夢,吃飯了。”奶奶在樓下喊。

我迷迷糊糊地跑下樓,奶奶坐在餐桌前,一臉淡漠地發著呆。

氣氛有點緊張,我心裏撲通撲通跳,小聲問道:“奶奶,我媽媽呢?”

“走了。”奶奶面無表情地答道,似乎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我憋著溢到眼眶的淚水,跑到衛生間胡亂地洗了把臉。

待我洗漱完畢,奶奶已經幫我盛好飯在等著我了。

我剛落座,奶奶就伸出手摸了摸我的發頂,輕輕批評我:“這澡沒洗幹凈,頭發上還沾著洗發水,都硬了。”

可我才六歲多!我有些委屈,但是我什麽也沒說,一想起媽媽走了,心裏頭什麽都顧不得。

“夢夢,跟奶奶去鎮上住吧,你媽媽走了,家裏也沒個人操持家務,你爸爸也不回這了,之前是因為鎮上新開了一家造紙廠,汙染太重,奶奶身體不好所以……現在那些工廠都整改了……”

奶奶盯著我的眼睛,問:“好不好呀,寶貝?”

“不!”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為什麽?”奶奶不解。

“我這一學期還沒念完!”我嘟囔了一句,其實我還是想著那個小女孩,這還是第一個肯與我說話的同齡人呢。

奶奶笑了笑,說:“去鎮上奶奶替你找個家教老師,再說你不上幼兒園也比同齡孩子強了,不怕。”

“我就不。”我拗上了。

“你在這裏沒人給你煮飯,也沒人教你讀書!”奶奶有些生氣。

“奶奶煮飯。”我夾了一口菜放嘴裏,隨即吐了出來。

真難吃!

奶奶笑出了聲:“奶奶煮飯難吃,你瞧,是不是?”

奶奶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

“到鎮上後,奶奶再請個阿姨煮飯,你就可以天天吃上好吃的。”奶奶再一次嘗試說服我。

我知道奶奶養尊處優慣了,家務活幾乎不沾邊,平時在家也就打打牌,看看電視,家裏的一切都是媽媽在忙前忙後,她只負責監督。

因為奶奶身體一直不好,三十好幾了才生了我爸,所以無論是我爺爺在世,還是我爸爸,都對她言聽計從。

因為她雖然身體孱弱,性格卻相當強勢。

雖然奶奶對我寵愛有加,可是我卻打心眼裏覺得世上還是媽媽好。

撇了撇嘴,將食物倒進桌子下的垃圾桶裏。

沒有媽媽在,連頓飯都吃不著了麽?我才不要去鎮上!

我的暴脾氣又上來了,恨恨地將筷子甩在地上,別過頭不搭理奶奶。

奶奶臉色唰地一下變了,我知道她生氣了,我更氣!我跳下桌子,上了樓,拿著我的儲錢罐,瞅準奶奶進廚房之際,我便瘋似的逃出了家門。

我不知道楊二貴家在哪裏,我懵懵懂懂地跑著,可能運氣好,碰著一位大伯,他給我指了指半山腰上的一戶人家。

沒錯,那就是楊二貴家。

我的雙腳好似踩了風火輪,以至於那大伯在後邊沖我說了什麽,我也不曾聽清。

費了好大的勁,我可算到了,汗水打濕了我的衣裳,劉海緊緊貼著我的額頭,我擡起袖子興奮地抹了一把,霎時間變成了鳥窩。

楊二貴家好像沒有人,銹跡斑斑的大鐵門緊閉,還落了鎖。

我心裏拔涼拔涼,為什麽就不在家呢?失落,郁悶,憋屈,我使勁踢著門口的石墩,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腳尖鉆心地疼。

可我覺得它沒有我心疼。

我難受地坐在石墩上,耷拉著腦袋,傻楞楞地等著。

我覺得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直到傍晚時分,他們也沒回來,我又餓又困,我開始打了退堂鼓,我想回家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天邊飄起了朵朵濃黑的雲,它們翻騰著,不停變幻著。

一陣大風驟然刮起,卷著枯枝爛葉,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味道。

我縮著身子,將頭埋進膝蓋。

要下雨了吧,我怕……

要是媽媽在,她該尋到這裏了吧,可她已經走了,無情地離開我了,想著想著,我的眼淚洶湧而出,哭的直抽氣。

狂風暴雨說來就來,不多一會門口就聚集了一大灘水,汙水漫過了我的鞋面,打濕了我半身,我冷的上下顎磕個不停。

又是漫長地一陣等待,我不知道我等的意義,我只知道有一種失落絕望的情緒堵在心口。

“小雲,到家啰!”

迷蒙間,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我以為自己為做夢,我連頭也未擡。

“媽媽,那有個人。”

又是一個稚嫩的聲音,依舊很溫柔很溫柔。

然後一大一小的腳步聲夾雜著雨水的聲音,正慢慢地朝我走來,這個夢好真實,我悶悶地想著。

“你……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晚了,你……你……”

我感受到了一雙微涼的手將我的雙肩托起,我疲倦地往上看,正對上一張女人的臉,好漂亮。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女娃,戴著一個大鬥笠。

我登時就哇哇地哭出了聲。

“別哭啊,你咋了?跟阿姨說說……”那個女人毫不猶豫地抱起我,小聲地安撫著。

我懷裏的儲錢罐咕嚕嚕地滾進了泥水中。

旁邊的小女孩撿了起來,好奇地摸了摸,問:“姐姐,這是你的嗎?”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嗯,不過現在就是你的了。”

小女孩一臉疑惑,我又補充一句:“我送你啦。”

那女人見我渾身都濕透了,她也沒多問,騰出一只手打開了大門。

那條大鐵門發出了尖利之聲,可在我聽來,卻無比動聽。

因為到家啦,雖然那並不是我的家。

進了屋我才知道這個家有多蕭條,破破爛爛,空空蕩蕩。

那時候我並不覺得有多淒慘,那其實是楊二貴好吃懶做的後果,關鍵是他還惡賭。

家裏的一切都讓他敗沒了。

那個女人,漂亮的女人,她很麻利地燒水給我洗澡,我還挺害羞,畢竟我已經獨自洗澡有大半年的時間了。

那時候我特委屈,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媽媽之所以努力讓我獨立自強,原來她早就想離開那個家了。

“你是誰家的娃?怎麽會在我家門口呢,告訴阿姨,趕明兒送你回家。”

阿姨的手細白光滑,撫在我的肌膚上很舒服,我貪婪地想著:要是她是我媽就好了。

“想什麽呢?”那只藕白色的手在我面前揮了揮。

“我是何家村的,我叫何似夢,我媽媽叫吳小紅,我爸爸叫何益,我奶奶叫聶懷秀。我家電話是886699×……”

這一段話是我媽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讓我努力背了,她說,假如有一天我走丟了,別人問我是誰,我一定要牢牢記住。

那阿姨一怔,隨即笑了:“原來是隔壁村的,那你為什麽跑出來?”

“因為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媽走了……”我小聲囁嚅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乖……不哭。”阿姨的眼神黯淡下來,臉上也是淡淡地憂傷,不過她很快地斂去了,一邊安慰我,一邊將我抱起擦幹凈,又給我穿上了那個小女孩的衣服。

那是一條洗的看不出顏色的裙子,套在我身上特別奇怪,因為小了,我的大腿都露出來一半,不過我倒毫不在意。

吃完一頓面條後,我就鉆進了溫暖的被窩。

“你叫什麽名字?”我朝被窩裏的那個小女孩問,這是我第二次問她名字了。

“白若雲,剛剛那個是我媽,她叫白瑜,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她側過身低低地答道,一雙大眼珠子看著我。

“我叫何似夢。嘿嘿……”我笑的很開心。

“你名字真好聽。”白若雲忍不住誇讚。

“可我覺得你的名字更好聽。”我倆開始了一頓互誇。

不多久,白阿姨已經忙完了,她一進臥室就聽見我們嘻嘻哈哈地打鬧聲。

“媽媽。”白若雲甜甜地喚了一聲。

白阿姨應了一聲,掀開被窩,躺了進來。

床不大,三個人躺一塊,顯得很局促,我怕白若雲被擠下去,我趕緊摟著她的肩膀,我倆頭挨著頭,肩擦著肩,樂的不行。

“小夢,你今年幾歲啦?”白阿姨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腦門,輕柔憐愛。

“我六歲。”我笑嘻嘻地答。

“那比我家小雲還小一歲……”白阿姨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好像想起了什麽來,樂不可支。

“幹嘛這麽好笑?”白若雲滿臉寫著疑惑。

“之前在門口你還叫我姐姐來著。”我得意之色掩都掩不住。

白若雲尷尬地將頭埋進被窩,白阿姨也笑了起來。

我猛然想起我來這裏的初衷,我拿手戳了戳白若雲,問:“你願意上學不?”

這話問完,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我感覺白若雲的小身子僵硬著,白阿姨眉宇間也是陰霾一片。

我好像說錯話了。

“她……不上學。”白阿姨擠出一抹微笑,依舊溫柔地說著。

“阿姨,小雲得上學,我媽說,女孩子也要當自強!”我說的一本正經。

“我家沒錢。”被窩裏傳出了白若雲悶悶地聲音。

“我有,我有,不怕。”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白若雲僵硬的後背。

又是一陣沈默。

“我送你的那個儲錢罐裏邊有很多錢呢,不夠的話我回頭找我奶奶要!她不敢不給我的,哼。”

我自顧自地說著,那時候的我大概不知道,我說的這些話有多不合時宜。

其實我只是單純地想對白若雲好,就這麽簡單。

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未來很多年裏我都沒明白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年齡問題,

我是以生日為分割線,

女主6歲生日之後都統稱六歲多。

再有早熟懂事問題,

我指的是思想行為上。

其實我小時候兩三歲就有了記憶。

我有幾個小夥伴六七歲的時候就會在田間幹活了。

不過早當家的不止只是窮人家的孩子,

還得看家長吧。

用第一人稱寫倒蠻順手,

順手的我差點忘了回到第三人稱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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