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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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莉亞從來不曾想到父親的死亡。

在她的印象中,他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缺少於她幼年的生活,但回到賽爾溫莊園後,不論是愧疚還是真心的喜愛,他給予地那一切,是真實存在過的。

遠在霍格沃茨的時候,西婭曾經挪揄地說過一句話。

如果格洛莉亞喜歡上了某個英俊的男巫,卻無法得手,賽爾溫先生一定會搶先一步把他敲暈,送到女兒的房間。

這雖然只是一個笑言,但他確實對格洛莉亞有求必應,甚至喜愛的程度大大超越了她的兄長。

這就是……他去世的原因嗎?

她知道純血家族中為了爭權奪利,親人之間彼此猜疑的事跡並不罕見,但她的兄長縱使性冷寡言,也始終對父親尊重有加,她想過許多未來可能發生的畫面。

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幕。

她畢業那年的聖誕節,因為厭棄繼母到了極點,兩人眼不見為凈,遂沒有回家,與父親的上次見面,也僅僅是停留在前年的暑假。

他們圍坐在鮮花盛開的藤蔓下,隔開夏日炎炎的烈日,她做出一如既往的撒嬌姿態,令父親微微笑著,問詢她聖誕節想要的禮物。

花瓣的清香隨風飄揚,藤蔓垂下一片陰影,她註意到父親眼角細密的皺紋,卻言笑晏晏,毫不上心。

那年的聖誕禮物在寒風裹挾中而至,貓頭鷹穿越深夜與黎明,在一室繁華的禮堂中,將包裹落在了她的面前。

被她隨手,放進了角落。

正如那份遲到卻飽含真摯的親情,被她親手扔掉了。

無數回憶紛紛雜雜席卷入她的腦海,無法遏制的情感如波濤一般洶湧濃烈,她站在原地,眼眶逐漸紅了,有熱騰騰的水汽上升,灼燙著眼睛。

艾爾維斯對於她的反應卻始終漠然,眼中沒有片刻動容,他緩緩擡起魔杖對準了格洛莉亞,語述平靜道:“休息一會吧。”

而這究竟是永恒的休眠,還是暫且受制於人,格洛莉亞不知道,她回顧自己從前半生,心底迸發出強烈的恨意,不甘於命運的擺布,要將那些隱忍的怨氣全部宣洩。

行動快於理智,她眼眸微動,翻身從地上拾起魔杖,仔細回想著曾經課堂上教授們親自傳授的那些咒語,將它們一一化作實踐,厲聲喊出。

即使生疏,即使不擅,她在這一刻也沒有過絲毫遲疑,內心有一團烈火灼灼燒著,帶來前所未有的痛苦與勇氣,從此將自己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也絕不後悔。

艾爾維斯眼底竄過一絲始料未及的意外,卻轉瞬即逝,他側身躲避著,舉起魔杖應戰,應付自如。

魔杖頂端發出的光芒照耀著整間房子,不斷擊碎著他們身旁的裝飾品,碎片飛濺,她盡出了自己所有能力,包括艾德裏安用盡那一天時間教授於她的加強版防護咒,無數咒語翻飛而出,光芒四射,是她此生再也無法遺忘的場景。

可是,防護終究還是不如殺傷力更大的咒語啊。

格洛莉亞身上的風衣沾染滿了自己的鮮血,脖頸的傷口沒有及時得到醫治,她卻全然忽視,全神貫註在他魔杖的一舉一擡,眼前白光一閃,臉上一熱,她被尖銳飛散的碎片割出一道血痕,那張沾染了殷紅血跡的面容,非但毫無退意,反而更加美艷淩厲。

她從來沒有這麽堅定,自己想要做什麽事。

縱使前方山高水遠,暗無天日,也無法斷絕她報覆的決心。

艾爾維斯揮手阻隔了一道咒語,他眉峰上揚,如遠山沈峻,闊海深邃,那些魔咒無法阻攔他進攻的步伐,他甚至毫發無損,步調從容優雅,隨時可以走上一場舞會。

他只是對於這個名義上的妹妹,稍感意外,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游刃有餘。

他慶幸,這些年父親的寵溺將她養成了一個十足的花瓶。

而極具欺騙性。

這些咒語,在他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斯萊特林最擅長的站隊和審時度勢,看來她在那裏整整七年,什麽也沒有學會。

即使身具一半賽爾溫家族的優秀血統,也無法更改她原本身上的低劣性質。

……太浪費時間了。

格洛莉亞感到不斷有汗水落下,墜入臉上的傷口處,引發牽連著一陣刺骨痛意,即使她渾身酸軟無力,即使這些力量只是曇花一現,但是她不能當一個弱者。

更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伏首卑微地存活於下半生。

她耳邊魔咒的炸裂聲呼嘯不斷,微微垂目避閃刺眼光亮的瞬間,艾爾維斯的咒語向她擊來,格洛莉亞聽見胸前某一聲清晰碎裂,她重重被擊倒在地,向後仰去,眼前是猩紅色的血花飛濺,其中還參雜了一些四分五裂的寶石碎片,如血珠一般,折射出鮮明又濃烈的色彩。

如無數冰晶砸向地面,嘩啦啦灑在她的身邊,聲音清脆哀婉,如同死神奏起的一曲蒼涼樂章。

魔杖脫手而出,遠遠滑到門口的方向,在茫茫夜色中猶如一根無用的枯枝,再也無法發揮出最精彩的魔力,她頭頂華美的水晶燈忽明忽暗,像極了人生最後一幕,不得不暗下去的生命光芒。

在絕對的力量和實力面前,她引以為傲的手段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她聽見男人皮鞋鞋跟的聲響漸近,艾爾維斯將自己的魔杖收入袖中,從地上拾起她的魔杖,端祥片刻,靜靜道:“羅德裏格斯的東西,還有——”

“那枚胸針。”

格洛莉亞強撐著從地上爬起,卻渾身劇痛,她渾身浴血,狠狠瞪著他,如同挖肉剔骨一般,她挪動了一下蒼白的嘴唇:“你很得意吧?”

艾爾維斯將魔杖置於掌心,手指磨擦過細小紋路,垂眼看她,姿態清冷淡情,眼眸中覆著常年不化的冰雪,像極了高高在上的執法者,他靜默了片刻,問道:“認命了嗎?”

他這一聲,如巨錘般砸在格洛莉亞心上,她雙目泛紅地看向他,失控地笑了,笑到牽扯著前胸劇痛,咬牙切齒道:“絕——不——”

“你有膽量謀殺父親,更不怕現在一起除掉我,以絕後患。”

“怎麽,你不敢嗎?”

“是怕將來有人替我報覆於你,還是將這一切家族密宗全部展在世人眼中,你面上無光?”

格洛莉亞看著他的臉色,暢快淋漓地說道,一舒心口堵塞的惡意,她已全然不顧性命,不顧前途,只顧眼前的逍遙快意。

她出自純血家族,學院是斯萊特林,父親、院長、身邊同學都教她審時度勢,明哲保身,凡事留一條退路,只要最後達到勝利,便不在意中途的過程。

她看過許多人是這般做的,自以為精明圓滑,也學到了精髓,但是誰又能真正感同身受。

在他們置換到自己現在的情況,還能談笑風生,與兄長站在統一戰線,去為父親的離去鼓手叫好,用良心去換取日後一片平順人生。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還不是沒有感情的傀儡。

如果連多年相依為命的父親她都可以全然拋棄,心冷如鐵,那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她就可以拋棄任何人。

對這個世間,也沒有了任何留戀與憧憬。

格洛莉亞無法變成這樣的人,她感到幸運的是,自己還感知到一絲心痛的滋味,擁有良知。

與他完全不一樣。

她譏誚地勾起唇角,分明狼狽不堪,卻以勝利者的姿態看他:“你不敢了——”

“你在害怕,無法面對家族世代家主的畫像,他們會怎麽談論起你——”

“一個篡位的瘋子,還是弒父的敗類——”

男人將那根屬於她的魔杖輕輕一指,對準了格洛莉亞,他眼中情緒被黑夜遮蓋,猶如暗夜幕布中被層疊塗鴉的暗色顏料,沒有一絲光亮。

格洛莉亞從來都沒有看清他情緒的時候。

但這一刻,她看得分明。

“你的話,太多了。”

他沒有念出咒語,魔杖頂端卻露出綠色光芒。

親生經歷死亡是一種什麽感受?

那束綠光並沒有想象中的刺眼,反而幽暗猶如幹涸池塘中的綠苔,陰冷詭異,令人心生冷意,以及不見未來的迷惘。

她甚至還想輕笑一聲,說你的手段,只有這些嗎?

父親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同她一樣的心境。

想盡了往後的家族榮光,以及至死也不曾見到一面的女兒。

在某種程度上,艾爾維斯他贏了,以這種方式幹脆利落地贏得了家族的控制權,走入自己夢寐以求的書房,但是在另外一個方面,他永遠輸了。

他配不上賽爾溫這個家族的姓氏。

更不配為人。

她坦然直面著死亡的綠光,心無畏懼,甚至以親歷者的角度,去看他弒親之後洩露出來最真實的情緒。

一道微風從窗外吹來,帶著令人無法察覺的溫度,一片靜謐中,他們頭頂發出一聲巨響,水晶燈斷裂,從天而降重砸墜地,燈泡與裝飾品盡數化作碎渣,驚起一地灰塵。

將他們站立的地方,分為兩端。

格洛莉亞微驚,巨大聲響令她耳中隆隆作響,灰塵升騰的瞬間,便看見紅光與綠光交鋒對上,她被人粗魯地按倒在地,腦袋砸在了地面,一陣頭暈目眩。

艾爾維斯微微擡眉,目光落在這位不速之客的面容上繞了一圈,後者身材高大,緊繃著一張俊容,面色嚴厲而警戒。

兩人都沒有放手。

比起方才那場不算驚心動魄的搏鬥,明顯這一位的實力更加上乘,魔力成熟,可與他鬥上一時片刻。

但是,他卻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他揮杖打開一道飛旋的魔咒,向後退了一步,便要幻影移形,但卻錯估了對方的怒意,冷不防手中魔杖被打落在地,血口炸裂在手背,一片鮮血淋漓。

艾爾維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眼梢沈沈如水,淡然開口:“艾德裏安·羅德裏格斯,你不該摻和進我們的家事。”

後者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你不該想要殺她。”

“但願,你能護住她一輩子。”

艾爾維斯以平穩語氣說完這句話,掠過他的身影,目光直直看向格洛莉亞,晦暗不明。

一秒之後,他便幻影移形,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艾德裏安渾身松懈下來,立刻返回去看格洛莉亞的情況,半蹲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觸碰她額頭的淤青,放輕口吻:“你覺得怎麽樣?”

格洛莉亞沒回答他,目光僵直地落在不遠處——艾爾維斯消失的地方。

“莉亞?莉亞!”

艾德裏安愈發心驚,忙手足無措地為她施了一道愈合咒。

她脖頸以及臉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正在慢慢愈合,但仍然沒有理會艾德裏安,失魂落魄。

烏雲散去,清皎月光移上了窗框。

灑滿一室柔光。

她緩緩將頭調轉過來,凝神看向艾德裏安,眼眶淒冷泛紅,再無之前的氣勢,臉上也再無往昔光彩照人,她動了動唇,對他笑了一下,像極了枝頭搖曳垂落的枯萎花瓣,眼中含著淚光,僅僅一句話,好似用盡一生力氣。

“艾德,我沒有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端午快樂~加更一章

這一章的小格又美又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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