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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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裏安見過她許多不同的模樣,或優雅含蓄,或隨心所欲,但是在他的所有印象中,格洛莉亞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愴然絕望的表情。

他不擅長安慰人,也心知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話,對她都是敷衍。

但他卻能感同身受,理解格洛莉亞此時的心境。

因為他也曾經失去了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

有些時候,情感遲鈍真的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可以暫時麻木他的情緒,感知不到那股濃烈的悲傷氣息,等到他恍然發覺的時候,已經度過了前期最痛苦的階段。

剩下的,只是平靜。

但是格洛莉亞需要承受的一切,與他有不似相同。

她眼角落下晶瑩淚珠,滑落蒼白憔悴的面容,墜落於地,四分五裂地破碎開來,如同地上那些紛紛雜雜的玻璃碎片,以及混雜在其中,紅寶石胸針的碎片。

艾德裏安心中只是慶幸。

幸好……他提前確定了艾爾維斯在紐約的落腳處,又及時接到了格洛莉亞的緊急聯系,才匆匆趕來,避免了一場不幸的發生。

如果他遲了一步,後果不敢想象。

就算是擁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也會因利益背道而馳,甚至手段齷齪不堪,連萍水相逢的路人,都比不上。

在數九寒冬的季節,冷風從破裂了一個大口的窗戶向內呼嘯,遠處聖誕樹上纏繞的小燈一閃一閃,如同夜空中明亮的星辰,格洛莉亞只看了一眼,淚水更加洶湧而下。

遠處的燈火氤氳在一片朦朧淚光中。

她想起來,如果畢業時沒有發生意外,那個聖誕節,她一定會在家裏度過。

父親半年前就寫信問她想要什麽聖誕禮物,一直在暗中籌備,在聖誕節後的那個周末,就是她的成人禮,他一向很重視,提前擬了名單,準備邀請賓客,為她舉辦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

如果沒有發生阿尼瑪格斯的意外,那個成人禮,一定會成為她畢生難忘的美好回憶。

與父親在一起,最珍貴的回憶。

她從前只是將父親當作一個爭寵的籌碼,利用了他對自己的愧疚心理,無限索取著想要的一切,甚至對於擁有的東西,理由當然。

直到父親逝去,身邊再也沒有一個關心她的親人,她才猛然發覺,原來在塞爾溫莊園的那段日子並不全是灰色,其中溫暖鮮艷的記憶,全部與父親有關。

但卻遲了。

如果她能早些懂事,該多好啊。

在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無條件地包容她的執拗脾氣,發自內心地為她著想了,這一切全部是她咎由自取。

不懂珍惜。

為什麽直到人不在,才知曉後悔莫及。

為什麽父親還在的時候,她自視甚高,不肯說出愛他的話語。

她眼中那片明亮的聖誕樹最後成了模糊的一點,成為永遠烙印在心中,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哭了多久,艾德裏安便陪著她,在她身邊坐了多久,他不善言辭,目光遙遠地凝聚在窗外的天空上,似乎看見了遠處的一場風暴。

人為引發的,一場災難。

他想到不久以前接到的一封信,信中剖析利害,將目前一切信息隱晦地傳達了過來,包括艾爾維斯來到美國的內部消息,他將這封信看了許久,每一個字都能看懂,但是連在一起,便成了預言書中的一場末世之言。

落款,路斯恩。

他並沒有如期與遠在法國的家族聯姻,不知緣由地拒絕了她們遞出的橄欖枝。

艾德裏安難免震驚意外。

畢竟這場婚禮是埃弗裏家族親自為他挑選的未婚妻,也曾助他上位,不論人情世故,突然斷了往來聯系,難免讓人心存疑惑。

但同學七年,驚愕之後,他大概能夠體會路斯恩的心理。

他雖然利益為上,卻也重視家族與個人尊嚴。

用通俗的話說,就是傲慢慣了,不習慣被人操縱,非要由自己來主導一切。

……真是有魄力。

艾德裏安不知道,埃弗裏家族交給他以後,是不是開始後悔,甚至想將他逐下家主之位,但是拋卻這個因素,他還是專註於家族發展的。

只是有些奇思異想而已。

可以接受。

遠風吹來,似乎有隱隱的驚雷聲,其中還夾雜了一兩聲不明物體的咆哮,附近的居民被驚醒,紛紛打開窗戶看去,他眉間掛滿憂色,難以按耐住焦灼的心情,站了起來。

格洛莉亞也聽見了這道聲音。

她強制著自己從巨大悲意中掙脫出來,想起了在廣場上發生的震撼一幕。

蒂娜……奎妮……雅各布,還有紐特。

她答應過紐特,會保護好那群神奇動物們。

艾爾維斯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攔她礙事,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果她繼續留在這裏沈浸於痛苦,那就是順了他的心思。

她僥幸活著,就是為了給他找不自在。

格洛莉亞失去焦距的眼眸一震,擡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她握住了那根零落冰涼的魔杖。

艾德裏安面向巨大落地窗而立,他的衣袍在風中作響,明月被黑雲籠罩,暗夜亮出利爪,惶恐的情緒逐漸彌漫吞噬著整座城市。

他聽見身後輕微一聲動靜,回頭看去。

格洛莉亞站在陰影之中,風吹動她身上的赤血長衣,金棕色長發在她身後飛舞,她的面色病弱蒼白,湖綠色眼眸中仿佛燒著一團永遠也不會熄滅的火焰,熠熠生輝。

艾德裏安眼神一凝。

她身上再無安逸瀟灑的氣質,反而如出鞘利刃一般,透著森森寒光。

他忽覺陌生,忍不住出聲:“莉亞——”

格洛莉亞嗓音啞沈,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自己與這根魔杖如此融合匹配,就像是屬於她自己的魔杖一般,甚至更勝,能夠讀懂她的內心,滋生無盡的力量。

“艾德,帶我去找他吧。”

“那個默然者,只要是他在的地方,紐特和艾爾維斯就會在那。”

“你決定好了嗎?”

“我從來沒有這個堅決的時刻。”

艾德裏安眉間擔憂化作釋然與理解,他跨步向前,對她伸出了手:“如果這是你的意願,我願意幫你完成。”

……

深夜的市政廳地鐵口本應空無一人,寒冷的空氣席卷著每一寸土地,安枕的居民進入美夢,等待著明日朝陽的升起。

但是今日,是巫師界歷史上難以遺忘的一天。

傲羅們包圍了地鐵站口,他們紛紛舉起魔杖指向天空,一層充沛的能量自地而起,向上蔓延,將這個地鐵口緊緊包圍在內,分割成兩個世界。

格雷維斯如勝卷在握,對身邊傲羅吩咐:“封鎖這裏,不許有任何人下去。”

在他們沒有註意的角落,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翻入地鐵口,旋即,另外一道利落的身影也隨之翻了進去。

格洛莉亞與艾德裏安走在空寂的站臺上,兩人用隱身咒抹去了自身存在的痕跡,謹慎戒備,一步步向前探索。

遂道內的燈光忽明忽暗,似乎受到了某種魔力的影響,極不穩定,格洛莉亞聽見前方傳來有人呼喊的聲音。

“克雷登斯……你叫克雷登斯,對嗎?”

他們繼續向前走,直到眼前出現一道模糊的身影,才躲在立柱後,仔細觀察著情況的變化。

紐特走上鐵軌,他在一團變化不定的黑霧中,看見了那個男孩的身影,他蜷曲著瘦弱單薄的身軀,受了極大驚嚇一般,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紐特舔舔嘴唇上的幹皮,以和神奇動物溝通的方式,令他感到自己的善意:“我見過情況和你一樣的人,是個小女孩……她被囚禁起來,關在很遠的地方,就因為擁有魔法受到懲罰……”

格洛莉亞臉上露出憂郁的表情。

她知道那個蘇丹女孩。

格洛莉亞眼睜睜看著她在皚皚白雪中停止了呼吸,身軀與潔白世界化作一體,重回無暇,而她身上的那個默默然,被紐特用某種手段剝離出來,永遠留在了那片明凈的雪中。

從此之後,她能看見夜騏了。

紐特沒有發覺身後兩個人的註視,小步靠近克雷登斯:“我能到你身邊來嗎?”

克雷登斯緩緩擡頭,遍布麻木與痛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稀薄的希望,紐特慢慢向前挪動,穿越著鐵軌,即將走到他的身邊。

格洛莉亞與艾德裏安同時屏息凝神地看向這一幕,克制著不要發出一絲聲響,令他功虧一簣。

但在此時,一道灼目強光從黑暗的隧道深處射出,擊中了紐特,他猝不及防,在地上翻滾了一下,克雷登斯目光重歸惶恐,拔腿向前飛奔而去,消失在他們的視野。

格雷維斯從隧道深處走出,眼神凜冽,氣勢壓迫,轉手又甩出一道咒語,紐特在地上翻身躲閃,狼狽至極。

格洛莉亞片刻就得出了自己的決定。

“艾德,去找那個孩子。”

艾德裏安來不及擡手攔她,便見她飛快地撤掉了身上的隱形咒,沖下了站臺,他深呼出一口氣,來不及思索,只按照身體的指示,也撤掉自己的隱形咒,隨她一起加入了戰局。

紐特艱難地翻身而起,他眼中是繚亂的亮光咒語,卻沒有一道擊中自己,似乎除了他們,這個還有第三者的存在。

他在混亂的戰局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面容。

他愕然:“夏普小姐?!”

格洛莉亞揮出一道咒語,卻被格雷維斯輕而易舉地擋住,她趁艾德裏安全力抵擋的時候,跑到紐特身邊,掃視他一圈,確認了沒有受傷,稍稍放下心。

現在並不是詢問的最好時機,艾德裏安的實力雖然優秀,卻漸漸不敵格雷維斯,紐特和格洛莉亞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入了這場混戰,以三人之力合擊於他。

他們身後傳來隆隆地鐵擦抹軌道發出巨大聲響,紐特不禁回頭看去,驟然失色。

格雷登斯站立在鐵軌上,眼前一片明亮刺目的車燈燈光,他用手捂住眼睛,卻忘記了列車疾速逼近。

格洛莉亞與艾德裏安被制住,無力支援,格雷維斯即使對戰三人,也游刃有餘,甚至分了一絲註意力過去,輕飄飄地令他離開了地鐵軌道,瞬移到安全地帶。

他的能力,已經到達了一個無法比擬的可怖程度。

趁著喘息的機會,艾德裏安退到她身邊,改攻為守,他的汗順著臉頰落下,臉色沈著嚴峻,態度是格洛莉亞從未見過的凝重。

她的體力漸漸不支,原本魔咒也非擅長的科目,勉強接下一道魔咒後,手臂虛脫再也無法擡起,卻不想成為累贅,硬撐了下去。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當初魔咒課教授舉辦的實戰練習並非可有可無,艾德裏安教習她時說的話,也並非虛言。

這是真真正正的戰場。

只要分心,便會造成無法逆轉的結果,甚至危及身邊同伴的性命。

但是……

真刺激啊。

她前半生的人生安穩順暢,活在鮮花與蜜語,虛偽與詭計中,難得有不顧一切,做事全憑一腔孤勇的感覺。

好似終於放出了囚禁在籠中的鳥,任它天高海闊,恣意從心。

做什麽,再也不必左右斟酌,看世人眼光了。

這就是艾德裏安當初不願被家族束縛,而心系深愛的魁地奇與自由嗎?

這就是當初紐特辭職魔法部的工作,去做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當時的心情嗎?

他們是斯萊特林,赫奇帕奇,骨子裏卻也有一絲屬於格蘭芬多的孤註一擲,隨性灑脫。

這樣的生活,似乎對於她也十分適合。

珍愛的人已遠去,她對過往再無留戀,既然遲早要做出改變,不如就是現在。

她從此拋去塞爾溫的姓氏,與兄長交惡,更不屑於虛無縹緲的利益和友誼,從前如此,現在更加堅決。

作者有話要說:

小格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就發生改變啦

一開始想寫白piao的BE

但是跟著劇情不由自主

這麽好的紐特啊啊啊

小格你要充實自己才能和他站在一起

兩人不是為了一時新鮮

要真正三觀契合

我們一定要達成HE!

所以原計劃的小短篇改中長篇啦

追更的小可愛們辛苦了QAQ

小甜餅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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