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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怎麽樣了 這天周志平好不容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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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周志平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 他在屋裏餵兔子,就聽見外面的勤務兵急促敲門道:“周連長在嗎?”

林寶珠學校已經放暑假了,她站在周志平旁邊和他栽小蔥。周志平正在給盆裏鋪泥, 他蹲在地上手上全是土, 便笑著示意林寶珠去開門:“寶珠,去幫我開門。”

一聽到敲門, 林寶珠順勢站起來開門, 就看見門口的小兵一臉凝重道:“周連在嗎?我們從祁縣收到了電報。”

林寶珠轉頭看了周志平一點頭,那人便沈沈道:“從祁縣的電報說,您的父親病重,想見您一面。”

她聽了不覺一驚,不自覺轉頭看過去。周志平怔怔地站起來, 問道:“你說什麽?”

他臉上的不可置信引人動容, 那人忍不住放輕了語調詳細再說了一次。

周志平神色不辨,站起來看著勤務兵聲音沈穩:“好,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等林寶珠關上門,便覺得屋裏的氣氛變得稍微有些壓抑起來。沒想到這年沒回去,在第二年的夏天就出了事。聽那人說, 周爸這根本不是病重, 甚至是已經危在旦夕的狀況。

她忍不住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聲音放輕:“我們要不要回去一趟?”

周志平坐在椅子上, 沈默了很久道:“我現在很難請假。”

現在面對第二輪的訓練,已經到了非常緊迫的地步。能有這一兩天的時間休息都已經很奢侈,更不要說坐車回家。雖然並不是說不能請假,但是這個時候請假,無疑是不太好的。

林寶珠看他面色雖然不顯, 但是渾身充斥著壓抑之氣。她看著他猶豫的樣子覺得不知怎麽的也有些難受。周志平對他父親的感情,她是親眼目睹的。曾經因為分家的事情他屢次心軟和猶豫,最後在林家雖然他沒說什麽,但是還是有意無意地聽那邊發生了什麽。

“就算是請三天假也不行嗎?”

他說著一邊捏緊拳頭,臉色沈肅:“如果一定要請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現在的情況要是請假,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他說完便皺起眉頭思索,林寶珠撫平他的眉心道:“可是我知道你很想回去。”

他忍不住擡頭看她,林寶珠柔軟的手指點在他額頭上:“你明明很擔心,這次不回去以後也是會後悔,要是真的不影響的話,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她放輕了聲音後顯得溫柔,她輕輕說:“你好好想想。”

周志平握住她的手,點頭道:“我明天去問問。”

第二天周志平一大早就出去了,晚上回來的時候便和她說:“我已經請好假了,明天我們就回去。”

他今天簡明扼要地把需要註意的事項交接給了底下的幾個副連,又跟著集訓了一天。此刻他臉頰勞累疲憊,精壯的胸前肌肉微凸,汗浸濕了薄薄的背心。他說話間臉上掛著泥和草葉,看上去格外狼狽。

他們等到了第二天上火車,周志平把行李放在她旁邊:“你坐著,我去接壺開水。”

他一個晚上沒睡,平常炯炯有神的虎眼裏猶帶著血絲。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林寶珠搖頭:“你放著東西我去,你先休息好。”

等終於晚上到了鄉裏,周志平進村口先去了趟林家放東西,又趕往周家。

他們一回到周家才發現周家氣氛沈沈,走進屋裏就看到倚在床邊喝藥的周爸。

周爸軟軟地靠在床邊,喘了一口氣,輕輕道:“老大,你回來了。”

他說話間睜著渾濁的眼睛看向他,周志平快步走到他床前,輕輕答了聲是。

他一邊扶正周爹的身體,示意讓林寶珠去找塊毛巾。明明生了這麽大病,可是家裏卻沒人照顧,他沈沈質問周志輝道:“家裏其他人都去哪了?”

周志輝被他眼神嚇一跳,道:“我媽去娘家去了。”

周爹擺擺手讓他走開,咳嗽了一聲,虛弱道:“都出去上工了。家裏的錢被偷了,你小妹去打工去了。”他說完擡頭看向周志平:“志平,你讓你媳婦出去,我有話和你說。”

林寶珠把東西放在旁邊,一關上門,就聽見門裏周爸的聲音:“老大,回來吧......家裏那一千塊被偷了,紅芳上不了學,你弟弟又沒個正經工作,現在家裏情況這麽難,你還坐視不管嗎。”

周志平知道他爹一定會說他繼弟繼妹的事情,卻不知他父親一開口便是這個。他給他餵了口水,低頭說:“可是我已經分家出去了。”

周爸看他沈默,便扭頭拒絕了他餵來的一口水,說:“你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分家,你是真想讓我死是嗎?”

周志平不敢再說話刺激他,周爸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繼母對你不管不問,但是紅芳和志輝是你的親弟弟妹妹,你看在爹的面子上,給他們找份工作好嗎?”

周志平閉了閉眼,這件事情要是他能夠輕易辦到的話,早就辦到了。

“我只能給志輝報個技術班和紅芳找個教書考的卷子來。”

周爸頹廢地躺在床上,道:“那你要答應幫我照顧好你弟弟妹妹,爹老了已經沒法在顧家了。你是我們家最有出息的,以後我死了就靠你了。”

他說完就緊緊地盯著周志平,手也驟然抓得很緊,傳遞出要他必須答應的意思。周志平看著周爸執拗的眼神有些心寒。就算是已經這樣了。他爹仍然想的是要怎麽樣把責任放給他去承擔。

周志平艱難地抽出手道:“我不能答應您。人各有命,如果他們不想好自己該做什麽,我也不可能永遠守著他們兩個。況且我有自己的家,只能保證我會看著他們,如果實在艱難會拉上一把。”

周爸被他的話氣得往後仰,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道:“老大,是不是又是你那媳婦給你起的主意?原來我們家好好的,自從和林家結親,你都快成了林家的上門女婿!”

“我是您的兒子,但是分家不是我媳婦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從出生就給爹拖了後腿,至今為止還惹您生氣。”

周志平握緊了拳頭垂頭晦澀道,“咚”地一聲跪在地上。

周爹咳嗽得渾身劇烈抖動,周志平不敢說話,只是去扶他的肩膀,又被狠狠甩開。

林寶珠坐在門外等周志平,聽見裏面周爸的爭吵壓迫和周志平的道歉以及跪在地上悶悶地聲音。她坐在門口發呆,手上還拿著被涼水浸潤的毛巾,不知怎麽覺得周志平有些可憐。

雖然他有缺點,但是這樣一個環境之中,還能活得這麽努力和上進,還能心裏孝順周爸,她覺得他為人子女,已經很了不起。

周志平出來的時候臉上被扇了一巴掌的痕跡看上去很明顯,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走出來便偏臉低頭說:“寶珠,我們先回你家住著。”

林寶珠把毛巾放下,跟在他身後,忍不住道:“你別傷心......”她說完便覺得自己的話很蒼白無力,便只是沈默地握住他的手。

周志平對她很勉強笑了一笑,聲音放柔:“我沒事,我們先回家吃飯去。”

晚上還沒吃完飯,又有人在外面叫。

等到林家人都進屋歇息了,林媽和林寶珠道:“周家老爺子恐怕是已經不行了。上次錢被偷了之後就生了一場大病,我聽村裏人說是時日不多了。”

林寶珠聽了楞楞接話道:“那他怎麽辦?”

剛剛周志輝來找,於是周志平吃完飯就又去周家了。周爹晚上咳血了,他接送去鎮上的診所看病,等到了十點多還沒回來。

林媽以為她說的是周媽,不屑道:“周老婆子怕是早就打算改嫁了。”

她最近經常看到她打扮了一陣回娘家去,聽說是打算等周老頭子死了嫁人。這麽猴急也不怕周家人寒心。

林寶珠糾正道:“我說的不是她。”

“那你是說志平?”

林媽愕然看向她,看見女兒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偽。她沈默了一會,補充道:“志平這孩子也是可憐,但是興許沒了他爹能過得更加沒有牽掛。”

林寶珠覺得她說得很對,但是又忍不住想,要是他爹死了,他會有多傷心呢?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腦子裏全是周志平剛剛洗好澡,頭上還掛著水珠,又為了那頭的事情疲倦跑出去的樣子。

她看著他著急,不知怎麽心裏也不好受。

最近周志平最喜歡抱著她睡覺,她畏寒後居然習慣了他身上強烈個性的味道。林寶珠望著熟悉的床褥,有些失眠。他不在,林寶珠想著周志平此刻會是怎麽樣。

他吃飯還沒吃到一碗,昨天回來前就沒怎麽睡,今天去周家還被周爸抽了一耳光。

一時之間遭遇了這麽多事情,林寶珠心裏有些覆雜的情緒上湧。

不知道他那邊怎麽樣了......

一整個晚上,周志平徹夜沒歸。

等到林寶珠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才知道,周爸死了。

就在昨天晚上,死在了鎮上的醫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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