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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該怎麽辦? 三花鄉的夏天,風吹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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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鄉的夏天, 風吹麥浪傳來一陣陣麥花的淡淡香氣,夏日綿長的白晝中暑氣盎然。

林寶珠從床上爬起來,她一起來便問道:“媽, 周志平回來沒?”

她摸到床上冰冷的溫度就知道他沒有, 但是得到了否認的答案卻又覺得茫然。

“我想去找他。”她悶頭悶腦道。

林媽喝了口涼水,驚奇道:“你真要去?”

她以為她是說玩笑話, 沒想到真的吃完飯就往鎮上坐車去了。

“你待在家裏別給小周添亂, 去了也幫不上忙。”

林媽這麽說,林寶珠覺得她說得對。自己可不真是幫不上忙?可是他已經兩天沒回來了,她都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她在這種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如果自己是個賢惠的姑娘、能言會道的姑娘,是不是就能幫上他的忙了?

她走到麥田排水壟上生長的燈心草便望著村口, 看了不久還是想去鎮上找周志平。她剛扯了朵狗尾草犯糾結, 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路盡頭慢慢出現在眼簾中。

林寶珠仔細瞪大眼睛,那是周志平, 他回來了。

他臉上劍眉似乎攏成態, 眼窩深陷,顯得那雙圓錚錚的虎眼裏的疲憊更具形起來。

林寶珠走到他面前,看到他這個樣子就忍不住也想掉眼淚。她知道他此刻很傷心, 要是自己哭了一定會讓他更心煩, 便只是輕輕道:“你回來了。”

周志平嘴唇抿成一條縫:“你別擔心,我沒事。”

他說是這麽說, 但是回到家後不久就累倒在桌子前。他從來就像個鐵人似的佇立在別人面前,這樣厚重的壓抑和哀傷,讓她跟著心情沈重。

等到他醒來後便吃了頓飯,林大哥問他:“妹夫,你們放了多少天假?”

周志平喝了口水, 答:“我們大概在家裏待一個星期。”

林寶珠在旁邊吃飯便忍不住看他,她明明記得他只請了四天的假,看來因為周爹死了要多請假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回房了,林寶珠便見他已經在列葬人要買的東西和請的吹哀號的單子了。他剛剛洗好澡,此刻只穿了件簡單的背心,露出強壯的胳膊和精壯的上半身,正坐在桌子上寫字。林寶珠卻知道他沈穩的表面下多少愴然和沈重。

他轉頭對她說:“你先睡,別等我,我沒事的。”

他說著自己沒事,嘴角卻凝重。林寶珠憋了一天的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掉下來。

她抱住膝蓋道:“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好像到了這種時候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周志平越對她好,她越心慌。這種心慌就是自己似乎沒法能夠給他同樣的回報。他勤勞能幹,賺錢養家,自己又能為他做什麽?

周志平用手捧著她的臉安慰道:“你別哭也別有心理負擔,我一個人可以搞定。”

“你說你沒事,可我知道你有多難過。你別硬撐著好嗎,要是傷心就和我說。”

林寶珠一說完就感覺身邊男人的臉色微微一變,瞬間後他臉色平靜道:“我是真沒事,之前其實已經想好這樣的事情了,只是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麽快。”

林寶珠咬牙有些生氣地擰他耳朵:“你還騙我。要是真不難過,你這幾天怎麽會睡不著。”

周志平看她嬌蠻的樣子,笑了一笑,笑完在林寶珠直瞪瞪地眼神中終於敗下陣來。他陡然放下緊繃的身子,躺在她身邊的被褥裏,低低嘆氣道:“我不知道......”

他脫力似的輕聲道:“我不知道爹是不是因為我而死。臨走前他還讓我看好弟弟妹妹,但是我沒答應。他就睜著眼睛看向周志輝,我不知道怎麽描述我的心情。”

“我總想是不是因為我執意分家,讓他不高興。興許我不該出生,該和我娘一塊死去,這樣不需要存在在家裏像個例外。以前我盡量不去想這些,但是後面我發現我逃避不了,連最後他的心願也沒法達成。”

他眼睛盯著天花板,茫然道:“現在爹死了,我沒家了。”

林寶珠抱著他的手臂囁嚅了半天道:“可是你有我,還有你的部隊。”

她想道,要是周爸真在乎周志平,怎麽舍得讓他這樣糾結,這樣難過。周爹根本對他的感情已經在日月的偏頗之中傾移得只剩下利益。

但是她不能這麽說,因為他已經足夠難過,她只是堅定握著他說:“你的做法沒有錯。”

周志平閉眼了一瞬覆睜開眼睛道:“寶珠,我知道,我會好好振作。”

他說著要振作,其實整個人還是很頹唐。林寶珠很少見到這樣的周志平,他為了下葬周爸忙得腳不沾地,下巴處長了胡茬,那雙明亮的眼睛也慢慢被一層陰霾覆蓋。

她很著急,勸說他他點點頭但是還是那副樣子。一夕之間,周志平好像一半的魂也隨著周爸的離開帶走了。

這天周爸下葬,在埋下周爹後,周志平和她說有事要出去。

她坐在院子裏的搖椅等他回來,更深露重,周志平是被人扶回來的。林寶珠道謝,接過他居然聞見了他身上濃重的煙酒味。

送他回來的人解釋說他去鎮上吃飯的時候在酒桌上喝了幾杯,但是林寶珠一聞就知道他喝了不止一兩杯。

周志平半倚靠半壓著林寶珠被她推倒床上去,他面色浮現喝酒後的一層淡紅色,此刻嘴唇處還能聞到一股煙味。林寶珠把他衣服脫了,他穿得不多,只有一件外套和一件背心。

林寶珠費勁把他上衣脫了,借著燈光朦朧地看到他微微出汗的胸膛。他的胸膛上印刻著許多在部隊裏出任務時經歷的舊傷,那些傷已經蛻皮結疤,成為一道淺淡的痕跡。

林寶珠看著他不自覺臉紅,他雖然不是個翩翩公子,但是卻也很好,至少他鼓起的肌肉讓人賞心悅目,充滿了男人陽剛正氣的氣息。

她擦完他的身體又擦他的臉。周志平閉著眼睛似乎睡得很不安穩,他微微皺著眉頭,嘴唇也緊緊繃著,看上去極為沒有安全感。

他喊渴,林寶珠便給他餵水。湊近卻聽到他低低的悲泣:“爹——”

林寶珠被他這麽一聲聽得正起臉看他,她怔住摸他的臉,摸到了幾滴幾乎很快就要蒸發的濕意。

林寶珠看著他哭,心裏沈沈的。她以為他心如鋼鐵,永遠不會哭,卻沒想到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鐵血之下會傷心、會流淚。

她沒叫醒他,只是躺在身旁任由他夢囈似的輕呼。

林寶珠在黑夜裏看著天花板,不禁擡手摸摸自己的臉。竟然也摸到一臉的濕潤。

她也哭了嗎?

***

林寶珠以為周爸去世對她甚至是他來說,這是個終點,卻沒想到周志平好像忽然間對所有事情都不甚上心起來。

他學會了抽煙。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許就是那天從外面喝酒回來,他不僅開始喝酒,還學會了抽便宜的旱煙。

林寶珠遠看他坐在椅子上靜靜發呆,覺得他好像離離自己很近,又自己很遠。

“周志平,你別抽煙,二嫂的寶寶聞不得煙味。”

她一說完,他便低頭下去滅了火,答了聲“好”。等到林寶珠晚上回房,又看見他坐在椅子上點起了火。

苦澀的煙草嗆得他咳嗽了一聲,煙的辛辣味把他臉上似乎朦朧了一片看不清,遮住了那雙平常活力飽滿的眼睛。

林寶珠走過去搶掉他的火,輕聲道:“你別這樣。”

別這樣頹廢了,這不是周志平啊。

“你和我說,好嗎?不要自己一個人承擔一切。”

周志平沒說話,只是聽話地又把煙掐滅。他眼睛溫柔地盯著她:“你別擔心,我只是這幾天就這樣,很快就好。”

他要是真是過幾天就好就算了,明明已經幾天了,他還沈浸在愧疚和茫然之中無法自拔。

林寶珠抱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周志平,你和我說,你和我說好嗎?”

他這個樣子讓她六神無主,林寶珠祈求道:“你和我說......”

周志平搖頭,躲避她直棱棱的眼睛,安撫道:“我真的沒事。”

林寶珠沒想到他事到如今還一定要這樣子,她直直地看著他圓圓的虎眼,道:“你要是相信我,就告訴我。”

見他略微狼狽地轉頭,林寶珠只好放開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臂攬著她,低聲撫慰道:“你不用多問,我一個人能解決。”

他補充道:“你只要在家好好待著就行。”

他不消多時便進入了沈沈的睡眠之中,最近幾天他很忙,又很累。

林寶珠被他溫暖幹燥的手掌貼著臉,夏天的氣溫和熱度環繞在她臉頰上,可是心裏卻像被冬天的寒風一樣刮在臉上。

她轉過頭擦眼淚,但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潤濕進枕巾裏。

她不知道是痛恨自己幫不上忙,還是傷心他把自己的心給鎖了起來,不願意透露一間隙的心聲......而這個對象,同時也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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