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崎全看到兩人的互動, 情不不禁羨慕。

諸青鈺又問了一遍，“我在民間都是怎樣的？”

瞧見李崎全遲疑，諸青鈺道：“別緊張, 我們就隨便聊聊。我就想知道別人都是怎麽傳我的，我也好知曉如何改善改正。及時扭轉過來總比繼續讓外面亂傳要好。”

諸青鈺話裏用的是“你”和“我”，有意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不知道自己的民聲怎樣。蘇胤含和零都是他的臣子，諸青鈺就算知道兩人只是轉達外面的傳言, 並非真實所想, 可若聽到什麽自己很介意的話，還是忍不住難受，遷怒他人。

諸青鈺本就對蘇胤含等人懷有戒心, 不想因為一時的便利而影響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

許是諸青鈺今天易了容, 穿著一身低調的衣服，也可能是諸青鈺的表現太過親近，不知權勢可怕的李崎全不禁多說了一些, 真就像朋友般自然交談。

“來來去去也就那些。強搶臣子入宮, 鋪張浪費，亂殺賢臣, 不顧地坤意願強迫地坤入宮, 殘暴成性, 生吃禽肉，每天都要喝數杯人血, 還喜歡看美男跳艷俗之舞……”李崎全臉上帶著些許笑意，語氣輕松, 一連數了二十多樣，“民間傳言都太假了，只要看一眼陛下就知道陛下是個正直良善, 深愛子民的好君王。”

諸青鈺：“……”

除了茹毛飲血那一些，原主“諸青鈺”還真就做過其他的事情。

那些蹭吃蹭喝的天乾不說也罷，可寒書容這個地坤是的的確確靠君權搶入宮的。

原主“諸青鈺”為了搶人，多次打壓寒武鋒。否則寒武鋒也不會迫不及待地讓諸青鈺出去親征。就算那時候的蘇胤含試探出原主“諸青鈺”可能是個地坤，寒武鋒這個弟控仍舊不放心。

直到諸青鈺懷孕的消息被南宮伊璃這只狐貍知曉，坐實了諸青鈺地坤的身份，寒武鋒對他的戒備才完全消失。

地坤和地坤就是同性，再暧昧也是安全的。

至於喜歡看美男跳艷舞……諸青鈺表示這個他也很喜歡啊，只要對方真心跳給他看，不是借著跳舞之便來殺他的就很nice。

李崎全忽然話鋒一轉，道：“只是陛下，草民懷疑民間有組織在惡意汙蔑陛下。”

“組織？怎麽說？”諸青鈺打起幾分精神。

他的消息能傳播到乾國上下，肯定是有人故意散布，影響他的聲譽。但李崎全說的是組織，這比諸青鈺想象中要嚴重許多。

李崎全便把他自南邊到龍城一路上聽到的消息告知諸青鈺。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不管官差如何禁止，都一定會有人討論王官貴族的消息，但這一層傳一層，到了民間難免失實。這是諸青鈺在意民聲又不那麽在意的原因。

李崎全讀過幾年聖賢之書，自然明白以訛傳訛的道理。

村落遠離官差，李崎全沒感受過縣衙的壓迫，對諸青鈺這個君王看法也就更加客觀一些，聽到有人傳諸青鈺的荒唐事，不會像一般人那般信以為真。

水災之後，諸青鈺對重建工作的上心，也讓李崎全有了一些好感，有時候會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他人知道，和他人說說陛下給他們建了新房子，讓別人羨慕一下。

只是李崎全沒想到，他所在的每一個驛站，聽到的都是諸青鈺的壞話。

一開始，李崎全還會據理力爭一下，說自己家鄉的重建工作如何如何，以彰顯諸青鈺這個君王並沒有他們說的如此不堪。那些人便會嘲諷他，說他錯把蘇丞相的功勞當成諸青鈺的成果，讓他擦亮眼睛，莫要寒了蘇丞相的心。

可經過的驛站多了，李崎全就感覺到了奇怪。

古代信息傳遞不發達，飛鴿傳書，驛站傳信是最快的方式。關於昏君的謠言必然是人與人相互聊天，一點點傳播開。那麽規律定然是越靠近龍城，知道的消息越詳細，越新。

可事實上，李崎全發現各個驛站的版本竟然一樣的。

“一樣？你確定？”諸青鈺皺眉。

李崎全點頭，“草民曾在藏隆山一帶迷路過，為了離開藏隆山，只能搭乘商隊朝西面去。然而碰上了西面地動的難民，商隊不敢再往前，又不想與難民同行，便改道往南邊走。草民半個月內途徑五個驛站，無論遠近，聽到的消息都是一樣的。”

諸青鈺的心頓時就沈了下去。

李崎全繼續說：“草民試過胡扯一些關於陛下的好話壞話。發現若草民說陛下的壞話，便會有一到兩個人附和，並把草民的謊話扯得如同親眼所見一般。若草民說的是陛下的好話，那人便會立刻反駁，用他的個人悲慘遭遇控訴陛下如何昏庸殘暴。”

諸青鈺捉到了話裏的關鍵，“一到兩個？”

“是。”李崎全點頭，“每個驛站都只有一到兩個，普通商隊散客，雖會說一兩句不順心的事情，卻不會故意說陛下的壞話去嘩眾取寵。”

諸青鈺看向零，卻見零也陷入思考。

顯然，這事連零都不知道。

諸青鈺倒不奇怪。零的執行力的確非常強大，但在處理流言蜚語這方面還是過分地直男。這與零的職業是保龍暗衛有很大的關系。

保龍暗衛的保密方法只有一個，殺。

“這事我還真不知道。”諸青鈺試探性地多扯了一句謊話，“我知道民間有些不好的傳言，但從未想過是有組織在散播。”

李崎全朝四周看了看，確定四周沒有人，才上前一步，捂住嘴巴，小聲地說：“他們很警惕，只要看到會武功的陌生人就會停下不說。”

這組織是有意識地針對平民百姓傳播諸青鈺的壞話。

諸青鈺看到李崎全擋住嘴巴的手，心中一陣古怪，剛想開口，卻被李崎全制止。

李崎全仍舊用手擋嘴，“陛下，這樣擋著，就不怕別人讀唇語了。陛下也擋一下。這是商隊教我的小技巧，很實用。”

諸青鈺：“……”

其實大可不必。他們聊的又不是什麽機密要事。

民聲本來就是大家傳來傳去才傳出來的話語，那些散布傳言的人是怕被捉才不說話，並不是其他原因。

零也同樣無奈。

李崎全不會武不知道，武者的耳力比尋常人敏銳數倍，天乾的五感更加。就李崎全這自以為收小了的說話聲，他就算躲在兩道墻的後面都能聽清。

諸青鈺不忍打破李崎全這點小聰明，便學著李崎全那般擋著嘴巴，問：“你剛說，他們的散布的版本都是一樣的。你就沒遇到過更新消息的時候嗎？”

他這段時間也做過不少荒唐事，像收了周德球，寒武鋒這些臣子入後宮，都是值得一傳的壞話。

按這個時間來算，李崎全必然會遇到更新版本的節點。

李崎全露出尷尬之色，搖搖頭，“陛下您不知，他們傳得已經過了火。草民知曉陛下近期收了寒將軍入宮，但驛站早就傳言朝堂的官員都是陛下的愛妃，說我們這些讀書人想要當官就得先……先伺候陛下。還有許多關於陛下的話本子流傳，都是陛下您與朝臣的……那些事情。”

諸青鈺腦殼疼，揉揉太陽穴。他從沒想過自己還被迫在民間出了周邊。

零卻是刷地一下就黑了臉。

李崎全看到零的臉色，趕忙道：“當然，他們沒敢直接寫陛下的名字。若不是他們聊起來，草民都不知那話本子寫的是陛下。”

諸青鈺想了想，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崎全繼續道：“草民想過，這事很可能是蘇丞相所為。驛站那些人只說蘇丞相的好話，而話本子也沒有蘇丞相這角色。”

諸青鈺點頭，但他沒有因此懷疑蘇胤含。

以蘇胤含的智商，不可能做出如此容易被人懷疑的事情。連李崎全都察覺蘇胤含是這事情的得益者，那其餘人呢？

只是蘇胤含是否知道這件事，知道後又是否置之不理，這就不好說了。

風輕輕吹過，諸青鈺聞到了一股獨屬於夏天的清爽西瓜味，不由得多聞了兩下。

這味道實在太好聞，諸青鈺想往氣味方向湊近，卻被零一把捂住口鼻。

零道：“別聞。”

諸青鈺拉開零的手，對李崎全道：“你身上的味道好特別，用的是什麽香囊？”

說不上好聞還是不好聞，就是很適合李崎全，有一種天生就是李崎全這樣性子的人獨有的味道。

李崎全反應過來全是尷尬，“這，陛下，這是天乾的味道。”

“天乾身上都這個味道麽？”諸青鈺穿越之後還真沒聞過。除了那天晚上的那個狗男人的味道，其餘天乾身上似乎都是香囊的氣味。

“陛下日理萬機，自然不知這些小事。”李崎全也是來到龍城才知道這邊的風俗，他解釋道，“聽說龍城的公子哥兒都會用香囊將信息素中和。草民生在民間，沒那條件，只能這般。”

信息素和性沾邊，在這個講究禮義廉恥的年代，自然屬於隱私。

而且信息素之間有層級關系，能如野獸般相互掠奪壓制。朝堂上本就是天乾的集中地，龍爭虎鬥的地方。未免高特征壓制低特征，朝堂規定天乾必須使用香囊中和信息素。

後來成為潮流，不僅朝堂上的官員要中和信息素，其餘天乾也跟著佩戴香囊中和信息素。

再然後，天乾們發現衣服熏香也能有相同效果，漸漸就以熏香取代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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