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在石板路上行走。

諸青鈺坐在馬車的主位, 零坐在鄰座。

對於零坐上他馬車的行為，諸青鈺沒有制止。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諸青鈺就習慣了零不像個保龍暗衛。

車內很安靜, 車外是權貴世家的宅邸。除了偶爾經過的馬車便無旁人。

諸青鈺在車裏神游，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今天這一趟出宮稱得上收獲頗豐。

雖然系統害他深陷修羅場，但遇刺時，各家族的天乾還是立刻保護他, 證明了他在各家族眼裏的重要性。加上他有金龍證明是乾國正統君王, 都證實了他身為最後一個君王的重要性。

因為刺客，他還救了柏家少爺，並賣了一個人情給花雲哲。純賺不虧。

臨出門碰到李崎全, 得知民間有組織惡意散播他的壞話。也算找到了他民聲這麽差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 諸青鈺曾以為只要自己遇到的天乾足夠多，就總有一天能聞到狗男人的信息素，卻不想整個龍城都有天乾熏香的風俗。

這狗男人藏得可真夠深的。

仲天慶的話也不是很準。

如果那些系統弄來的爛桃花也算紅鸞星動, 那紅鸞星勉強動了一點。可他們都不是真心喜歡他, 不過是被幾條手帕，幾份早點騙來的感動。諸青鈺自認自己分得清什麽是愛, 什麽是占便宜。

而血光之災根本沒落在他身上。

當然, 或許是倒黴的柏家少爺替他擋了災。

可他沒有血光之災就是沒有血光之災。諸青鈺斷定仲天慶的話不準。

諸青鈺想到李崎全說的話, 主動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對零道：“查一下有哪些人在散布我的謠言, 重點查他們在乾國的明面身份。”

“還有，你幫我買點李崎全說的那些話本子吧。”諸青鈺怕零多想, 強調道：“我擔心有人借這種艷俗讀物傳遞乾國的消息。”

本來諸青鈺沒往傳遞消息方面想，但諸青鈺忽然想起，李崎全說一開始沒有意識到艷俗讀物在描寫他, 是旁人說了才知曉艷俗讀物裏的角色是他。

這個世界科技不發達，傳遞消息只有驛站，飛鴿，人三種方式的時代裏。但這些傳遞消息的辦法都過於表面，輕易被人順藤摸瓜地反向追查。

因此，諸青鈺才會猜測，有人通過傳播艷俗讀物的方式與乾國各處的暗樁聯絡。

其證明就是李崎全所說的，驛站裏的人散布同一個版本的流言。這時代任何傳遞消息的方式都有快有慢，只有書籍傳播，更新速度才會慢，並且驛站各處幾乎是相同速度知道消息。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就算拿到了傳遞消息用的話本，沒有相對應的密碼也解不開。”諸青鈺喃喃自語。系統不是萬能的，這種人為創造的摩斯密碼，沒有準確的密碼就算拿到了書也沒用。

零一一記下。

就算沒有所謂的密碼，都得先把東西收集起來。

諸青鈺再次沈默。

零數次看向諸青鈺，但每一次都欲言又止。

直到快要下馬車，發現諸青鈺仍沒說出他想聽的話，零才開了口，“陛下就沒什麽想對臣說嗎？”

“說什麽？”諸青鈺不解。

諸青鈺對上零的視線，零只是直勾勾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一雙眼睛仿佛早已告知諸青鈺答案，又像藏有千言萬語，等著諸青鈺去探索。

諸青鈺心跳莫名加速。

他想了想，想到了一個他感興趣的話題，“你身上好像沒有信息素的味道。”

按道理，零是天乾，應該也有獨特的味道。

零很失望，這不是他想聽到的話。

但零有有一點緊張，他希望諸青鈺能通過信息素發現那晚的人是他。可又害怕諸青鈺真如當時說的那樣，知道那人是他以後，讓他後悔用過那根東西。

雖然後宮不再新增太監，可天牢裏的宮刑卻沒有禁止。

零如實回答，“臣是暗衛，身上不能有信息素的味道。信息素獨特，易被人記住，被發現。”

其他天乾能夠用熏香掩蓋中和那具有強烈攻擊性的信息素氣味，可暗衛本來就隱沒在暗處，若路過就聞到他們身上的氣味，偽裝得再好也沒用。

“對。”這麽一提醒，諸青鈺才想起，“任逸羽他身上也沒什麽味道，連熏香都沒有。上次他抱我的時候我聞了一次。”

他還以為任逸羽和零這種男生不喜歡熏香，沒下想到是職業習慣。

活在明處的人和活在暗處的人果然不一樣。

可那天晚上，那狗男人的信息素幾乎爆炸般的濃郁，導致他對淺淡的信息素不敏感。諸青鈺已經不用再想利用信息素找狗男人了。

“我與陛下獨處的時候，陛下為何要提起外人。”零得知諸青鈺撩撥如此多位天乾之後就醋得不行。

雖然諸青鈺的解釋很有道理，可看到諸青鈺與旁人言笑晏晏，卻與他公事公辦，零就感到難受。

憑諸青鈺不怎麽敏感的第六感，他感到零這句話裏有危險。

沒等到諸青鈺的回答，零繼續問：“陛下，臣在陛下心中就只是一個臣嗎？”

“自，自然不是。你去捉丘勵豪的時候，我有替你擔心過。”諸青鈺覺得這時候一定要回答，並且用渣男慣用手法，企圖反將一軍，“你知道他是絕世高手你還去捉，你就不怕受傷嗎？”

聽到諸青鈺的話，零的面色當即緩和下來，並解釋道：“陛下放心，臣的武功天下第一。只要臣出手，再絕世的高手都無法逃脫。”

諸青鈺：“……”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天乾。

“你天下第一，那伍遲算什麽？他不是武林盟主嗎？”諸青鈺試圖轉移話題，讓零關註其他事情。

零知道諸青鈺在轉移話題，可他有意展示自己的強大，像一只公孔雀般展示自己華麗的尾羽，以獲得雌孔雀的青睞。

零道：“請陛下放心，他不過是臣的手下敗將。”

“……你打過？”諸青鈺不禁懷疑。

他早就覺得他的後宮特別奇怪，一個個想殺他的人都服服帖帖的，明明各有各的心思，卻藏得嚴嚴實實。以前以為是蘇胤含的功勞，現在覺得這其中可能有零的手筆。

“沒有。”零輕輕搖頭，“但臣的確是天下第一。”

零沒有透露更多。很多事情還不是諸青鈺能夠知道的。

甚至很多事情零自己都不知曉。

零十五歲之前還曾以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保龍暗衛，若非成為保龍暗衛的頭領，開啟了那個承載秘密的箱子，他不會知道那些王族秘密。但箱子裏的秘密只有一部分，他知道還有更多等著他去開啟，前提是他足夠強大，能夠保護自己，保護諸青鈺。

諸青鈺：“……”成吧。這大概就是每個男人的通病，總覺得自己是帥哥。

晃晃悠悠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這趟梅花宴算完滿結束。

諸青鈺想要下車，卻被零直接擋住。

“陛下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零不甘心，繼續問。

“……沒有。”諸青鈺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

零有些洩氣，可今天聽不到諸青鈺的回答，他就無法舒坦，“那我問，陛下答吧。”

“嗯。”諸青鈺點頭。總比他猜來猜去好。

“陛下對各家公子如此了解，不知陛下又知臣多少？”零認真看著諸青鈺，眼裏有期待也有緊張。

“你是保龍暗衛的頭領，排號零。你是鷹特征天乾。武功天下第一。”諸青鈺說得磕磕巴巴，卻發現他對零的了解幾乎等同沒有，他不知道零喜歡吃什麽，不知道零練的是什麽武功，更不知道零有什麽弱點。

“學富五車的陛下都不知道嗎？”零難受得低下了頭，雙眼隱沒在黑暗裏。

“不知道才是合理的吧。你是保龍暗衛，我知道得越少，說明你業務能力好啊。厲害厲害。你很優秀，加你工資哦。”諸青鈺察覺危險，幹巴巴地誇獎道。

“我不要月銀。”零咬牙切齒，像狼狗般磨牙。

諸青鈺察覺到了危險。

下一刻，他的唇再一次被吻住。

這吻又狠又烈，像被狼狗狠狠咬住的獵物。身體被緊緊束縛，無法掙紮，無法推拒，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承受零的親吻，任由對方掠奪攻陷。

不知道零是什麽時候離開，諸青鈺缺氧得差點暈了過去，整顆腦子都昏昏漲漲。

零離開前似乎說了點什麽，諸青鈺沒聽清，但都是些表白的話。

等諸青鈺休息足夠，下了馬車，再一次想起仲天慶說的那一句，紅鸞星動，血光之災。

紅鸞星動得的確很厲害了，動到缺氧。

神游般晃走回乾安宮。

高公公正從乾安宮出來，迎接諸青鈺。看到諸青鈺，高公公驚訝：“陛下，您的嘴角怎麽流血了。”

諸青鈺擦了擦嘴，發現還真是有血。

諸青鈺：“……”

靠，仲天慶這人還挺準的，真的是血光之災。

回到乾安宮，躺到床上，看著帳頂，諸青鈺嘆了一口氣。

零在他心中當然不是一個臣。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零為何看不明白，每次零親吻他，靠近他，他都從未抗拒責怪過零一次。

可是，他還想著那個狗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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