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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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星稀,隨著元宵節的到來給原本枯燥的藝考生活添加一絲色彩。

火鍋店裏比以往更加熱鬧,店家甚至請來了表演變臉的大師來表演。

隨著音樂響起,他邁著大步,甩著披風,從人前走過。每到一張桌前就變一張臉譜。

白鷗在三人面前的杯子裏倒滿啤酒,“明天沒考試,藝考也快結束了,來喝點慶祝一下。”

“你個沒心沒肺的,咱倆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你還慶祝?”林知之白她一眼,卻還是跟著她舉起杯子。

“哎呀,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白鷗端著杯子擡手到中間。

“你是真怕別人不知道你不是文化生。”林知之輕輕跟她碰了一下,端著酒杯放到嘴邊。

“那就祝你們鵬程萬裏,高考順利。”梁峰碰杯後幹脆地一飲而盡。

“考不上重點考個二三本也挺好的,有學上就行。”江淵說完,幾人瞬間沈默。

元宵上桌,個個飽滿圓潤,是黑芝麻餡的,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香味。雖然今年的元宵節沒有闔家團圓,可他們卻比以往哪一年過得都開心。

酒飽飯足,梁峰和白鷗去買了四盞孔明燈。本來大家是沒有這個習慣的,可看著考生們為了圖個吉利,在學校各處都放了燈,不禁心癢癢。

今夜,漆黑如墨的天,被繁燈照亮。

林知之坐在操場臺階上,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往燈上許什麽願望,好不容易來了點頭緒,又被江淵湊過來的腦袋打斷。

她匆忙捂住自己什麽也沒寫的燈,“讓別人看見就不靈了。”

“啥也沒寫還挺迷信。”江淵縮回腦袋,轉頭聚精會神地寫自己的燈。

林知之望著他寬厚的肩膀,默默在燈上寫下七個文藝的字,“不負如來不負卿。”

對她來說,藝考就是最神聖的事情,而江淵,是她的神明。二者皆不可辜負。

可年少的她並不知道,這句話還有前半段,那句話的含義是:這世間,哪有兩全的辦法。

點火前,四人聚集到一起,他們都把寫好字的那面朝裏,不讓對方看見。

遠處一盞剛升起的燈被風一吹,掉落在地上,白鷗搖頭感嘆,“這燈的主人多半是考不上大學了。”

燈放飛後,江淵又笑嘻嘻地追問林知之,“你到底許什麽願了。”

“把你變成豬。”

“......”短暫的沈默後,他忽然把手按在鼻子上,學著小豬的樣子哼唧兩聲,“林知之你好,我是小豬佩淵。”

林知之覺得他這樣子好氣又好笑,“我寫的是野豬。”

“......”

歡笑聲中,梁峰和白鷗去商店買水,操場上又只剩下他們兩人。林知之捧著臉望向天空,目不轉睛。

江淵把手伸到她眼前來回晃晃,“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看星星啊。”林知之怕黑,因為小時候爸爸一發火,就會把她鎖在門外。可每次坐到樓道口看星星的時候,她就不害怕了。一顆顆星星像盞盞明燈般,驅散她的恐懼。

她轉頭認真對著江淵說,“你知道嗎,除了死後變成星星外我還聽過一個說法,就是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每當有新生命孕育出來,天空就會多一顆星。”

“是嗎,那你是哪顆?”

這是她最喜歡江淵的地方,總能懂她的那些奇奇怪怪,不但沒有嫌棄,還會陪她一起。

她悉心挑選了一顆看起來很亮的指給他,“喏,就是那顆,你看見沒。”

江淵嘴角揚起,“嗯,我看到了,我還看到了我的那顆。比你的還大還亮。”

“怎麽可能,那可是我悉心挑選的...”林知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反應過來後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那他媽是月亮。”

江淵揉揉腦袋,“你也沒說月亮不算啊。”他輕輕拍拍林知之的後背,“你要是覺得前路昏暗的時候,就擡頭看看我,我會給你照亮方向的。”

她忽地徹底明白,為什麽會喜歡他。轉身也許還要顧忌,有沒有人會等在那裏。可只要你擡頭,永遠都能看到月亮高掛在空中。

自那以後,每次看到月牙的時候,林知之總會感到遺憾。一向不喜歡過節的她,每年都期待著元宵節。

不為別的,只為看看圓月。

江淵在燈上寫的願望也很簡單明了:有我也好,無我也罷,只希望她,前程似錦。

那晚的夜風是溫柔的,江淵無數次想偷偷將手覆蓋在林知之的手上,可每次快要觸碰到又縮回。

那天的空氣是好聞的荔枝香,因為林知之剛好給了江淵幾顆荔枝味的硬糖。回去的路上,她無數次悄悄走到江淵後面,想踩在他身後影子的心臟位置。

可每次快踩到,他卻總是回頭催促她走快點。

藝考匆匆來臨,又匆匆消逝。

留下的只有一張張考單,證明他們曾在這個地方日日夜夜辛苦的努力著。

考生們在郵寄點往家中寄回一大包一大包的行李。藝考結束後就要迎接高考,等待他們的是長達幾個月的補習。

梁峰把兩張快遞單分別放在林知之和白鷗手裏,“江淵導員有事找他就先回去了,今天我只有我送你了,林學妹不會不開心吧?”

她禮貌笑笑,“當然不會。”反正都是我一個人走,誰送有什麽關系。

梁峰開車送林知之到車站,一路上白鷗的嘴都沒停過。

“充電線放在你背包的左兜裏,水在右兜。我還給你塞了幾張現金在夾層。身份證你拿著一會取票。”

“嗯。”

“要是有人欺負你就跟我說,哦對了,忘記你上的是一對一補習。我不在的日子裏照顧好自己,別總是因為懶連飯都不吃。”

“嗯。”

“好好補習文化課,作息時間調整一下,別總跟我們藝考似的,熬到淩晨三四點,頭都快禿了。”

“嗯。”

最後,白鷗輕輕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呢喃,“別哭,我會每天想你一次。”

“嗯。”

淚水無聲地往下流,但在白鷗放手之前,她已經用手裏的紙巾擦幹凈淚痕。

“就送到這吧,我走啦。”林知之背著書包下車,背著身沖她揮揮手。

她們誰也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難過的表情。

這不是林知之第一次一個人的旅途,可身型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落寞。

剛坐上車江淵的電話就打來,“我剛到C城,你上車了嗎?”

“嗯。”

“困了就睡會,記得拿好手機。”電話那頭的他還在不斷囑咐。

“嗯。”

他忽然沈默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哭了?”

“...”

她難過的時候不喜歡說話,江淵知道。

而林知之簡短回覆,是不想讓他聽到自己抽泣的聲音。

好在頭等車廂裏座位與座位的間距很大,人們都在忙碌自己手頭的事情,沒有人會抽出時間去關註一個少女為什麽哭。

“乖,人嘛,都會經歷分別。人生是孤獨的,沒有人能永遠陪著另一個人。白鷗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嘛,你說對不對?”江淵不斷溫柔地安慰,試圖能讓隔著幾百公裏的她感受到。

林知之卻在聽到電話那頭他導師的催促聲後平靜地說,“我沒事,你忙吧。”拿開手機按下掛斷鍵。

即便是難受到極點,她還是不想麻煩他。過分的獨立和懂事這兩個標簽,從來沒在她身上摘下過。

微信提示音響起,是江淵站在導員身後比了個中指。實在很難想象成熟的他能做出這種幼稚舉動。

林知之瞬間破涕為笑。

下車後媽媽的司機來接林知之,上車的同時收到媽媽的短信,‘錢已經交完了,你休息一天直接去上課。’

時隔兩個月再次見到這個字眼,她還是覺得反感。將短信右劃刪除後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不斷倒退的風景。

老師就在離林知之不到幾米的地方講課,可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下課後,她找到老師提議,能不能把她放到人多一點的班級。

老師面露難色,“你媽媽給你交的是一對一的錢,又和校長是朋友,這恐怕...”

“我看隔壁有四人班,錢也不用退,你不告訴我媽就行了。”林知之插著兜漫不經心提著書包走出補習班,“換教室之前,我就先不來了。”

以往她都是直接跑,像今天這樣有理有據的逃課,還真是為數不多。

走到旁邊的網吧,她把書包往座位上一甩,直接栽進綿軟的單人沙發。這才應該是她的歸宿,在籠子裏呆久了,都快忘記A城是自己的地盤。

江淵的消息發來:‘課上得怎麽樣?’

林知之一邊打開電腦輸入身份證號一邊單手回覆,‘挺好的。’

旁邊男生摔鼠標的動靜太大,她不免往那男生電腦的右上角瞥一眼。習慣性地跟江淵分享,‘好家夥,我剛才看到個男的,比你還菜。’

她打開電腦登錄游戲,剛想查看一下最近有沒有新出的皮膚,手機再次響起,‘你不是說在上課?補課補到網吧去了?’

‘勞逸結合嘛。’她將手機鎖屏放回兜裏。

剛剛摔鼠標的男生看到她停留在段位界面的桌面,眼睛泛光。“同學,你哪個區的?帶帶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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