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歐文幹巴巴地答道,“魔咒價值重估與翻轉。”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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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的福克斯,和歐文對視了片刻,最後波瀾不驚地轉回鄧布利多,“我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麽,一旦我得到所求,我會認為已經足夠——起碼在最重要的部分上。”湯姆收回了在矮桌上敲打的手,他筆直的身子微微向前傾,他緩緩扯住一個微笑,直勾勾地盯住了鄧布利多,“這樣看來,我遠比一個永遠得不到滿足的人可靠。”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沈默了很久,閃光的藍眼睛像是在仔細打量什麽。當他越過辦公桌上喝空的酒杯和他對齊的手指尖上方,祥和地看向歐文時,歐文一瞬間覺得他觀察錯了人——又或者是這位精明的偉大巫師知道從黑魔王那裏看不出什麽端倪,所以才轉移了目標?

相比起在四十年代的霍格沃茨面對鄧布利多穿透性極強的眼神時,歐文竟然覺得心裏安定多了。他不用擔心還有什麽秘密即將被看穿,沒有什麽還需要被忐忑隱藏了。歐文安靜地迎上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心裏已經鑄好了鎧甲,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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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唔……雖然還是存稿箱,但是罐子回來啦~~~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94一塊兒被百般嫌棄的小曲奇

時間過了很久,辦公室裏沒人出聲,只有一些裝飾物發出滑稽的小聲音。

就在歐文已經開始覺得有點兒困倦,甚至希望再來一杯黃油啤酒時,這陣沈默最終被打破了。

鄧布利多好像有些惆悵似的,然而他立即就變得愉快起來:“很抱歉,我走神了,”他坦誠地說,同時合起雙手,臉上既象征蒼老也代表智慧的皺紋看上去松快一些了,“看到你們並排坐在一起讓我想到一些過去的事情。這就是當老師最不好的一點……”

“我能冒昧問一句您想到什麽了麽,”歐文彬彬有禮地問,“先生?”

“兩個優秀的學生,一對永遠不會分開的同桌。”鄧布利多微笑著說,“我很難忘記你當時在我變形課上的出眾表現,但願在你心裏我不是最招人厭煩的教授。”

“當然不是,”歐文圓滑地說,“您在當時是那麽受學生歡迎。”比梅樂思教授強多了。

“總而言之,看到你回來我感到由衷地欣喜——我幾乎一度不相信這是真的,”鄧布利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直到你坐在這裏,我才真正感到如釋重負。”

“謝謝,先生。”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吃一塊兒小曲奇。檸檬味道的,相當不錯——”

歐文看了一眼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辦公桌上的那一碟小點心,那詭異的姜黃色和餅幹上扭曲的花紋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看著鄧布利多真的吃了一塊兒,覺得慘不忍睹似的瞇起眼:“我一點兒也不介意,先生。”

湯姆在旁邊皺起眉頭,終於被鄧布利多和歐文的一問一答弄得不耐煩了。他冷冰冰地哼了一聲:“我想我們聊到這裏就夠了。”

“確實,目前我們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了。”鄧布利多說,他看上去還是不太心滿意足,於是又拿起一塊小曲奇,“恐怕現在我還沒辦法說服你放棄你一貫秉持的血統至上論和你對於……恕我直言……你對於某些魔法依舊稍嫌無知的認識——”

湯姆嗤笑了一聲,既平靜又有些滿不在乎地說:“——用你一貫的老論調,你當然沒辦法做到。”

“如果我是你的話,阿不思,在說出剛才那句話之前我就會知道它有多蠢了。”墻壁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說。

鄧布利多、湯姆和歐文同時扭頭看去,那是在墻上的一副肖像。

“晚上好,菲尼亞斯,”鄧布利多輕快地說,“還沒睡?”

“當然沒有——即使有,也被你們吵醒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朝旁邊幾幅酣睡的肖像投去輕蔑的目光,好像為他單獨的清醒感到格外驕傲似的。然後他瞇起眼睛鄭重地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湯姆,又轉向鄧布利多,拖長聲音說,“你一直對我們斯萊特林堅持的純血統嗤之以鼻,阿不思,可我還是要說,我以我的學院為榮——幾乎和我看重我們布萊克的姓氏一樣。想想看,如果有一天一個純血巫師也沒了,滿世界跑著的全都是些泥巴種——”

“——菲尼亞斯。”鄧布利多頗含警告意味地輕聲說。

“——好吧,那些麻瓜出身的人。”那位看上去脾氣不怎麽好的老校長嘟囔著,“那我看斯萊特林也就沒什麽存在的必要了,你們直接把霍格沃茨分成三個學院也不錯,是不是?我看那一天不遠了,魔法界從來沒有這麽混亂過,從來沒有!陰謀、叛變、亂七八糟的通婚……自從我從霍格沃茨校長退職……”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一陣子,既惱怒,又好像為他發表的見解而得意洋洋。最終他瞇起眼睛,似乎在假寐,然而嘴唇還在微微顫動。

“我看我們該走了,”湯姆的耐心終於告罄,他拉著歐文站起來,冷冷淡淡地向鄧布利多告辭,“謝謝你的飲料。”

“方便起見,或許你還可以讓歐文隱身。”鄧布利多提醒道,“沿來路返回是安全的,”他從桌上拿起一塊三角形的懷表看了一眼,“好極了,現在是周五了。時間過得真快,已經是零點十五分——”

湯姆開始向門口大步走去:“那條樓梯已經顯形十五分鐘了。”他打開門,站在那裏皺著眉頭輕聲喝止正準備跟上他的歐文,“——先把鬥篷系好。”

鄧布利多站起身來,頭一次,他總是顯得淡定而睿智的臉上出現了一些覆雜而模糊的神情:“我不會再用燃燒的衣櫃嚇住你,逼迫你懺悔,湯姆……有些事情我也沒有預料到,或許你已經……”

每次聽鄧布利多叫出“湯姆”這個單詞,歐文都會克制不住地瞇一下眼睛。他覺得鄧布利多是故意的,湯姆越對這種做法深惡痛絕,這位校長就偏偏要堅持這麽做——還要多重覆幾次。

果然,這一次湯姆霍地轉過身來,他不算怒容滿面,但臉色絕說不上好看:“沒有人能逼迫我懺悔,鄧布利多,你也從來沒有嚇住過我——祝你好運,為了霍格沃茨。”

他拉著已經變成透明的歐文——乍看上去就像牽著一團空氣——關上門,不見了。

一聲嗤笑從墻壁上發出來。

鄧布利多平和地扭頭看去:“你又醒了,菲尼亞斯?”

“我從來就沒有睡著!”菲尼亞斯有些暴躁地說,他咳嗽了兩聲,有些掩飾不住的好奇,“跟在那個可怕家夥身邊的人是誰?我是說看上去有時候迷糊有時候聰明的那個——那還是個學生吧,是不是?”

“我想是吧,”鄧布利多狡黠地說,“而且他大概很快就會回來上學了。”他頓了頓,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他能夠回來真是件幸運的事,”這句話有些一語雙關,菲尼亞斯在畫像裏搔了搔頭,“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件頗為幸運的事。不好意思,菲尼亞斯,剛才我忘記問你了,你要不要來點兒喝的?”

“見鬼!我絕不吃你那什麽該死的小曲奇!”菲尼亞斯憤怒地說,“而且你明知道我在肖像裏什麽也喝不了!”賭氣地又咕噥了幾句意味不明的話,霍格沃茨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校長在肖像框裏消失了——他大概回格裏莫廣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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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條低矮的密道,站在一片低草叢生的荒原,歐文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有些寒冷的空氣穿過胸腔,就像剛剛灌下一杯薄荷涼茶。四周荒無人煙,雨後深藍的夜幕低垂,幾乎就懸在他的頭頂上,成串明亮的星辰仿佛隨時都會墜落。

湯姆走在歐文的身邊:“你在看什麽?”

“星星吧,我想。”歐文輕聲說,他們並肩走著,他突然出聲,“你還記不記得很久前我們嘲笑過一個名字——似乎是叫安朵美達。”

湯姆沈默了一會兒,沒人知道他是在回想還是不想出聲。又過了一會兒,他“嗯”了一聲:“那個仙後座。”他也仰起頭看了一眼夜空,斜乜了一眼歐文的側臉,“我想你不只是在看星星吧。”

“當然不。”歐文聳了聳肩,“我得承認,剛才那位老布萊克家的校長的話似乎觸動了我的某根神經……盡管我不是個極端的純血分子——”湯姆輕哼了一聲,但歐文充耳不聞,“但我好像突然明白了點兒什麽。”

“嗯?”

“你知道,在數量日漸稀少的情況下,血統要想保持純凈無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誠然如果不和麻瓜通婚,我們或許早就絕種了,但是純血的稀釋和雜交是個不可逆的過程。”歐文低聲說著,一陣夜風吹過,他們身邊大片的矮草窸窸窣窣地響動著,“像具有潔癖一樣,我們追求著絕對純粹……當然,斯萊特林對於真正的信仰總像換上了狂熱癥……無數古老的姓氏和家族消失了,或是混入了另一種血液以延續生存。你有沒有想過,湯姆,說不定總有一天那些從星座變化而來的可笑名字會完全消失——就像到了天亮的時候群星光芒隱沒,那麽斯萊特林——”

歐文沒有說下去。草葉拂動的沙沙聲、夜風的呼嘯聲打斷了他,好像真的連那些星星的光芒閃爍和時間的流逝都會發出一些聲音——而他們在這些虛無的響動裏靜止了。

“總會有些東西留下來。”湯姆堅定地輕聲說,他突然伸手去找尋歐文的右手,並緊緊握住了它。他突然笑了笑,“或許我應該考慮讓你加入食死徒,歐文,或者一定要找時間正式給他們做一次演講。”

歐文感覺到自己的指頭和湯姆修長的手指很快交握在一起,那個男人冰冷的掌心正慢慢變得溫熱,這感覺很令人安心——但並不能減輕他的咬牙切齒:“……感謝你的邀約——但你完全把我剛才說的話當做開完笑,是不是?”

“我是認真的。”這話與湯姆漫不經心的語氣形成了強烈對比,“另外,你得相信,歐文,作為四巨頭中最偉大的一個,斯萊特林當然會有些東西留下來——你一定能輕而易舉地舉出無數個例子。”

“哈。”攥著湯姆細長的手指,歐文幹巴巴地笑了一聲,“但願你指的不是《守則》……”

“哼,我由衷希望你現在還能背出和的某些條目。”

“當然能,不過我想把它放在一個問題後:你今晚到底為什麽非要拉我一起來霍格沃茨?”

“我以為你想來呢。”

“得了吧,夥計,我是想來,但絕不是來校長辦公室。我本來以為今天可以見到列文斯和盧修斯的——哪怕只要五分鐘。但無疑這希望落空了,所以我才要追問你:為什麽?”

“當然——我早該想到的,你那無孔不入的好奇心。”湯姆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多少帶點兒諷刺地說。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擡起下頜笑了笑,慢吞吞地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我得把你帶給某些喜歡吹毛求疵的人看看,你是證據——或至少是某種類似的東西。”

可憐的歐文簡直被搞得一頭霧水:“對不——哦!”一個從天而降的、嘰嘰喳喳的東西嚇了他一跳,“梅林啊——維克托!”

去斯科莊園送信的小貓頭鷹突然出現,像在大風天被打過來的意外網球,精準地落在歐文頭上。某個瞬間歐文簡直懷疑這家夥學會幻影移形了。又一陣大風吹過,維克托脖子上的絨毛和翅膀上的羽毛被吹得七零八落,然而他還是極為高興地、聒噪地叫著,順便把爪子裏抓著的一條長繩似的東西扔到了歐文的脖子上。

變形縮小的納吉尼憤怒地嘶嘶吐著信子,然而拿維克托全無辦法——畢竟蛇不會飛,只有湯姆才聽得懂她是在不斷咒罵貓頭鷹的翅膀。

維克托的腿上還綁著一封信——從厚度來看,那絕對是一封長信。歐文的註意力終於從湯姆那謎語似的話上轉移了,他把那封信解了下來,然而只大概掃了一眼封面:“我……我媽媽寄來的。”

湯姆也垂著眼簾瞥了一眼那封信:“你不拆開?”

“明天早上再說吧。”歐文懨懨地說,“天啊,湯姆,你從來都不困?是啊,我一點兒都不應該意外……但我們淋了雨,走了遠路,凍得要死。你只喝了一杯葡萄酒而我只有一杯黃油啤酒——”

“是你自己拒絕了檸檬曲奇的好意,”湯姆幸災樂禍地說,“盡管那好意確實有點兒吝嗇。”

歐文像想起了什麽極端可怕的東西一樣打了個寒顫,他不讚同地看了一眼湯姆:“我敢打賭,從某種直覺來看,這拒絕是明智的,湯姆。”他壞心眼地模仿著鄧布利多的語氣加強了叫這個名字的重音,“如果有下一次你可以親自嘗嘗——不客氣地說,格蘭芬多們的品位我一向不敢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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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那塊兒小曲奇……出自CP茶葉罐的HP短篇《一塊兒比X藥還牛逼的小曲奇》~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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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一個甜滋滋的吻

經歷了史上看似最不可思議的結盟之夜,歐文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沒怎麽清醒過來。鄧布利多和黑魔王達成一致,這聽上去有點兒荒謬,似乎不能更荒謬了——類似於巫師即將和火龍通婚——或者這意味著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從此將百年好合了,是不是?

“當然不可能。”湯姆輕描淡寫地說,“這未免有點兒異想天開了。”

“我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歐文無可奈何地抽了抽嘴角,“只是在權衡利弊後,你們不謀而合而已。可以說正是本傑明對霍格沃茨的攻擊促成了你們的合作,就像在火最大的時候往坩堝裏加了一把豪豬刺……”

他們正在連夜搬家,長久呆在同一戶麻瓜公寓不是一個好主意,也許很快真正的主人就要從度假勝地回來。

整條街的路燈昏黃閃爍,城市的夜空灰暗而霧氣騰騰。就像上一次一樣,如法炮制,湯姆和歐文準備尋找另一個暫住之所。說是搬家,其實根本算不上——全部家當只有他們兩個人,外加一只因為被裝在口袋裏而不甘心小聲鳴叫的貓頭鷹,和一條幸災樂禍吐著信子的蛇而已。

這次找到的地方竟然是一家二手書店,老板在門口貼了通知,說明要休息關門一個月。隔壁看上去是一家雜貨店,同樣歇了業,鐵門半掩,看上去主人離開得心不在焉。

在進到店鋪裏面的一剎那,歐文立刻明白這家書店的主人為什麽離開得這麽放心大膽了——根本沒有小偷願意走到這種環境裏偷東西:一摞搖搖欲墜的書幾乎堆到了天花板,一盞燈歪歪斜斜地頂在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亂七八糟的封面散落了一地,內頁不知所蹤,就像中了某種最慘烈的攻擊咒語;精裝的、破舊的、大到百科全書,小到掌心手冊,在角落堆成一座小山,直到山體上滑落了兩本書,歐文才發現那裏面原來還埋了一張桌子。

——這裏一瞬間讓人想到被妖精們洗劫過的麗痕書店。

按理來說,一個巫師對此應該見怪不怪,他們見過世界上最怪異、最擁擠、最匪夷所思的房子,然而歐文還是被深深折服了,他甚至不知道該朝哪裏邁腿。

“……萬能梅林啊,他們根本沒有能力用魔法進行清理——我打賭他們這裏絕對沒有《主婦最實用的120個魔咒》這本書——竟然還能毫不畏懼地把房間弄成這樣……”一本架子上的書被維克托撞了下來,歐文差點兒被砸中,他敏捷地閃開,繞到了湯姆的另一側去,“實在是勇氣可嘉。”

“走這邊,”湯姆拉住歐文,駕輕就熟地在斜前方帶路。就像很多年前他帶著歐文在魁地奇世界杯的人群中穿梭時一樣,他輕松地成功避開了一切障礙物,“麻瓜們一般住在後面或者樓上。”

維克托在這個地方實在太開心了。他撲扇著翅膀,在書堆裏穿來穿去,突然一個不小心,猛地撞上了一本高架上的硬皮工具書,“砰”一聲暈頭漲腦地掉了下來,被歐文眼疾手快地接住,就像接住一個毛茸茸的大飛賊。納吉尼安全地從湯姆的鬥篷裏探出一個三角腦袋,得意地吐著信子,好像在嘶嘶地發笑——這一定是她最高興的一天。

接下來的兩天裏,看書就成了歐文最大的消遣。平心而論,麻瓜們的某些書籍相當有趣。

湯姆時不時會出門幾趟,在後半夜前趕回,從他忠心的黨羽那裏帶回一些或好或壞的消息。鄧布利多的效率很高,有關本傑明身份的謎團被捅出,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輿論的風向——不出所料——變得越來越亂。

曾經有兩次,湯姆明確拒絕了歐文提出和他一起出去的建議:“我依舊是最近最大的通緝目標,”——然而他說這話的時候平常得就像在說“我依舊很討厭最近的天氣”——“另外,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留在這裏做。”

“我知道,”歐文陰郁地說,“你指的是清理這裏的衛生——不許用魔法。”

這就像被關了費爾奇的經典禁閉,爭辯已經毫無用處,歐文明智地選擇緘口不言。他窩在一個彈簧和棉絮已經露出來的破舊沙發裏,扔下他剛剛看過的一本《世界地理大全》,翻開了一本《經典建築結構設計》,突然抽了抽鼻子:“你剛才是去見柳克麗霞了?”

湯姆揚起眉,顯出一種冷冷的驚訝。

歐文“嘩啦”一聲翻了兩頁書,連頭也沒擡:“我早說過她用的是一種特殊的香薰……”

他偶然間擡眼,看見了湯姆的表情,楞了楞,隨手把書扔到一邊:“得了,老夥計,用不著這樣,我也從沒介意過你和阿布拉克薩斯的親密無間。”歐文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有些急迫地問,“——她和你說了什麽?”

湯姆微微垂下眼簾,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他記得柳克麗霞的原話是:“……我很好,沒什麽不好的。何況盧修斯已經寄信來了,這對我就已經足夠了。”她高傲地仰著頭,還是那副永不示弱的神氣,然而她原本清澈的眼睛因為疲憊而微微發紅,濃密的黑發甚至有些前所未見地蓬亂,“……說實話我並不怎麽擔心,”她蒼白的嘴角痙攣了一下,“阿茲卡班……那所監獄也許正好能幫我糾正一下他那些我一直深惡痛絕的紈絝公子哥兒習氣。何況看情勢他已經快要出來了,是不是?這真是可怕的遺憾……”她隨手拿出一小盒東西遞給湯姆,把細碎的頭發別過耳後,“幫我給歐文帶句話——”

“她說她很好,”湯姆拿出那盒東西,揚手扔到歐文懷裏,“另外讓我把這個給你。”

歐文接住了那個盒子,低頭聞了聞——不出所料:“沒有什麽對我說的?”

“甜食能緩解壓力。”湯姆像是對這種瑣碎的帶話內容不屑一顧,然而他頓了頓,還是慢吞吞地、心不在焉地說了出來,“但鑒於你最近活動很少,她囑咐你控制食量,避免發胖。”

歐文半信半疑地深深看了湯姆一眼——這個一向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胸有成竹、無論他對別人做了什麽都心安理得的男人似乎正在焦躁不安,他細長蒼白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急促敲打著沙發邊的矮桌——無疑這種焦慮並不是因為局勢。但歐文同時明白黑魔王打死也不會把心裏的感受老老實實說出來,有些人從小就是這樣——似乎感到內疚是一件羞恥的事情,至少也是一件有損驕傲的事,因此絕對不能示人。

歐文暗自嘆了口氣,揭開菠蘿蜜餞的盒子,突然說:“要不要來一塊兒這個?”

湯姆皺起眉冷冷看著歐文,那目光仿佛在暗示他剛才說了一句極端愚蠢的話。

“你會發現相當有效,”歐文諄諄善誘道,“雖然我也不喜歡甜食,但曾經我在魁地奇賽和那場該死的三強爭霸賽上吃了不少。我想我不用擔心柳克麗霞了,只要有足夠的菠蘿蜜餞,她就一定能渡過難關。”他從那裏面挑了一塊兒最大的蜜餞,不容分說地朝湯姆遞了過去——還好沒有遭到頑固抵抗,那個別扭的男人雖然深深皺了皺眉,但最終還是低下頭,就著歐文的手遲疑地把它含了進去。

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讓步了,歐文心滿意足。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突然傾□,吻了吻湯姆緊閉的、幾乎抿成一條線的蒼白嘴唇——舌尖舔到一絲絲剛剛沾上的、蜜餞粉末的甜味。

“抱歉,”歐文直起身後一臉遺憾地說,“由於你正吃著甜食,湯姆,所以我想我不能深吻了,但總之我希望你覺得好受一點兒——看得出來你還沒有要睡的打算,那麽我先上去了,晚安。”

湯姆的眉毛幾乎要挑到天上去了,那張英俊的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微妙。事不宜遲,歐文立即敏捷地走向樓梯口,好在身後傳來那種熟悉的、懶洋洋而慢條斯理的低沈聲音讓他瞬間松了一口氣:

“好極了,歐文,你又多欠了我一筆本金——晚安。”

這天夜裏湯姆上樓很晚。

記不清是幾點,歐文睡眼惺忪地又下來了一次。他站在狹窄的樓梯上的陰影裏,扶著搖搖欲墜的木質扶手,看見樓下各種各樣雜亂的書堆裏只有一個角落點著一盞小燈。他揉了揉眼睛,探出脖子,好不容易才從昏黃的光線裏辨認出湯姆幽靈似的蒼白的臉。

那個穿黑袍的男人正飛快地翻看著一本黑皮厚書,在昏暗詭秘的燈光下,他就像正在進行某種麻瓜們篤信的巫術儀式。乍一看歐文還以為湯姆對某本麻瓜們的世界史書籍產生了濃厚興趣——然而很快就可以肯定,這真是再可怕不過的幻覺,歐文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了那本書的模樣。

湯姆飛快地瀏覽著書頁,燈光讓他的側臉映在墻上,就像一片黑色剪影。歐文情不自禁地想起從前在霍格沃茨上學時這位優等生準備期末考試的情景:那時候也是這樣,桌前永遠明亮的一盞燈,昏昏欲睡、仿佛充滿瞌睡蟲的空氣——

只不過這一次擺在湯姆面前的可不是什麽魔咒課或者魔法史的教科書。

歐文不知道自己是在幾點才哈欠連天、躡手躡腳地重新走上樓去。該死的梅林啊,他後來多少次懊惱地發誓,如果他當時知道第二天會發生多麽令人精疲力竭的事,他一定會在這一晚多睡一會兒。

——不過用這一點來責備梅林似乎不太公平,畢竟他從來就不具備占蔔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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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看文愉快~

順說,本文馬上就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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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一個難以相信的噩耗

第二天算不上是一個好天氣。窗外一片霧霾陰沈,歐文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維克托正站在一個高高的衣櫃上,用翅膀遮著頭打盹兒。納吉尼在窗臺上,完全違背蛇的習性把自己舒展成懶洋洋的一根長繩,她仰面朝天躺著,肚皮上的鱗片泛著一點亮光。

然而湯姆不在臥室裏,歐文實在忍不住懷疑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沒有睡覺。

事實上歐文自己也因為睡眠短缺而頭暈腦脹,他渾渾噩噩地洗漱完,走下樓去,準備去廚房裏做點兒吃的——當然還是毫無新意的煎蛋和麥片粥。

“早。”一個低沈的聲音從歐文身後傳來,一個臉色蒼白的黑袍男人抱著手臂坐在角落的沙發裏,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就像一座冷硬的石雕。

——湯姆的聲音陰沈得有些不對勁。按照常理來說,歐文絕對能敏感地發現這可疑的變化,然而這個早晨他實在是太困倦了,他一定是在一個冗長的夢裏和一條火龍打了一架,疲憊得幾乎有些垂頭喪氣。

“……早。”歐文打著哈欠朝廚房走去,“你根本沒睡,是不是?我想你很快就需要一副強力提神劑了……”

“我想,”湯姆的聲音陰惻惻、冷冰冰的,好像每一個單詞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現在就需要看看這個。”

歐文終於察覺到狀況不對了,他狐疑地回過頭,幾乎被湯姆鐵青的臉色嚇了一跳:“你怎麽——哦!”在看清楚桌上攤開的是一版報紙後歐文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他隨手拿起那倒黴的報紙抖了抖頁面。然而出乎意料地,這一次竟然不是那專門報道不幸消息的《預言家日報》。

“奇怪,”歐文嘟囔著問,“你為什麽突然買了埃塞克斯的地方報紙?”

湯姆硬邦邦地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可以形容的了。“唰”地一聲,他傾身從茶幾旁邊摞著的書裏抽出幾張羊皮紙,連帶著一個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信封:“——因為我看了這個。”

在看清了信封後,歐文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是兩天前斯科夫人讓維克托帶來的信件,這兩天他完全把這事忘了,甚至也不知道這封信是怎麽跑到了湯姆的手裏——他明明把它塞進了自己的長袍口袋。

——不得不說湯姆的做法真有點兒令人大為光火。

“你又擅自拆了我的信?”歐文厲聲問。他嘆了口氣,又感到有些無可奈何地扶住額頭,“聽著,湯姆,你得講點兒道理,這畢竟是我……我媽媽的信——”

“——看報紙,第十一版,”湯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歐文,他的手指死死按著那封信,骨節發白。他一字一頓、幾乎是惡狠狠地說,“中縫,第二欄——立刻。”

湯姆古怪的態度開始讓歐文警惕起來了,但報紙中縫——這裏能登什麽消息?他按照湯姆說的找到了地方,仔細看了看那幾行鉛字——

梅林的三角褲!在看清那短短的一條消息時他差一點昏過去!

“訂婚聲明:歐文·洛克斯——M·W·斯科先生暨夫人三子,埃塞克斯,斯科莊園;與西格納絲·伊莎貝爾·路易莎,J·G·博克暨夫人獨女,倫敦西1區,卡帕蒂亞廣場7號。”

歐文驚恐地瞪大眼,他原本殘存的睡意就像太陽高升後的露珠被蒸發得無影無蹤。他仔細看了好幾遍,依舊不能相信這是真的:“這是……這是一份惡作劇報紙?!”

“當、然、不、是——”湯姆咬牙切齒地說,他坐在角落的陰影裏,臉色慘白得就像個吸血鬼或者陰屍。

歐文呆呆地舉著那張報紙,他淺藍色的眼睛已經不聚焦了:“可、可是——”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塊巨型巴波塊莖堵住了。

湯姆的臉色似乎因為歐文的震驚而稍稍緩和了,他動了動手指:“可是什麽?”

歐文喘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可是訂婚登報……這明明是二十年代的做法!”

一陣懾人的紅潮迅速蔓延上湯姆的臉頰,這個陰沈的男人看上去頃刻間就要暴怒了,然而他竟然克制住了。

“——那只能說明可敬的斯科夫婦真是尊重傳統的人。”隨著湯姆盡力收斂起情緒,他顴骨上可怖的緋紅稍稍褪去了,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完全做到心平氣和,“然而我仍舊認為你現在應該把註意力放到這莫名其妙的婚約上來——”他咬牙切齒地說著,聲音就像嘶嘶的蛇語,“看看這個!”

現在湯姆終於把那封神秘的來信物歸原主,遞到了歐文的手上。歐文手指微微顫抖地展開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信是斯科夫人的筆跡,針對歐文指派維克托送出的那封信——由於後來被湯姆不知道用什麽見鬼的方法刻意篡改過,所以歐文也不知道家裏人到底看到了什麽內容——做出了答覆。出乎意料地,看信裏的內容列文斯似乎還幫歐文的逃離學校圓了謊,而霍格沃茨也並沒有寄來什麽違反校規通知單。

同時,斯科夫人還欣喜地寫道:“你很快將有一個小弟弟了,歐文,我們決定給他起名查菲。我和你爸爸知道你一定會真心為此感到愉快……”

梅林,那才不是什麽小弟弟!如果不是現在心情太覆雜,他一定會感到哭笑不得,正是由於他的出現,似乎把家族裏的關系弄成了一團亂麻。

——直到這裏,這封信似乎還只是昭示著歐文非凡過人的好運。

然而接下來,情況急轉直下。斯科夫人繼續在信裏寫道:“很高興看到你的貓頭鷹,但我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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