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想,但這在我聽上去簡直是荒謬之極。一部分麻瓜——按照他們的話來說,是並不怎麽虔誠的那一部分——開始研究他們的‘巫術’,希望借此達到他們所想要達到的某些目的。這種安慰性質大於實際用途的研究需要借助大量草藥和動物,然而卻收效甚微。翻開書第四百三十二頁,我們來看看當時一些流行的符咒學圖形……”

比利已經完全撐不住了,他覺得斯賓克教授的聲音慢慢模糊下去,倒是湯姆偶爾在羊皮紙上記筆記的沙沙聲似乎被無限延長了,一直響徹他的耳膜。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今世的救贖是無稽之談,真正的意義是追尋靈魂的永續。是的,這一點同樣已經困惑了巫師世界達幾個世紀之久。著名的尼可·勒梅從十三世紀起,以煉金術為媒介,開始研究長生不老之謎。然而,與其說人們是在追求肉體的永生,一切謎底實際存於靈魂……”

——嘶!

不知道是誰用魔杖在他腰間重重一戳,比利疼得一下子坐直了。他起坐過猛,上下牙齒一並,猛地咬住了舌頭。湯姆正朝他皺眉,而就在他捂著嘴小聲抽氣的時候,一道陰影已經投在了他身旁。

“和裏德爾先生到講臺上做示範,斯塔布斯先生。”斯賓克教授站在他身邊,語氣平板地說,然而從老太太更加緊縮的皺紋來看,她明顯被氣得不輕,“——這是我說的第三遍!”

比利從一陣眩暈般的瞌睡中勉強掙脫出來,使勁眨了眨眼。他狼狽地站起來——梅林,老斯賓克到底讓他示範什麽?

湯姆在比利被椅子絆倒前及時扶了他一把,隨後這個大概是全班唯一清醒的優等生從從容容地把他的迷糊搭檔拉上了講臺。

一直到臨近下課,賓斯克教授也一直沒有掙脫她那種幹巴巴的嚴肅神態:

“斯塔布斯先生、巴斯特先生、西爾小姐和芬克諾托小姐,請行行好記住,這不是魔咒催眠課!”

下面有人小聲咕噥了一句:“真的不是?”

她厲聲說道:“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扣十分,赫奇帕奇二十分!”下課鈴打響了,老太太才好像不太情願地又加了一句,“感謝裏德爾先生的示範,斯萊特林加五分。”

“我都不知道她到底講了什麽……”比利昏昏沈沈地說,他和湯姆並肩走在長廊上,“說真的,她一定是在教室裏施了什麽睡眠魔咒……”

“確實差不多。她講了一個古老的安魂咒語,其起源可以追溯到盎格魯-撒克遜時代。”湯姆頓了頓,然後飛快地向比利露出一個假笑,“我想它是管用的——看,我覺得你現在心平氣和多了。”

這不是真的。至少有半打同學因為失敗的練習而承受著這個咒語的反作用,從他們身邊像暴躁的火龍一樣沖過。

比利也回敬了那位可惡的優等生一個假笑:“事實上我只感受到了它強烈的反作用,我真有點兒控制不住想要攻擊你的沖動了——你到底要去哪兒?接下來沒課了,我們回公共休息室的路在這邊。”

湯姆站住了,他掏出一塊兒舊懷表看了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我要去趟圖書館,你一個人回去吧。午飯——或者晚飯見。”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頭也不回,長袍的一角在身後揚起。

比利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著眼——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自己徹底清醒了。

19一次定期的身體檢查

1940年的十二月來得那麽令人猝不及防,一場大雪像是為了預告聖誕節的提前來臨,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天一夜。

比利醒來的時候,他毫不意外地發現宿舍裏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湯姆床上的綠色帷幔早已在床柱上拴好,深綠天鵝絨的床罩鋪的整整齊齊。納吉尼在地毯上無聊地游來游去,吐著信子嘶嘶抱怨著。看見比利醒了,小蛇委屈地游上他的床,歪著頭打量他。

“好了納吉尼,”比利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說,“他不在。我想他不是去了圖書館,就是獎品陳列室——別抱怨了,我一會兒帶你去找維克托。”

納吉尼像是很不滿意他敷衍的態度,她豎起頭頸,狠狠撞了比利的下巴一下。她現在已經有小臂粗細了,這樣的報覆絕對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比利悶哼了一聲,然後一把捉住納吉尼,和她一起翻滾在被子裏,伸手去摳她的鱗片。

就在納吉尼氣急敗壞而絕望地吐著信子咒罵比利的時候,床頭突然傳來一陣“滴滴滴”的聲響——通信徽章在一閃一閃地發亮。

比利伸出一只手去按了一下,湯姆的聲音從那裏傳來,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起床,比利。十分鐘後到校醫院來。”

“你在——?”

“別犯傻,我當然在圖書館。”

比利和從被子裏只露出一個三角扁腦袋的納吉尼交換了一個眼色——果然!

小蛇目光一動,抓住機會,急切地嘶嘶吐著信子。

“好了,”湯姆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大概是由於在圖書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放開納吉尼,我聽見她的求助了。別耽誤時間,我很忙,快點來。”

隨著他的話音消失,通信徽章的光也滅了下去。

“你告狀!”比利不甘心瞇眼看著已經從他手下溜走的納吉尼,“你們作弊——就因為我不是個蛇佬腔!”他跳下床,開始匆匆洗漱,然後脫下睡衣換上長袍。

小蛇一直十分歡快地拍打著她的尾巴。

“夠了納吉尼,”臨出門前,比利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許再搖頭晃腦,露出那種鄙視的眼神,否則我就把你變形成一條繩子。湯姆就已經讓我夠受的了……記住你是一條蛇,給斯萊特林的象征留點兒尊嚴。”

他急匆匆地沖出宿舍,這是個周末的早晨,斯萊特林的少爺小姐們一般不怎麽習慣早起,公共休息室裏的人都還很少。在陰暗的地下通道裏,有一對兒學生正緊緊貼在墻角,毫無疑問他們正沈醉於一個激烈的親吻。

比利微微撇開眼睛,目不斜視而悄無聲息地快步走了過去——那女孩兒的白色晨袍和男孩兒那頭鉑金色的頭發即使在幽暗的火炬下也真夠耀眼的。

校醫院裏。

湯姆抱著手臂,冷冷地站在那裏:“你遲到了五分鐘。”

“……對,”比利氣喘籲籲地說,他花了三十秒才把氣喘勻,“我應該找把雷鳴260飛過來,是不是?”

湯姆一挑眉,但看在比利蒼白臉色的份上,他總算行了行好,什麽也沒說。

“話說回來,”比利被湯姆拉著,向病房裏頭走去,“你叫我來這裏幹什麽?”

“別跟我開玩笑,比利,”湯姆不耐煩地說,“你總不會連今天是你定期檢查身體的日子都忘了吧?”他頓了頓,突然瞇起黑眼睛轉向比利,聲音輕輕的,然而滿含威脅,“哦梅林,我應該知道的——說真的,你確實忘了,是不是?”

比利摸了摸鼻子,毫不猶豫地一口否認:“沒有,我沒忘。”

湯姆皺起眉,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你就是忘了。”

“……既然你都確定了,”比利幹巴巴地開口,“那還問我幹什麽?”

湯姆哼了一聲,鑒於他臉上的表情實在不怎麽好看,以至於他那薄薄的嘴唇都似乎有些扭曲,比利趨利避害,還是老老實實地閉嘴了。就在這時,龐弗雷夫人端著一個大杯子從門口走了進來,比利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氣,感激她進來得簡直恰到好處,不然真不知道他還會聽到多少湯姆的刻薄話。

“快,把這個喝了。”她幹脆利落地說,“然後躺平到床上去。”

比利不等她說完,就聽話地接過那一大杯閃著珍珠白光澤的魔藥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來。這東西其實味道不錯,月光草的果實滿月時才能采摘,在晾涼之後會呈現出一種白色月光般的質感,且口感清涼,令人神清氣爽。

龐弗雷夫人滿意看了看比利,然後轉向湯姆:“唯一要註意的就是擠壓果實汁水時一定要避光。不過對你來說當然不是很難,是不是?”

湯姆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比利偷偷從杯沿露出一點目光,狐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龐弗雷夫人繼續說:“好極了。看來以後就可以由你來給他熬藥了,這樣到了暑假也會方便一點兒。”

比利猛地嗆了一口,咳嗽了起來,他勉強把最後一口藥水咽下去:“我看不……不用……”

湯姆挑眉看著他:“你對此有意見?”

“……沒有。我只是覺得——”

“那就躺平到床上去。”

“……”

龐弗雷夫人叮囑比利別動別說話,然後她的魔杖對他噴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柱。比利覺得胸口和腦袋裏好像被什麽東西猛地吸了一下,他的思維就好像在懸崖邊上立足不穩,馬上就要跌進一片深淵。

“……他還好,”在朦朧裏,他隱約聽見龐弗雷夫人這樣說,“看,你只能看到一點點重影,沒有上次震蕩得那麽厲害……這就是月光草湯劑的黏合穩定作用……”

湯姆小聲說了一句什麽,比利沒有聽清。龐弗雷夫人似乎笑了,她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是,目前來看狀況還不錯,你不用太……真的,有時候你簡直就像斯塔布斯的監護人……”

——湯姆是他的監護人?別開梅林的玩笑了。

比利想反駁,然而他動不了,連口舌都不聽使喚。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下一秒,他的意識就墜入了一片藍色的迷霧當中。

等比利醒來,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霍格沃茨變成了一個冰雪世界,那高聳的塔尖和黑沈沈的湖面覆滿了白雪。

比利和湯姆一起去吃了午飯,後者馬上就又要去圖書館了。

“你真忙,”比利忍不住皺眉說,“這讓人壓力太大了。每次一看見你我就以為期末考試馬上要來了呢。”他頓了頓,突然好心情地想起一件事,“既然你這麽忙,我看以後還是讓我自己熬藥吧。”

湯姆的表情就像一點兒也沒把這件事當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魔藥成績,比利,但還是等你能想起來按時體檢和吃藥的日期再說吧。”他目視前方,大步流星地走著,“有時候我真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根本不把你的死活當回事。”

“你明明不許我說什麽死活——”

“我可以說,你不能。”

——是啊,作為湯姆·裏德爾,有這麽股專橫勁兒一點也不奇怪。比利幹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有些自嘲地一笑:“我早該想到的……可能是由於我總覺得並不太害怕——”

比利拿不太準,只是他想過無數次,說不定等到他的靈魂脫離這個身體,他就能自自然然地回到他的年代了。唯有一個念頭讓他汗流浹背:如果他回不去呢?

“嗯?”湯姆側目看他,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比利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因為我覺得我似乎並不會死。”

湯姆瞇起眼睛,拖長尾音道:“你最好有這個自覺。快回去寫你的魔法史論文吧,明天還要去霍格莫德呢。”

湯姆加快了步伐,比利幾乎快跟不上他了:“一提起霍格莫德我就有個問題:你當時到底是怎麽讓科爾夫人在監護人同意表上簽字的?”

“她喝多了杜松子酒,以為那是在校期間去義務勞動的同意表格或者類似的什麽玩意兒。”湯姆不太耐煩,但他到底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飛快眨了眨眼,朝比利露出一個促狹的假笑,“話說回來,實際上應該由我給你的同意表簽字才對。”

不等比利脫口而出一句咒罵梅林的話,這個高個子的黑發男孩兒就快步走遠了,他沒有回頭,只是敷衍地伸手,隨便朝背後的比利揮了揮。

最近不知道第多少次被獨自扔在走廊上的比利感到習以為常,他無所謂地一個人朝西塔走去,打算去看看維克托。

——湯姆不想被人跟著就一定有他的意圖,違拗未來的黑魔王絕對算不上明智。而說真的,比利覺得他從湯姆那裏得到的友誼,已經遠遠超過他所能想象、別人所敢盼望的了。

他從走廊上向窗外望了望,窗外天氣陰沈,似乎又要下雪了。

果然,當天夜裏又斷斷續續地下了雪。於是在第二天學生們步行去霍格莫德的時候,就不免覺得道路格外難走了。比利摸了摸自己凍得發紅的鼻子,瞥見湯姆正在朝他的長袍後角施清理咒,以去除那些令人心煩的泥點兒。

這一場雪讓走在路上的學生們玩兒心大起。拉文克勞們揮著魔杖把地上的雪弄得紛紛揚揚,而格蘭芬多們幾乎人手一個雪球,在路上就打起了雪仗。攻守分為兩方,看起來赫托克所在的那方贏面很大——他們占了個大便宜,有個比蘋果樹還高的大塊頭兒男孩兒足以頂得住所有飛來的雪球。

斯萊特林們還是仰首挺胸地走著,然而也有不少人在用眼角瞥著周圍樹掛的雪了。比利偷偷給湯姆搗著亂,故意往融化了的雪水中施小型爆裂咒,讓它們四濺開來,專門和湯姆的清理咒作對。

他的無杖魔法一直不是很純熟,即使在他就讀七年級的時候也是如此,因此那些濺起的泥點兒遠遠趕不上湯姆清理的速度。然而比利並不氣餒,他一直在興致勃勃地努力著,直到——

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尾音被慢條斯理地拖長了:“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兒?”

比利擡起頭,尷尬地笑了笑。

湯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近在咫尺。這個高個子男孩兒優雅地假笑了一下,看上去倒並沒有生氣,他只是在比利的怔楞中突然微微側了側身——從格蘭芬多那邊飛過來一個大雪球,“啪嗒”一聲,猛地砸在了比利的額頭上。

20一個戴兜帽的神秘人

比利抹掉臉上的雪和冰碴,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那群不負責任濫傷無辜的格蘭芬多早就跑到遠處去了。他悻悻地對自己的臉施了一個清理咒,然後從長袍口袋裏掏出一個毛茸茸的小球,朝一臉幸災樂禍的湯姆扔了過去。

——當然沒有打中。

那個毛茸小球憤怒地嘰喳叫著,撲扇著翅膀飛得高高的,俯沖下來啄比利的頭。那是小貓頭鷹維克托。比利有些狼狽地擡起手肘去擋,湯姆趁機嘲諷地短笑了一聲。

等到比利終於獲得了維克托的原諒,重新把小貓頭鷹放進長袍口袋時,他們已經能夠看見霍格莫德村外的尖叫棚屋了。就像半數霍格沃茨學生一樣,他們第一件事就是沖進蜜蜂公爵,看看這個月他們又出了什麽新款糖果。

“瞧,這正是我要找的,”比利輕車熟路地走到一個黑色貨架前,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旁邊一種模擬昆蟲形狀、還會嗡嗡亂叫的糖果,“香草南瓜燈!你可以把它放在床頭,不僅能半夜照明,還能隨時掰下一小塊兒吃掉。我等了半個學期,他們終於做出來了……唔,還有這個……該死,在最上面的貨架——”

跟在後面的湯姆伸手幫比利拿了下來,黑發男孩兒皺著眉頭看著盒子那些五彩斑斕的小球:“這些是什麽?”

“雪利酒薄荷糖,這是給你的——得了,湯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等到你再熬夜的時候就知道它有多管用了。我們可以拿一打……”

“你左手裏拿的又是什麽?”

“你不知道?”比利擡眼看了看湯姆,低頭繼續在一個藍色的盒子裏翻找,“明明每次你都是和我一起來的。”他朝湯姆攤開手掌,“喏,一些冰糖老鼠,納吉尼和維克托愛吃得要命。”像是為了響應他,口袋裏的維克托快樂地喳喳叫了兩聲。

“德維薩-利比桑黛-斯巴克涅拉。”

比利一呆:“什麽?”

“你不知道?”湯姆抱起手臂,慢吞吞地說,“明明每周的中古魔咒研究課你都是和我一起上的。”

“……”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湯姆式的報覆,如果每天你都跟他認真就很難活下去了,因此比利只是摸了摸鼻子:“是啊,我早該知道,你那天賦異稟的腦袋根本不會在這種東西上浪費空間。走吧。”

湯姆可惡地拖長尾音:“幹什麽去?”

比利幹巴巴地咳嗽了兩聲:“行行好,你明明知道,我們所有的錢都在你身上——去付賬。”

他們在結款時稍微耽誤了兩分鐘,原因是比利突然看見了自己拿的幾種糖果如果買夠一加隆可以打七折,他們只差三個西可。而就在他費勁計算還要買些什麽的時候,湯姆已經不耐煩地付了錢。

“本來能節省不少呢!”在走出蜂蜜公爵的地窖時,比利惱火地對湯姆說,“足夠我們一會兒再買兩個巧克力黑莓派了。”

如果比利還是前世的歐文,這句話大概會被堂兄伊文和他那驕傲的伴侶嘲笑死。生在貴族家的少爺們從來不為錢發愁,但最近幾年來比利可變得精打細算多了,有時候他簡直恨不得把一個納特也掰成兩半花。

“如果下次你再想計算什麽的話,直接把價錢告訴我。”湯姆瞇起眼睛說,“我不想傻站在那兒等你到地老天荒。”

比利沒有說話,他看上去像在怔怔地出神。

湯姆皺起眉:“怎麽了?”

“噓——”比利小心地側了側頭,緊張地說,“我好像聽見了什麽,你聽。”

一陣若隱若現的哭聲從前方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嘈雜中,他們身旁松樹上的積雪簌簌地掉落下來。路過的學生們都側目向一個方向望去,然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就像一些女生躲避蜂蜜公爵店裏的蟑螂團一樣。

“但願是我神經過敏,”比利微微打了個寒戰,“可我覺得這哭聲有點兒熟悉。你聽見了?”

“我不大確定你會想起來,但那大概是個圓臉,黑頭發,戴眼鏡的女生。”湯姆不慌不忙地說,他擡了擡頭,越過人群向那裏望去,“她叫什麽名字來著——某種植物?”

“別說了,快走!”比利開始冒汗了,他急急忙忙拉了湯姆就走,“話說回來,她是不是叫曼德拉草?”

比利緊緊拉著湯姆走得飛快,而那哭聲就好像被施了追蹤咒似的一直緊跟不放,一直到他們匆匆忙忙撞進了三把掃帚酒吧才總算擺脫了它。在一群鬧哄哄的客人中間,比利松開湯姆的手,長出了一口氣。湯姆垂著眼睛看了看手掌,他的手指被比利攥得汗津津的。

“她在哭泣的時候會隨便抓住一個人然後死不撒手,”比利的耳朵被凍得通紅,他喘了兩口氣說,“我的經驗就是如此。”

“哦——”湯姆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假笑,“你說的是一年級那次你們在地下隧道的偶遇?我得說,你一向經歷獨特。”

“得了,愛嘲笑先生,”比利看了看他,有氣無力地說,“看在梅林的份上,哪怕每天你有一秒不是在幸災樂禍呢。我還要去趟得維斯-班斯商店買點兒東西,你是願意和我一起去,還是在這裏喝一杯順便等我回來?”

作為回答,湯姆慷慨地從他們的錢袋裏拿出三個加隆放進比利的口袋:“不是我吝於和你走到街角,只是我實在不想再聽一遍剛才那種抽泣聲了——祝你好運,比利。”

比利明顯趔趄了一下,他把口袋裏的維克托和那包糖果交給了湯姆,順便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三把掃帚酒吧無論何時都是一個幹凈明亮的地方,羅斯默塔先生的妻子尤其是這裏客人絡繹不絕的一個重要原因。偶爾甚至有滑稽說唱藝人在這裏表演,他們唱著帶有西班牙特色的樂曲,把歌詞改成了“櫃臺後的賣酒女郎,我們崇拜你”,卻也不過換來了這位標志太太端莊的一笑。不過這樣的演唱倒是讓每個坐在這裏的客人都願意再停留一會兒,花五個西可,多喝上一杯鼠尾草白蘭地。

湯姆在靠近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要了兩杯黃油啤酒。維克托嘰嘰喳喳鬧個不停,那些杯子裏冒著的氣泡簡直令他深深傾倒,於是他非要嘗試著用自己倒鉤的喙去啄破那些泡沫。

湯姆拎著維克托後頸的羽毛把小貓頭鷹從杯沿揪了起來,他不耐煩地瞇起眼睛,輕聲說:“有時候你真像你的主人一樣聒噪。”

維克托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喳喳叫著,在他手裏使勁地撲扇翅膀。

“這樣看就更像了,”湯姆惡作劇般地說,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雖然很難說清楚你和他到底誰更容易犯傻。”他掏出魔杖,隨手維克托變成了一個黃色毛球,然後把那小貓頭鷹妥善放在一邊,開始慢慢喝他的黃油啤酒。

就在這時,角落裏突然傳來“哼”的一聲低沈冷笑。

湯姆放下黃油啤酒,餘光瞥見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身淺褐色的長袍,長袍連著寬大的兜帽,帽子一直罩到他的額頭。湯姆皺起眉,左手食指輕輕地在桌上敲著,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又揮了揮魔杖,重新把維克托變了回來。

“哈!”這一次那笑聲更加明顯了。

湯姆確定了。他微微側頭,瞇起黑眼睛,那個半張臉都隱藏在兜帽中的男人毫不避諱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這個兜帽中的男人有張很平凡的臉,露出的幾縷發絲是耀眼的金色。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一雙藍眼睛裏卻閃爍著冰冷而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沙啞著聲音低聲說:“變形術學的不錯,孩子,你一定有個好老師。不過霍格沃茨大概也只能教給你這麽點玩意兒了。”

湯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怎麽,”那個人朝湯姆揚起他半空的杯子,陽光下能看到他的指甲裏滿是泥漬,“你想不想請我喝一杯?”

湯姆冷淡而簡短地回答:“不想。”

那個人笑起來,他的笑聲很低,粗糙得像刮人耳膜的砂紙,難聽極了。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緩緩點了點頭:“有天賦,看得出來,也有……”他自言自語似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微不可聞。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擡頭朝湯姆咧嘴笑道,“好吧。不過真可惜,我倒是說不定能教給你點兒別的玩意兒呢——霍格沃茨裏學不到的,你的變形課老師也絕不會教。”

湯姆的黑眼睛微微縮了一下,他朝窗外望了望,比利還沒有回來——得維斯-班斯商店畢竟在中心大街的盡頭,他大概得走好一陣。

冬天的太陽照著街道,顯出白皚皚的光來,樹枝上的積雪隨著融化開始掉落,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得泥濘不堪。

三把掃帚酒吧裏還是鬧哄哄的,沒有一個人註意到這個角落。

那個男人還在饒有興味地繼續說:“怎麽樣,孩子?或者,讓我來請你喝一杯?”

小貓頭鷹維克托顯得焦躁不安,他一直嘗試著朝那個男人撞去,湯姆拍了拍他的腦袋:“安靜。”聲音雖輕,卻不容置喙。他轉向那個男人,毫不客氣地說,“我想學什麽,得由我說了算。”

等比利在得維斯-班斯商店買到了他所需要的所有東西並回到三把掃帚酒吧時,他已經在這個雪後的冬天裏出了一身汗了。他在回來的路上又遭遇了不幸的巧合——有個姑娘在路中間放聲大哭,他在小心避開她後路過了幾個站在那裏聊天的學生,才知道那可憐姑娘原來是被人用胡椒夾心糖捉弄了。

湯姆那個不耐煩的家夥一定等急了。比利這樣一想,難免就加快了腳步。等他氣喘籲籲地走到三把掃帚酒吧,推開門的瞬間卻不由得一怔——盡管那個高個兒黑發男孩兒坐在角落,比利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湯姆和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坐在一起,毛茸茸的小貓頭鷹蹲在桌角,看上去正在憤憤不平地喘氣,胸口的羽毛一抖一抖的。

比利快步走過去,那個戴著兜帽的男人正好站了起來。他聽見那個人最後咕裏咕嚕地說了一句話,隨後整了整帽子,越過他大步走了。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只來得及看清那個人的幾縷金發,還有一雙明亮的藍眼睛。

21一封陌生的來信

“怎麽回事?”比利抱著一堆東西走到湯姆身邊坐下,“那個人是誰?你認識?”

“沒什麽,”湯姆若無其事地說,“等你的時候遇見的,隨便聊聊。”

比利飛快地眨著眼,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擡頭直視湯姆:“真的?這麽說,他的英語一定說得不錯。”

湯姆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金發藍眼,明顯的日耳曼特征。”比利冷冷地說,“還有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替我向鄧布利多問好’,那是德語!”

湯姆諷刺地笑了:“真感謝你的翻譯。”

“得了,”比利警惕地說,“你們到底說了些什麽?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相信你沒聽懂吧?”

“我確實聽得懂,”湯姆不耐煩地厲聲說,“就那麽一句話而已。我去圖書館也不全是在魔法上花費時間,何況我這學期還上過短期德語選修課,因為我有一門課是研究民族語言魔咒——問題是,”他擡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比利,輕聲說,“你怎麽也聽得懂。”

比利微微向後仰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以避開湯姆咄咄逼人的目光——他還能聽懂幾句法語呢,這在受過一點貴族教育的純血中並不罕見,只不過湯姆不知道罷了。

然而這種時候一定要理直氣壯,比利鎮定地說:“你去圖書館的時候我也沒浪費時間。別岔開話題,”他嚴肅地說,現在輪到他逼視湯姆了,“他到底是誰,又跟你說了什麽?”

“你快要和我們的變形課教授一樣了,”湯姆尖刻地說,“見縫插針,毫不放松,像只嗡嗡亂飛的昆蟲。閉嘴吧,維克托都比你要安靜些。”

越隱瞞,越可疑——比利心頭冒火,然而繼續逼問下去讓湯姆發怒絕對不是個好主意。他幹脆吐出一口氣,抱著手臂坐在那裏,抿起嘴唇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黑發男孩兒在旁邊輕輕開口了:“我想……”他慢吞吞地說,“我們該回去了。”

比利一言不發。

果然,那個家夥繼續說了下去,雖然他一直目視前方,一點兒也不像是在對比利說話:“我不認識那個人,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他。”

湯姆垂下眼睛,左手食指在桌上不安分地敲打著:“他找我談話,大概也就是想給一個人找點兒什麽麻煩——我們算是各取所需。毫無疑問他喬裝了,只是沒有藏起他那麽明顯的發色和眼睛,真不知道是因為驕傲還是愚蠢……當然,”他覺得這就算解釋完了,於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自己打斷了自己,“這和你也沒什麽關系。主要的問題在於——”湯姆審視地看著比利,危險地輕聲說,“你到底為什麽能聽懂德語。”

“我想我們確實該走了。”比利突然說,他鎮定自若地抱起那一大堆東西,順手抄起維克托,擦了擦粘在小貓頭鷹翅膀上的啤酒泡沫,“你到底是怎麽照顧維克托的?”

維克托委屈地叫了兩聲。

“不過也真奇怪,”比利順理成章地咕噥下去,“你看,他怎麽都長不大?幾年了,才長到兩個拳頭的大小,我看他要打不過納吉尼了……”

這種轉移話題的方法簡直拙劣得慘不忍睹,然而湯姆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看上去也不打算繼續追究。他們走出了三把掃帚酒吧,陽光下,比利忍不住扭頭看了看湯姆線條完美的側臉,又默默別過了臉。

這大概算是達成了一種協議,也是一種幸運而微妙的平衡:他們各有秘密,雖然心知肚明,然而卻互不幹涉,兩相扯平。

比利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這樣似乎也不錯,是不是?

“話說回來,”湯姆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一陣沈默,就好像剛剛那段尷尬的對話從未發生,“你買那麽多羽毛筆幹什麽?”

比利默契地響應了他:“今天有折扣,你看,”他從長袍兜裏掏出一張宣傳畫,那上面的羽毛筆飛快地在羊皮紙上滑動著,“買十送五。”

總的來說,這一學年再也沒有發生什麽驚心動魄的事情。大概是他們從魁地奇世界杯開始到靈魂震動事件就已經把這一年的壞運氣都用光了,接下來的時光順利得不可思議,也平靜得不可思議。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意外的話,那就是在比利過生日的時候收到了一個湯姆送的雷鳴260仿真模型,他一直以為湯姆一點兒也看不起魁地奇這種樂趣十足的運動呢——“我確實看不起,”湯姆不屑一顧地說,“但令人遺憾的是,我阻止不了你犯傻。”

比利的生日在六月十六日,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