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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月落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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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獨孤祁目無焦距,不知在想些什麽,卓然終忍不住出口喚他。

獨孤祁卻深深地看了卓然一眼,嘆了口氣,道:“小然,痕兒未必如你所想那麽不堪,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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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聽聞此言,心下甚是不以為然,欲要反駁卻見獨孤祁神色顯然不是作假,獨孤祁看人眼光極準,這一點卓然向來清楚的,然而宮中的半個月讓他實在不願意接受自己對軒轅痕的一丁點兒同情。

“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然而有的事情,你卸去憤恨,或許看得更清楚。”

卓然突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真的還是以前那個寵溺自己的師兄嗎?為什麽此刻從他口中吐出的話,竟讓他覺得如此殘忍!

“卓然自問不是聖人,這仇恨一事,不是說放就放得下的,就算如師兄所言,那帝王是個可憐人,他那硬加於卓然的又該怎麽算?卓然不過是個凡人,又為什麽要壓抑自己去討好一個皇帝呢?”這番話卓然說的很是咬牙切齒,軒轅痕施加在他身上的東西太沈重太屈辱,而眼前的人竟要他放下仇恨再去看軒轅痕,這又是憑什麽?!

獨孤祁啞然,自己方才的話確實忽略的卓然的感受,然而卓然卻也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這般歇斯底裏的剖白心情,看來,過去的十年,他真的過得很不好。然而打心底說,一個是最疼愛的師弟,一個是最看重的徒弟,他自己也甚是為難,但他們之間的問題若是不能解決,他也難以安心。

長嘆了口氣,獨孤祁終於還是開口道:“痕兒若是換一個母親,或許他不會活到今天,但至少他這輩子可能會開心些,他母親丹真原本是南疆的女官,自幼好強,然而為了保護妹妹終究還是含恨做了這和親的犧牲品。她不受先帝寵愛,只得了痕兒一個兒子,她自然不希望兒子成為宮廷鬥爭的陪葬品,她心裏明白,有的時候攻擊是最好的防守,只要痕兒能夠君臨天下,自然是比做一個無名皇子要安全的多。故而,痕兒自懂事起便由她親自教習帝王之道,別的皇子還在父母膝下承歡,痕兒卻是日日苦讀,丹真卻又擔心痕兒若是太過出色便會招致其它皇子的欺淩,故而痕兒學習的第一個字就是‘忍’。我當年初見他的時候,他真的是早熟的叫我心疼!”

卓然此刻卻是什麽也聽不進去,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丹真……南疆女官……保護妹妹……和親……他的腦中一直盤旋著這些詞匯,面容剎那間有些扭曲。

當獨孤祁終於從回憶回到現實,卻發現卓然的神色很是不對,似乎也沒有在聽自己講話,便急忙得推了推他,道:“小然你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淩落幫你看看?”

卓然搖了搖頭,有些無力地問道:“皇上的母親確實是南疆的丹真?”

“是啊,如果她身為男子,絕對會有一番作為的,可惜埋沒在這宮裏了。”當時與丹真一番暢談,獨孤祁著實佩服這個女人,卻又為她的處境嘆息不已。

卓然卻不由捏緊了拳頭,丹真——如果沒有弄錯,正是丹朱的親姐姐,丹朱當年是南疆第一美人,原本不管怎麽說都該由她去和親的,卻不知為什麽後來竟臨時換成了她姐姐丹真。

這麽說來,皇帝竟然是小宇的親表哥!!軒轅家這一帶的子嗣因為劉太後和軒轅痕的暗中動作已然雕零殆盡,小宇也許是帝王僅剩的兄弟。

想來真是可笑之極,先前軒轅痕竟是用自己親表弟的性命來威脅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爹爹,自己也竟然就這般就範,真是諷刺啊!卓然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卻嚇壞了一旁的獨孤祁。

“小然你到底怎麽了?”急忙抓住卓然的手想要看看他的脈象是不是出了什麽岔子,卻被卓然一下子揮開。

“讓我靜一靜。”只丟下一句,卓然便一個人推開大門走了出去,外面夜色已深,滿地白雪映著月光,反射出盈盈的白光,天地間似乎也通透了起來。

獨孤祁見卓然甚是異於以往,自然放不下心,便也就跟了出去,只見卓然斜倚在院中那大樹之下,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之後,忽一掌劈出,直直打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原本完好的石桌霎時間碎作一片,而後卓然便似瘋了般一掌又一掌擊向虛空,有時那勁力掠過樹梢,將那樹上殘雪刮下一大片,那雪塊入夜時已然結成冰塊,此時掉落在地,一下子便沒入樹下厚厚的雪層中,發出“撲撲——”的悶響。

見卓然這個樣子,獨孤祁便之他是遇上了什麽煩心事,早些年的時候便也是這樣,一有心事便對著那些個花草樹木發脾氣,不知毀傷了師傅多少珍貴茶花。

獨孤祁眼中滿是擔憂,若是以前倒還罷了,卓然現在身子骨弱,又是剛恢覆一身內力,像他這般空耗內力的發洩方法,一個不小心便會再次走火入魔,那是只怕情況就更為糟糕,況且現下天寒地凍,他穿著這麽點就站在冰天雪地裏,再著了寒氣就麻煩了。

思慮了半晌,獨孤祁解下自己的劍,淩空拋給卓然,道:“小然再讓師兄見識見識你的劍法——”卓然聞言便回身接劍,“刷——”的一聲長劍出鞘,不同於卓然慣用的輕薄小劍,獨孤祁的劍堪稱巨劍,入手便是分量十足,饒是如此,卓然還是輕松抖了個漂亮的劍花,而後滿意一笑,將劍鞘拋回給一旁的獨孤祁。

獨孤祁淺笑接過,心中大石落了一半,還肯接劍,看來心情比自己想象的好一點兒,況且耍劍不管怎麽樣總比空耗內力強一點兒。

再瞧卓然卻發現他已然執劍傲立,神色間竟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獨孤祁當年就常常想,如果每個人都有一件最適合的兵器,那麽卓然的無疑是劍。劍乃“百兵之君”,最容易入門卻也最難精通,武林弟子人人都會兩招劍法,可真正這劍術上的行家卻是屈指可數。

當然武林之中不乏使劍的宗師,卻多還是以內力掩蓋劍法上的缺陷,真正於劍術卻並無太大造詣,自己只怕也是其中之一,縱使用的不是劍,使出來的卻還是那套招式,劍對於他們,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兵器。

然而卓然卻不一樣,他的掌法或許算不得頂尖,他的內力或許也會因為身體的局限而沒有辦法更進一步,然而,劍對於他就如同靈魂一般,卓然的師傅曾說過,卓然似乎就是為劍而生,而一把劍在他手裏往往能被發掘出最大的潛力。

卓然就像劍靈一般,有的時候,獨孤祁甚至覺得,卓然出劍的時候,他便已經是劍了。

而此時,卓然身形已動,一時間劍光霍霍,獨孤祁甚至也很難跟得上卓然的動作,只能憑借劍尖劃過空氣時帶過的“沙沙”的聲音辨認卓然的招式。

上下翻飛間,卓然於瞬間出手而後已難以令人相信的角度折向另一邊,那樹上的葉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此時的氣氛,無風自動,不時間飄下幾片而後被卓然一劍洞穿、攪碎,一時間地上甚至找不到一片殘葉。

而後便如九天游龍,卓然蹂身而上,一個縱步直竄雲霄,那劍自是隨他劃出漂亮的弧度,將他周身全然護住,不留一點空隙,直到無法再進一步,卓然倏地折身向下,從上而下一劍直劃過來。

霎時間,劍光暴漲,只將那天地之間劃開了一條亮銀色的縫隙,“錚——”的一聲,長劍竟有嗚咽之音,聽那劍鳴,獨孤祁便知道卓然於劍道又有精進,縱是劍法多年未使未免生疏,劍意卻是全然不同於十年之前,十年苦行一般的生活,讓卓然多了一種了悟和淡然。

最後一招完後,卓然劍身一抖,運氣翻了兩翻便直接到了獨孤祁身前,他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嚓——”的一聲脆響,那劍已然沒入劍鞘之中。

卓然此時額上略有薄汗,看來多是未有這般暢快的使過一套劍法,他眼神間的飄忽經此之後已然消失,現下看來,更是澄澈無比。

獨孤祁笑著鼓了鼓掌,道:“小然又有進步,師叔見了,必然大感欣慰,這月落星河劍在你手裏算是放出最大光彩了。”

月落星河劍,是一把劍,又是一套劍法,卓然當時武藝有所小成卻再難有所進境,他師傅便根據他的內功和身體特質想出了這套獨屬於卓然的劍法,取名“月落星河”,而後更是為他尋來失傳古劍,亦取名“月落星河”,名劍再配上獨一無二的劍法,卓然便如同滿月落於繁星之野,剎時間光彩大盛,遠遠超過了門下眾多師兄弟。

“不敢當,不過作發洩之途……”

擦了擦汗,卓然似是下了什麽決心,開口道:“丹真的妹妹,正是我當年愛慕之人,而她的獨子卓宇,現下正是我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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