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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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這日醒的早,打著哈欠走出房間,沒留意腳下踩了個東西,觸感不大對,她疑惑的低下頭,慢慢拿開腳。

兩天沒影的臭小子四仰八叉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趁著主人不在霸占了破床的賽大風也被拎了出來,一只腿搭在燕士奇的肚子上,光腳丫好懸沒伸臭小子嘴裏。

姥姥沒理這倆傻小子,連忙去房間看了一眼,茶小河果然在床上躺著呢。

只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姥姥虎著臉掀開搭著小姑娘肚皮的被子往裏看了眼,衣服松松散散,領子散開,胸前一馬平川,衣擺下兩條細細長長光溜溜的腿。

茶小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咕噥一聲:“姥姥。”軟綿綿的從她手裏奪了被角,翻個身,一條腿壓在被子上繼續睡。

姥姥在櫃子裏拿了套村裏小嫂子們特意送來的衣裙,蓋住茶小河的屁屁,出去把門關好。

她不聲不響的回屋拿了大棒槌,踩著地動山搖的重量級步伐,走向渾然不知死亡陰影已經降臨的青年。

燕寨村的一天,在姥姥恐怖的怒吼和青年的慘叫聲中拉開了序幕。

賽大風打著哈欠蹲在石頭上,羨慕的看著山下村子裏上演生死追逃的母子兩個,捧著臉道:“母子感情真好,頭兒跑得真好看,你看那腰,你看那腿,這才是男人味。”他捏捏自己松軟的胳膊,轉頭問旁邊的獨角大王,“早飯去哪兒吃啊大王?”

大王並不想搭理這個變態。

茶小河一腦袋亂糟糟的頭發,蹲在院子裏呼嚕嚕的用鹽水漱口,之後兩只手沾了洗臉水把毛糙的頭發壓服帖,就算梳洗過了。

家裏沒吃的。

茶小河在賽大風和大王中間蹲著,不看山下追逐的母子,仰著小臉嗅著空氣裏的味道。

賽大風看看茶小河,又看看大王。

大王:“……”

你瞅啥。

“狗不如人。”賽大風發表見解。

這是罵人呢還是罵狗呢?

大王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死亡視線凝視著賽大風。

茶小河忽然抱起它,跳下巖石邁開兩條腿飛快地往山下跑。

“有吃的啦!”賽大風歡呼一嗓子,開心的跟在茶小河身後。

山腳向著村子的過度地帶有一小片竹林,那兒單獨建了一座和燕寨村整體建築風格不符的茅草屋。

茅草屋的院子布置的相當雅致。

精心修理過的青竹環繞房屋,院中鋪著精致的鵝卵石小路,一側挖了個小水池,池水清澈,游魚在水中嬉戲游玩。

窗臺上放著幾盆名貴的蘭草花卉,通過窗戶能看到屋內的墻壁上掛著美人圖,窗邊放置著一張古琴。

只看布置,屋主八成是個愛好風雅的文士。

離這座雅致的小院不遠的空地上,擺了一個小攤子,架著層層冒著熱氣的籠屜,籠屜前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有個陌生的老者揮舞著一個大勺子大聲吆喝著:

“一個個來!不要急,都有份!今天第一天不要錢,以後得拿著宋大爺給的小竹片才能領啊!”

賽大風瞅了眼,排隊的大都是熟面孔。

有村裏的大爺大娘大叔大嬸,還有他們這幫子外來的新成員:大風幫的兄弟們,三羊縣的甲乙丙三兄弟,孫府的只來了那對姐妹花,還有被九娘阿讓夾在中間的少年……似乎叫盧晚。

盧晚是孫府唯一一個不肯讓賽大風治傷的人,賽大風把過脈,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慢慢來也沒關系,就沒勉強他。

孫俊這個行動不便的竟然也在場。

除了這些,賽大風還看到不少小孩子。

他來村裏有兩天了,每天在村中閑逛,除了阿黃和他幾個小夥伴一直沒見過其他孩子,現在卻突然冒出來這麽多,說明這些孩子之前一直躲在家中沒出門。

新露面的孩子每一個都帶著殘疾。

真奇怪。

一個村子怎麽可能有這麽多殘疾的孩子。

唔,回頭還是問問風雨兄弟吧。

還有啊,免費的包子是怎麽回事?

賽大風探出身體看了眼扯著嗓子吆喝的大爺,隔著自覺排隊的茶小河拍了拍前面村民的肩膀:“大叔。”

村民回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表情憨厚的黑臉,大叔和善的笑了笑:“小夥子,啥事?”

“大叔怎麽稱呼?我叫大風,刮大風的大風。”

“哦,大風。我叫燕山。”大叔笑呵呵,“我曉得你,你是小六帶回來的兄弟,在姥姥家住。”

“對對對。”賽大風正經起來清秀的眉目就很容易被註意到,清澈的圓眼睛總是顯出幾分無害無辜的意味,瞧著就顯嫩,是討人喜歡的幹凈小夥子,他乖巧道,“山大叔,前面是怎麽回事呀?”

“宋先生回來咯!”有個老頭的聲音搶在山大叔前面,笑呵呵道,“小夥子聽小六子講過宋先生嗎?他們兩個可是結拜兄弟哦。”

他這麽一插話,前面聽到聲音的老頭大娘們立刻七嘴八舌的加入討論,賽大風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這些越跑越偏的對話中提取到有用信息,推測出事情的緣由。

宋先生便是宋竹青。

簡單來說就是宋竹青自掏腰包請來了一位大廚……就是那位老當益壯的大爺,每天發放不要錢的早飯。

第一天沒有任何條件,人人都可以領取一份。

但是從第二天開始就要拿著宋竹青特制的竹片當憑證領取。

怎麽拿到竹片呢?也簡單,每天晚上到宋竹青這兒聽他講詩詞歌賦,欣賞他彈琴,然後發表發表看法就行。

時間安排到晚上也不會耽誤村民幹農活。

這不很簡單嘛。

哎呀,宋先生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是個風雅有趣的人物呢,一點都不像只知打打殺殺的武者呢。

“小大王……咦?”

茶小河不見了。

賽大風眼尖的看到了前面隊伍中某個小矮個的後腦勺。

排位提前至少五十名吧,賽大風震驚的喃喃自語:“臉皮也太厚了……算了,小大王肚皮本來就是黑的,我不早知道了麽。嘿嘿……那邊的小個子女孩兒,插隊可不厚道哦。”

無數視線順著賽大風手指的方向落到了茶小河身上。

茶小河背影巋然不動,穩如泰山。

謔,好定力!

賽大風興奮,終於找到報仇的機會了,他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大風幫的幾個漢子欲言又止的想要攔住他,都被他大手一揮推開了。

站在茶小河身邊,賽大風盯著小姑娘的腦袋,義正辭嚴:“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那邊的小夥子不要插隊,小孩子發完才輪到大人。還是你也喜歡小貓小狗兔子包?!”大爺臉兇兇的舉著一個做成小孩子喜歡的動物模樣的包子大聲吼。

賽大風咯吱咯吱扭頭,迎上一雙雙小蘿蔔丁們的純真大小眼。

大人的包子還沒出鍋,所以先發兒童餐。

茶小河慢吞吞的扭過頭,大眼睛瞧著他,面無表情:“汪。”

個子矮了不起啊。

賽大風被嘲諷糊了一臉,灰溜溜的回到了隊伍的末尾,默默地反思,我為啥要對一個深不可測的黑肚皮耍賤。

犯賤嗎?

自我定位非常精準了。

嘗過大叔的包子和豆漿,便知“大廚”二字所言非虛。

包子大皮兒薄,小孩子門一個包子一碗豆漿小肚皮就撐得再也吃不下,只有一個例外。

廚子大爺兇巴巴的盯著頭頂小狗左手舉著碗右手伸開要包子的小孩兒:“怎麽又是你,第三趟了吧?吃多了要撐破肚皮的,去去去,玩兒去。收攤了,今晚來聽琴,明天趕早。”

茶小河伸著脖子往大爺後面的蒸籠瞧,大王狗爪子勾緊她的頭發穩住中心,狗臉麻木。

“沒了。”大爺勺子敲鍋,咣當響,“聽聽,空的。誰家小孩兒這麽貪嘴。”

茶小河失落的垂下肩膀,把大王從腦袋上拎下來塞懷裏,轉身走了。

廚子大爺:“……”

這突如其來的罪惡感是怎麽回事?

山上,姥姥家。

一個人影立在山邊的巖石上,看不清人臉,但誰都知道那是誰。

青年氣沈丹田,響亮的聲音傳遍大山:“茶——小——河——!吃——飯——!”

茶小河小身板一震,拔足狂奔。

眾人打下面的村子向上看,山道上的小小身影在樹影間穿梭,兩條腿奔出了殘影,狗都沒她跑得快。

“……她就是小河呀?”有人虛弱的問。

“小哥的娃娃親?”&“姥姥的義女?”異口同聲。

“不對啦,我聽姥姥說的,是娃娃親!”

“你不對哦,姥姥說是義女!小哥以後要給小姑娘送嫁的。”

眾人面面相覷。

到底是娃娃親還是義女啊?姥姥怎麽兩種說法。

姥姥打了個噴嚏,手握棒槌,大馬金刀的坐在院子裏,呼哧呼哧的大喘氣:“不說是吧……等丫頭回來老娘親自問她,但凡你有一點不尊重,老娘打斷你第三條腿!你一個喜歡男人……”

“都說了我不喜歡男人!”燕士奇羞惱地吼,頂著一腦袋的大包和五顏六色的臉,郁悶的把砂鍋和餡餅放在桌子上。

“行吧,就算我會錯意了,你不喜歡男人,茶丫頭那麽丁點大……”

“她十六!你六月遇到茶夫人,她七月就出生,先天不足長不大。”

“那她看著也是個小孩兒,你怎麽下得去手!禽獸嗎?!”姥姥吼。

燕士奇一臉絕望。

茶小河就是這時候到的,不用吩咐就自覺的挑了個空位坐下,舉著拿了一路的空碗眼巴巴的看著燕士奇。

燕士奇動作快過想法,回過神來的時候不但把粥盛滿了茶小河的碗,還把新出爐熱騰騰軟乎乎的餡兒餅全推到了她的面前,並且順手摸了她的腦袋。

糟糕。

燕士奇僵住,慢慢的轉過頭,看清楚姥姥生吞活剝的兇殘眼神,額頭冒出了冷汗。

“燕老六。”姥姥聲音平靜的可怕,指著山下,“你給老娘滾下山,現在。”

茶小河左手端碗,嘴裏叼著一個餡餅,右手又拿了兩個,懷揣著狗子站起來跟在燕士奇身後。

像一只被馴服的小狗,主人去哪兒,她也去哪兒。

燕士奇:“……”

姥姥眼神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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