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士奇有氣無力，語調還算冷靜的說道，“我這雙眼睛不是你的傑作嗎？我能看到的你應該也能看到吧？你為什麽不看看我都看到了什麽。”

出乎意料，茶小河竟然松了口。

燕士奇楞神，下意識的回頭，臉瞬間爆紅，吼道：“你怎麽不穿衣服！”閉上眼睛脫了自己的衣服丟給她。

茶小河的體量穿燕士奇的衣服就跟穿戲服似的，笨拙的把雙手從過長的衣袖裏伸出來，系上腰帶。

完了用手背擦擦嘴，表情嫌棄的“呸”了一聲。

“你還敢嫌棄我。”燕士奇聽到她的動靜，知道她穿好衣服便睜開眼，表情猙獰，咬牙切齒的指著自己的濕漉漉的腦袋，“看看你幹的好事。”

茶小河不理他，屋子裏到處找水。

小木屋的設計更接近現代文明，盡管沒有通電，卻是通了水的，茶小河不認得水龍頭，似乎能嗅到水汽，皺著鼻子聞了聞，一臉納悶兒。

燕士奇煩悶的揉了揉腦袋，起身接了杯水給她。

茶小河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水龍頭，無意識的雙手接過水杯，有點好奇的四處打量。

燕士奇靠在門邊，皺眉註視著茶小河的背影，有些遲疑。

如果這時候自己悄悄離開，它就會被困在這裏吧？只要不放它出去，這雙眼睛看到的東西就永遠不會發生。

“咕嚕嚕。”茶小河仰著脖子臉朝上，張開嘴巴咕嚕嚕的漱口，低頭呸的把水吐在水槽裏。

你連人都整個吃了，這時候裝什麽愛幹凈？！

燕士奇黑線。

“看到什麽？”茶小河回頭問。

燕士奇長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出去，這裏太小了。”

他們來到木屋外，燕士奇背過身，茶小河脫了衣服變成大毛團：“嘰。”燕士奇聽到叫聲這才一臉克制的表情，緩緩地轉過身。

他盯著大毛團子看了片刻，閉上眼睛平覆心情，慢慢的集中精力，沈聲道：“你看好了。”

青年睜眼。

視界瞬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半是正常的藍天白雲，一半卻是震撼恐怖的末日景象，混亂，死亡，滅絕。

“這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燕士奇目光銳利，“現在你明白了。”

大貓出神的看著虛空，仿佛在思考，它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眨了眨那雙掛著大大的黑眼圈的可愛眼睛，忽然奇怪地張開嘴發出貓咪吐毛團的聲音。

“餵你幹什麽！好惡心！”燕士奇立刻拉開和它的距離，一邊嫌棄一邊卻又盯著專註“吐毛球”的“國寶”，面頰上飄了一抹可疑的淡紅。

吐毛球也可愛。

咚。

吐出來了！

好大一坨毛……不對，等等！

是個人？這不是在三羊縣被吃掉的孫府管家嗎？

燕士奇震驚。

被吐出來的人一出來，立刻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開，大團子啪的拿爪子壓住，看了眼燕士奇。

一人一團四目相對，氣氛嚴肅。

它想告訴我什麽？燕士奇猜測著。

喵崽歪著頭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松開爪子，管家拼命爬，壓住，管家動不了，涕淚橫流，爪子擡起……

燕士奇：你還玩兒上了！

他內心是崩潰的。

看來不管什麽“喵”都是靠不住的，就算是國寶級別的熊喵。

燕士奇抹了把臉，把在喵爪下苦苦掙紮哭得不能自已的管家拎起來，推開試圖奪回玩具的大爪子，冷聲問管家：“你被吃了之後到了哪裏？還有其他人嗎？”

“救命，別讓我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管家一個勁兒的搖頭，情緒崩潰，眼睛沒有焦距，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燕士奇擡頭，看著一旁乖乖的沒搗亂的大團子。

大團子的臉很無辜，像個什麽都不懂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寶寶，金琥珀的眸子裏倒映著青年的身影。

“嘰。”大團子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伸出舌頭給繃著臉的青年洗了把臉。

似曾相識的香味，難以忘懷的觸感。

青年眸光微微顫動，拼命隱忍著某種幾乎要爆發的東西，兇悍的臉繃得更緊，抿著嘴忍耐片刻，然後才一字一句，鎮定的說道：

“馬上變回來，茶小河。”

“嘰。”大團子純真清澈的眼睛依然乖巧的看著他，又舔了他一口，一爪子把強行忍耐的青年整個按在彈性十足也柔軟無比的毛肚皮上。

燕士奇拎著管家的手像是沒有力氣一般緩緩的松開。

大團子瞅準時機，爪子勾著管家，又將他一口吃掉。

毛肚皮消失，新鮮的空氣湧進肺腑，燕士奇身體向前傾倒，雙目茫茫然，倒下的前一刻回了神，茶小河那張任何時候都波瀾不驚的臉取代了頭腦中毛茸茸的大團子記憶影像。

茶小河五個窩窩的小胖手按著青年的臉，毫不留情的用力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掀到地上。

她坐起來，像是沒聽到燕士奇腦袋和石頭親密接觸的響聲，不緊不慢的穿上衣服。

“可惡，你這個……”燕士奇捂著腦袋，面色通紅的從地上爬起來，“你到底是什麽怪物？被吃掉的人是怎麽回事？”

“不是我，是喵崽。”茶小河盤腿坐在地上。

她的手胖嘟嘟的，但身體並不胖，兩條比例絕佳的長腿雪白無暇，在上衣的遮掩下若隱若現，十分奪人眼球。

燕士奇一想到她是喵崽就沒辦法冷靜，怎麽看怎麽可愛，但同時胸腔裏有有一股無法排解的煩躁。

他脫了最後一件上衣，丟給茶小河，板著臉：“蓋好。”

茶小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麽，慢吞吞的伸出一條白嫩嫩的腿，用討食的時候小狗一樣的眼神巴巴的看著他。

燕士奇額頭蹦出幾根青筋，臉色陰暗：“……信不信老子揍你。”

“你打不過我。”茶小河起身，把燕士奇丟過來的衣服扔他腦袋上，“放我出去，喵崽才是怪物，我不是。”

燕士奇扯掉臉上的衣服，惡狠狠道：“做夢。”

茶小河：“喵崽吃壞人。”

“我想起來了。”燕士奇慢吞吞道，“我們發現你喝醉的那天，大王撿了一顆石頭，石頭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之後你醒過來就開始破壞角鬥場。這個地方是用來困住你的吧？你用了某種辦法跟著我和大王出去的對不對？是我的眼睛還是大王撿的石頭。”

茶小河：“喵崽說，是眼睛。”

“嗯。”燕士奇的腦子從沒轉得這麽快過，好像突然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似的，“現在你沒辦法跟著我悄悄出去，為什麽？有什麽條件變了？”他思索著，“我們到青州城的當晚，阿黃和初五說見到一只黃眼睛的鬼。”

燕士奇盯著茶小河顏色淺淡的眸子，仔細看，其實是琥珀色，但比喵崽的金琥珀淺淡的多。

“那只‘黃眼鬼’搶走了大風幫的全部食物，還有很多酒。是你吧？”

“我娘說，我從小就有夢游的毛病。”

“茶小河是不是死了？”

“我就是茶小河。”

“別占用那個女孩的身份。”燕士奇沈聲道，“那姑娘是人，你是怪物，人死了還要被你占用人生。”

茶小河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轉身抱起一塊巨大的巖石，高高舉起。

轟！

燕士奇狼狽的躲開致命一擊，驚恐的看著暴走的小矮個：“我實話實說你生什麽氣！”

茶小河嗷嗷叫著撲上去，掄著王八拳暴捶青年，小嗓子都破音了的尖叫：“我不是怪物！我有爹娘疼！！！放我出去——！嗷！！！！”

“你屬狗的嗎！”青年慘叫，大吼，“你再這樣老子真要揍你了！”

“嗷！”

“別咬了！啊鼻子！”

……

一刻鐘後。

燕士奇生無可戀的趴在地上，鼻青臉腫，臉上都是牙印。

茶小河以打虎英雄的造型坐在他背上，小胖手揪著他的頭毛不放，包子臉板著，狗狗眼冷酷無情的盯著青年的後腦勺。

“總之你夢游搶了酒肉，在外面喝醉了酒，角鬥場這邊喵崽也醉了。”燕士奇沒得感情的繼續說，“假設你是茶小河……”

茶小河捶他：“我就是茶小河！”

“你和喵崽是一只怪……呃，那個啥。因為某種原因被一分為二，喵崽在這裏，你在外面，合體前喵崽可以借助我的眼睛離開，合體後就不能了。”燕士奇自認為理清真相，神清氣爽，又挺不可思議，臉上露出匪夷所思與驕傲兼有的覆雜神色，“老子這麽聰明的？！”

茶小河：“放我出去。”

“打死也不放。”

茶小河氣得捶他幾拳。

燕士奇懶洋洋的說：“小怪物，想捶私我就用點力，這力道給老子按摩嗎？”

茶小河松開他的頭毛，站起來在他身上猛踩幾腳。

“餵小鬼！”燕士奇黑著臉，他感覺到背上沾了什麽東西，又看不到，腦補了惡心的東西不由得頭皮發麻，“你的腳丫子都踩了什麽臟東西？！”

茶小河不理他，氣沖沖的穿過破破爛爛的小木屋，一聲不吭的跳下懸崖。

燕士奇：“……”

他趴在懸崖邊看著陷在沙子裏的小身板，想了想，也抄捷徑跳下去，打了幾個滾一點事沒有的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走到茶小河身邊蹲下。

“餵，你幹什麽？”青年戳了戳小矮個的肩膀。

茶小河面朝下，屍體一樣一動不動，悶悶的聲音從沙子裏傳出來：“自(殺。”

“你又死不掉。”燕士奇無語，伸手幫茶小河翻了個身，盯著她仿佛已經“心如死灰”的臉，“你想出去就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怪物。雖然我很喜歡你的熊喵本體，可我答應過兄弟保護村子和姥姥，沒弄清楚你是什麽，為什麽被困在這裏，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

茶小河仿佛無動於衷，直勾勾的盯著虛空某處。

燕士奇臉上大寫的“麻煩”二字，皺眉：“小怪物……”

茶小河的眼圈一點一點的變紅，嘴巴癟著。

燕士奇：“……”

不是吧！你個一口氣吃兩百個大漢不帶猶豫的兇殘大熊喵居然哭鼻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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