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燕長語回到宮中之後，已經換了一副樣子，一臉哀切地倚在榻上，半句話也不說。

“公主，你這是怎麽了？”春茗手裏端著茶水走進裏間，便見到這副模樣。

“春茗，我的話你有沒有告訴楊將軍？”

“自然是告訴了。”

自從進入北秦之後，這宮中的大小消息，吳清靈不告訴她，並不代表，她不可以通過其他的途徑知道。

楊顯不能夠進宮，帶是他們有約定，知道如何傳達消息。

“你告訴楊將軍了，他是如何說的？”

“楊將軍說了，公主先稍安勿躁，他定然會把事情查明白的，還說這些日子，攝政王似乎對和親的事情開始有些著急。”

“著急？她又什麽可著急的，左右和親的人又不是她。”

燕長語一臉的輕蔑之色，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不懂事的女孩子了，如今這世道，要是想要活下去，最重要的便是無雙的智慧，和手段，她就是想要和吳清靈，一教高下，讓趙牧知道，誰才是最愚蠢的人。

“奴婢也是這樣覺得的，可是公主，這和親原本就是板上釘釘子的事情，可是攝政王為什麽會有些焦急？”

春茗的一番話，讓燕長語的心沈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這中間莫非有什麽變故？”

燕長語琢磨起來，若是這場和親黃了，她倒是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況，但是和親不成，她也不能回去南秦，是個騎虎難下的局面。

“公主殿下，要是真的出了什麽意外，奴婢怎麽跟皇上交代？“

春茗顯得有些慌亂了。

燕長語冷眼看過去：“春茗，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就是想讓本公主嫁過去。”

對著那嚴厲的目光，春茗像是被澆了一頭冷水，瞬間清醒過來，慌忙跪了下去：“公主，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自小就跟著公主，怎麽會不希望公主能幸福，不過臨行的時候不只是太後，還有皇上也說了，一定要讓這門和親順利，奴婢不得不遵從啊。”

燕長語看著那侍女顫巍巍的模樣，倒是有了幾分心軟，如今放眼看去，恐怕也只有眼前這個人，能夠為自己赴湯蹈火了，其餘的人，可不都在等著看笑話呢。

“春茗你起來吧，你需要知道，這皇宮之中，只有你我才是唯一能夠互相依靠的，縱使母後和皇兄對你說過什麽，也始終是鞭長莫及的，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只要公主好好的，要奴婢的名都可以。”

這句話，頓時觸動了燕長語的心弦，一股酸澀之感頓時襲來，她不想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尤其對方還是自己深惡痛絕的人，既然天不幫她，她便自己幫自己，她要把過往所有的屈辱，全部都討回。

北苑，日頭正足，有人懶得出門，大樹底下，一群粉衣女子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時不時裏面爆發出幾許笑聲。

興許是太過鬧騰，所以並沒有註意到有人來。

“準備好了嗎，買定離手了，買定離手了。”

一只白皙的胳膊在空中揮舞著，那女子纖細的劍眉，顯得別樣的英氣。

一時看呆了來人。

“太子殿下……”

那個奴婢的失聲驚叫，打翻了手中的銀盆，跪在了地上。

吳清靈轉過身去，見衛子期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袍腳上沾著水漬，卻絲毫不在意。

吳清靈訕訕一笑，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上前說道：“不知道太子殿下駕到，本王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你此番做作的客氣，倒是讓我瞧不上眼了。”

吳清靈呼吸一頓，衛子期的長睫在陽光中，清晰可見，映照著那眼眸，帶著幾分琥珀色，讓人微醉。這種感覺，不自覺的讓她想起那雙桃花眼。

衛子期見那清涼的眸子，明明自己就倒影在其中，可是他卻覺得，吳清靈是在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這樣的認知，讓他眉頭微微蹙起。

後面的宮女頓時醒悟過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吳清靈聽著後面請安的聲音，這才如夢出醒，她竟然不知道衛子期何時已經又如此的威嚴，讓這些宮人戰戰兢兢的。

“你倒是好生清閑。”

衛子期瞧過去，那圍著的石桌上，竟然是賭坊的東西，這人在宮中聚賭。

“自然是比你這個太子清閑。”

吳清靈又理了理衣物。

“國務實在是繁忙，所以不得空來陪著你，如今好不容易抽身過來，此番才知道你過得倒也不煩悶。”

吳清靈聞言撇撇嘴，原本是想教這些人麻將得，可是過程太過覆雜，故此只能玩著些沒多大意思的，最多也就嗓門大，吆喝上幾句。

“我瞧著這些宮女，除了你宮裏的，三宮六院的宮女也都被你給蠱惑過來了。”

衛子期心中一番好笑，卻故作正經。

吳清靈一急，自己是攝政王倒是沒有什麽，這些宮女不過就是奴婢，衛子期可是出了名的板正，不會治罪吧：“你當知道，我作為客人遠道而來，找幾個宮女作陪，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可不能找他們的麻煩。”

衛子期眼睛在幾人身上來回逡巡，笑著言道：“既然攝政王替你們求情了了，那便不做重罰，每人罰俸三個月，都退下吧。”

原本熱鬧的地方頓時又冷清是起來。

吳清靈了無生趣的坐到了石頭凳子上。

“你可是怪我，罰了她們？”

“不敢。”畢竟向來威嚴的太子殿下，因為看在她這個攝政王的面子上，不進行重罰了，不是嗎？

“這話便是在賭氣，你當知道，這些宮女，在宮中聚賭是個什麽後果，只怕最後好的，也是個生不如死，她們在你這裏贏了不少的銀錢，若不罰俸，豈不是讓她們去送死。”

吳清靈垂下眸子，生怕又太多的情緒暴露出來，衛子期太過聰明，其智若妖的兩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老天爺還當真是看得起她。

衛子期見她不答話，臉上笑容不減：“好了，今日也出來這麽些時候，那些言官又不知道怎麽說我，就先走了。”

“不送。”吳清靈依舊語氣不善。

衛子期輕笑一聲，轉身離開。

離開北苑的小徑之上。

“太子，攝政王剛才可是在鬧小孩子脾氣？”阿晉笑了笑。

衛子期頓住腳步，回頭看去，北苑已經被幾棵大樹遮在後面：“我倒是希望她是個孩子脾氣。”

“奴才不明白。”阿晉只覺得這話模棱兩可，難以捉摸。

“阿晉，把改辦的事情辦了，便回來。”

阿晉臉色一頓，明白了衛子期的意思，悄無聲息的退下了，去的正是那些宮女離開的方向。

吳清靈見衛子期已經走遠，這才言道：“出來吧。”

只聽到草叢又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個人頭上頂著雜草跳了出來，這是章和。

“大小姐，我才那太子必然是知道我躲著了。”

“放心吧，就算是知道也不會說些什麽的。”

“大小姐，如何就這麽肯定？”

吳清靈瞧著那婆娑的樹葉，許久才說道：“那是他認為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北秦的皇宮看起來，並不是固若金湯，可是實際上處處都防衛森嚴，她不明白，這是因為她這個敵國的攝政王來了，所以要格外防範一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大小姐，方才賭的時候，我們可是送了不少的銀子出去，可是什麽都沒有打聽啊，也不是這些宮人口風緊，她們就是什麽都不知道。”

章和看著自己空空的麻袋，方才裏面可是裝了不少的碎銀子呢。

“你瞧出什麽？”

“屬下倒是沒有在這些宮女身上瞧出什麽，反倒是覺得，太子已經不是我們在南秦相識的人了，至於哪裏不對，我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章和撓了撓腦袋。

“那這件事咱們暫且擱置，既然都已經來了，就必定能找到線索。”

“倒是有件事情，屬下打探到了，前幾日那些匆忙的太醫，的確是要去診治那和親的皇子的。說來這個皇子倒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何處不一樣？”

“這個是衛王最後一個孩子，目前來說的確是這個樣子，也算是老來得子，排行十一，年方二十，倒是和公主相配的，前不久得了病，也就是要和親的時候，怎麽都治不好，還反反覆覆，那些個太醫便覺得這大娘胎裏帶來得頑疾，除了身子孱弱一些，倒是不會要了性命。”

吳清靈聽著章和打探來得消息，不知道為何眼前便浮現出趙牧的那張臉來。

“最獨特的便是，衛王這是老來得子，卻沒有給什麽封位，但是這帝都的一半商鋪都是這皇子名下的。”

“衛王倒是個有意思的，不給權反倒是給錢，看起來這親和的倒是不虧。”

吳清靈仔細的琢磨著，倘若著皇子死了，燕長語可是富甲一方了。有這麽多錢，養多少個小白臉不好，非要惦記趙牧那個沒有心肝的。

章和不知道吳清靈在想什麽，只覺得那臉上說不出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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