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早就是密密麻麻的東海軍，東海桑佇立在城頭之上。

如今對他來說是兵臨城下，可是卻不見他面色有絲毫的慌張。

吳清靈被扭送到城樓上，目光沈寂望著底下的大軍，帶領軍隊的果然是衛子期，可旁邊卻是戶部尚書梁寬，就算不說是怎麽回事，她心中也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燕王雖然如今重用她，可是在南秦江山面前，她的確是無足輕重，這麽多天沒有下令攻城就已經是仁慈了。

“底下的人聽著，你們的將軍吳清靈可還在我的手上，只要這城樓一破，你們的將軍也就要為這個城殉葬了。”東海桑話音落下就有侍衛把長劍搭在吳清靈的脖子上。

衛子期騎在馬上，手裏握緊韁繩，恨不得此刻沖上城樓把東海桑的人頭拿下來。卻在見到緩緩出現的趙牧之後，目光停滯住。

城樓上，城樓下，四目相對，其中的波濤暗湧不想而知。

“東海桑識相的放了吳將軍，還能留個全屍，若是繼續頑抗，你和你的東海軍都要葬送在南秦的土地上。”

喊話的是戶部尚書梁寬，話雖然說的好聽，但已經不難看出，燕王的意思，是要舍棄吳清靈，奪回溧陽城，讓東海桑死掉。

東海桑臉色有些不好看起起來，對身旁的“寧王”說道：“我可是你的盟友，所以才會聽信你的話，如今溧陽城二十萬的百姓不知去向，燕王也絲毫有要保住這個女人的意思，這可如何是好？”

“東海王莫要慌張，如今趙公子在這裏，我們必然能夠全身而退，你又怕些什麽呢。”“寧王”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東海桑聽了這話之後，心中才稍稍安慰一些，不再如方才那麽慌張。

“我們東海國早就看你們不順眼，如今我們用區區三萬人，攻占下了你們十幾座城池，南秦看來已經是氣數已盡，趁早告訴燕王，這皇帝的位置，是應該換一個人來坐了。”

“大膽狂妄，我們有十萬大軍，想要踏平你們東海國，簡直就是輕而易舉，莫要在這裏猖狂。”

梁寬手裏拿著兵符，氣得胡須發抖，目光瞪得圓溜溜。

吳清靈卻因為方才假扮的寧王，那一句有趙公子在，渾身生涼，趙牧很熟悉軍中的一切，他若是真的出手，誰輸誰贏，真的很難料定。

“吳將軍……”

梁寬在那一邊高喊著，“皇上下的旨意，讓我們今日便攻下溧陽城，吳將軍並非皇上不想救你，可是孰輕孰重，吳江軍心中更清楚，也莫要怪本官，翻臉無情。”

吳清靈唇角勾起一個笑容，今日站在這城樓之上，莫不是想讓她以身殉溧陽城，以往她頗為不屑這等事情，能把城池守住，為何要以身殉城，可偏巧就是這麽倒黴的事情，就要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梁尚書，本將軍承蒙皇上器重，才能夠率軍，以身報國，如今家國有難，本將軍自然不能獨善其身，今日就算死在此處，也絕無怨言。”

吳清靈此番豪言壯語，讓不少的將士熱血沸騰，恨不得此刻就沖進溧陽城救出他們的將軍。

“吳將軍竟然如此深明大義，本官佩服。”

下面的戶部尚書梁寬，還在那裏滔滔不絕的說著。

城樓之上，趙牧不知道何時已經找到她的身旁。

“今日這溧陽城必定會被破掉，上次我問你的問題，如今還算數。”

吳清靈面色微微一震，想起那日趙牧偷偷來見自己時的場景，還有那一番話：“今日我一定是走不了的，我若是就這樣逃走了，日後便再也無法回到南秦的朝廷中，所以我的回答便是不走。”

趙牧平淡無波的眼眸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惱怒，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吳清靈站立在城樓之上，兩軍皆是寸步不讓，氣氛更是緊張，不管是哪一個先出手，好像結局早就已經註定。

“吳將軍，好像你的將士，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愛戴你，你看到了最後，還是要舍棄你的性命。”東海桑一把把吳清靈拽到跟前，手裏的長劍搭在白皙的脖脛之上。

衛子期眼睛已經迸發出殺意，作勢就要沖殺上城樓。

章和在一旁扭動著自己的身子，捆綁的繩索就這樣被他悄無聲息的掙脫開來，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旁的楊顯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好在是東海桑覺得他們帶著那沈重的鐵鏈子，實在是拖了後腿，這才給去掉，卻也就這樣給了他們機會。

章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現在的情形，仔細的掂量著，一會兒要怎麽下手才能救下大小姐，在天津營中，兩人訓練出來的默契，只用幾個眼神便知道彼此的意思。

吳清靈感覺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毒蛇盤繞著，隨時都能一口下去，要了自己的性命，比起一會兒可能沒了性命而言，趙牧的所作所為，讓她心中悶痛。

也正是因為今時今日，她才察覺到，時間久了之後自己對趙牧的信任，已經變成了一種依賴，而這種依賴就是一種慢性毒藥，在最關鍵的時刻讓自己毒發身亡，比如說眼下的情形。

“你看看這些人，你一心一意想要保住他們的性命，可是反過頭來，他們卻因為各自的利益。現在要置你於死地。值得嗎？”

原本平淡的語氣，帶著幾分克制，在耳邊緩緩響起，這是他第三次問這個問題，可是她的答案依舊是那樣，自己雖然陰差陽錯的來到這個陌生的大陸，可的確是這裏的人，讓她覺得自己還可以有血有肉的活下去。自私一點想，如果放棄他們，就等同放棄自己生的希望。

“東海桑反正這些人也不管我了，在臨行之前，我能否和趙公子說幾句？”

東海桑聞言而是現在兩個人的身上逡巡，雖然寧王告訴他，這兩個人並沒有什麽關系，可是他怎麽瞧著，就是有哪裏不對勁？可卻看到一旁的“寧王”點了點頭，這才放開吳清靈。

城樓之上，不知何時起的風，在眾目睽睽之下，吳清靈一步一步的走近，原本覆雜的目光，如今變得越發蒼涼，他是誰如今似乎已經不再重要，畢竟自己也是將死之人，一夜之間，原本自己相信的，在翻天覆地的改變，她雖然有怨，卻從來不恨。

“你多次相救於我，這半點不假，我還是要多謝你，不管你為著什麽目的而來，卻也曾護過我周全。”

涼涼淡淡的話，在風中散開。

趙牧桃花的眸子鎖在那單薄的身形上。

“其實自遇到你那時候起，我心裏邊在想著，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就如同落在凡間的仙人，我曾無數次慶幸，有你陪在我的身邊，可我終究不屬於這裏，所以所有的東西都是過眼雲煙。”

吳清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以往的自己不是這樣的，她閑來無事的時候曾想過，若是自己身邊的人背叛她，那時會是怎樣的心情，如今竟然成了真，她卻不是恨得發狂，而是傷心的有種悲涼之感。

“你在胡說些什麽？”

為何會有那般決絕的語氣？

“趙牧，我從未想過與你為敵，你如此煞費苦心，倒是用錯了地方。”

吳清靈目光從趙牧的身上轉移開了，就在所有人不防備的情況下，一腳踏上城樓，毫不猶豫便往下跳，因為她相信，既然自己來到這裏，便有來這裏的理由，可如果今日是結束的時候，那也沒有什麽可懼怕的，可就在墜下去的那一刻，回頭看著那一身紅衣的人，為何心口在隱隱作痛。

“阿靈……”

“清靈……”

“大小姐……”

多少人的始料未及。

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赤雪看到趙，就要不管不顧的隨著沖下去，一個快步便把人給攔住了，若是按照以往趙牧根本就是不讓旁人近身，可如今她輕而易舉的便把人給制服了，心中的吃驚不小，莫不是他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女子？

趙牧如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瘦削的身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額間青筋隱隱暴起。

衛子期率先反應過來，揮起馬鞭便沖向城樓那裏，可為時已晚。

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吳清靈這才沒由來的有些膽怯，可說什麽都已經晚了，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覺得五臟六腑全都被揉碎了，身體的骨骼在大聲地作響，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人便失去了意識，世界一陣嗡鳴，便再也聽不到其他。

主帥從城樓上跳了下來，這種壯舉無疑是刺激到了那些將士們的神經，不在管戶部尚書的命令，說什麽都要，為自己的主帥報仇。

煙塵滾滾而起，彌漫在溧陽城，兩軍交戰因為一個人的跳下城，喊天動地的便打了起來。

衛子期把吳清靈小心的抱了起來，生怕這些人再傷到吳清靈，帶著人策馬便離開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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