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地牢這裏面可是連犯人的人影都是沒有的，據吳清靈了解，呆過地牢的人不過兩日就已經命赴黃泉，綠營中人犯了錯，那倒是會審訊一番，多數是能出去的，而紅營中的人，就沒有那麽好的結果了，生死不過是看守的人喜樂之間。

李近雪極近生命主宰者的樣子平靜的看著吳清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那麽平靜，他不明白是什麽支撐著這女子，如今還能這樣毫不畏懼的對他說話，派出去的七個殺手，實力如何他最清楚不過，可是卻都是有去無回。

“吳清靈本營主說你不知天高地厚呢，還是說你深藏不漏。”李近雪緊盯著吳清靈，目光覆雜。

吳清靈笑了笑，言道，“李營主擡舉了，你說的我可是半點都沒聽懂。”

李近雪也隨之笑了，只是這笑容帶著幾分扭曲，揮退身邊的人，緩步走近那牢門，他算是有些明白為什麽左亮為什麽會那麽想讓她死了，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吳清靈就立在那裏任由他打量，皇帝把她扔到天機營，沒有直接說明處死，李近雪自然不會明裏把她殺了，所以才會派人暗殺，這背後指使的就是左亮，摸透了來龍去脈，自然不懼怕李近雪。

“明人不說暗話，你死了對所有人都有好處，世道艱險，是你一個女子不能承受的，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自戕留你全屍。”李近雪面色沈凝地言道。

吳清靈嘴角弧度越來越大，這李近雪是被左亮逼瘋了不成，一個天機營殺人不眨眼的營主說出這種像是無限仁慈的話，除了讓她感覺陣陣的反胃，再無其他，笑道，“李營主，皇上把我扔進這天機營，可沒說要我的命，自戕可是欺君之罪，雖說我沒有九族可誅，但是還有個丫鬟要顧念，怎能隨意說去死。”

李近雪臉色難看起來，吳清靈此刻就如同地痞流氓，說話顛三倒四，更像是在諷刺他的做法，當即言道，“來人，紅營欽犯，頂撞營主，鞭笞一百。”

牢門被打開，吳清靈被架了出去。

“過幾日便會有宮中的人來提你出去，黃泉路上走好。”李近雪聲音淡涼，在他看來吳清靈快要解脫了，而他還在無盡的地獄之中。

吳清靈路過李近雪身旁時便聽到這句話，冷笑道，“李近雪你當真可憐。”

李近雪對上那如同古井的眼眸，清冷透徹，仿佛洞悉一切，讓人無所遁形，身軀不由一顫。

幽暗的地牢裏，鞭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悶哼聲，李近雪在外面站了許久，這五十鞭，他沒有聽到吳清靈的哀嚎，這讓他有些害怕。

衛子期在紅營等著，那容顏俊雅依舊，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氣息，蹙起的眉頭卻難以掩飾心中的擔憂。

兩個時辰之後，衛子期目光赤紅，吳清靈渾身是血，滿身鞭痕，被拖著回來。

“到也算是個骨頭硬的，一百下硬是不吭聲。”那兩人搖搖頭，把吳清靈扔在地上。

“你們簡直該死。”衛子期雙掌運氣。

“衛子期不要。”

一只帶血的手，無力的擡起握住衛子期的動作。

那兩個把吳清靈帶回來的人，感覺到一陣殺意沖來，未到之時有消失了。

“清靈，你大可不必如此。”衛子期抱起吳清靈，轉身往裏面走去，聲音帶著幾絲顫抖。

吳清靈倚在衛子期懷裏，也懶得想那麽多，小聲言道，“皮肉傷不礙事。”

“你知道我說的什麽，收拾左亮方法多的是，你何必走這一條。”衛子期有些氣惱，敬她智計無雙，堅毅勇敢，卻也恨她的不惜一切代價。

“這條最簡單。”吳清靈實在說不了話了，雖然她傷口愈合的快，估計兩日便找不到痕跡了，她不但要左亮死，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衛子期把吳清靈放到榻上。

牽扯到傷口，吳清靈忍不住嚷嚷出來。

衛子期目光暗了暗，言道，“你且先等著。”說完便走出洞外。

沒過多久，衛子期手裏多了幾株野草，至少對吳清靈來說，就是這天機營到處都有的野草。

“這是……”吳清靈問道。

“這雖不是什麽名貴的草藥，但是止血是極好。”衛子期壓碎，便送至吳清靈跟前，又言道，“我就在外面等著。”

吳清靈頗為無奈的看著一旁的草藥，忍著疼痛，爬了起來，這衛子期還正是有夠呆板的，心裏嘀咕著，扯開衣服，卻發現打出的鞭痕血跡已經凝結，難怪她覺得傷口癢癢的。

衛子期在外面等了許久不見，心中頗為糾結，這後背的傷口她定然不能敷上藥，只是男女有別，自然要為女子的清白著想，可是等了這麽久，卻不見裏面有動靜，再三思索，還是走進去。

碾壓好的草藥被擱置在遠處，吳清靈已經開始呼呼大睡，衛子期不由得蹙起眉頭，緩步過去，那裸露在的肌膚，竟然已經開始結疤，血色凝結，心中暗暗吃驚，若是常人體質再好也不可能有如此快的愈合速度，實在是匪夷所思。

夜裏吳清靈正睡的正酣，黑夜之中，一人躡手捏腳的走進來，下一刻脖子上已經有一把。明晃晃的軟劍搭在脖子上。

“什麽人。”

那人心中一驚，來人武功在他之上，他竟然毫無察覺這裏竟然還有高手，不由惱怒自己大意了。

洞內突然明亮起來，吳清靈手裏握著夜明珠，自從來著大陸之後，她即使多累睡眠都很淺。

那人看清握劍的人，更是吃驚，莫名的就想起了自己的主子，這種感覺實在怪異。

“你是什麽人？”吳清靈打量道，這人不像是天機營的人，難道又是李近雪派來的殺手。

“吳公子是在下。”那人看到自己要找的吳清靈，急忙言道，只是這吳公子竟然是女子，這才讓他在這裏心驚膽顫的找了許久。

吳清靈疑惑，實在想不起這人是誰，那人顯然知道這點於是有道，“吳公子，在下是趙公子派來找你的。你看這是信物。”

吳清靈接過，仔細一瞧，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她親手送給阿碧的珠釵，阿碧又是被牧姐姐帶走了，當即對衛子期言道，“是自己人。”

那人得了自由，這才察覺自己冒了冷汗，卻看到吳清靈面色蒼白，衣物也有破爛，臉上爬著鞭痕，估計身上更多，心裏更是驚詫，白日他打探到吳清靈被帶走，卻不想竟然被用了刑。

“吳公子我這幾日打探，已經找到離開天機營的辦法，請同我一起離開。”那人言道。

吳清靈臉色沈靜，沒有因為這人的話有絲毫的喜悅之情，牧姐姐能找到她就說明，已經安然無恙，這樣她便放心了，只是現在她還不能走，於是言道，“此時我還不能離開，但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牧姐姐，你且等我片刻。”

案前，吳清靈用粗糙的筆，快些在凹凸的紙上行筆，最後仔細的看了一眼，吹幹墨跡，折了起來，遞給那人言道，“把這個交給牧姐姐，明日便離開這裏。”

“這……”那人顯得有些為難，又道，“趙公子雖沒說強硬把你帶走，但是這總歸是不好交代。”

“牧姐姐看到我這封信，一切便會知曉。”吳清靈言道。

那人無奈卻也只能這樣，告辭之後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衛子期見吳清靈望著茫茫的夜色似乎是呆滯了一般，心中疑惑她口中的牧姐姐是誰，他素來不喜歡問及他人的事情，只是方才聽得兩人的談話，吳清靈對那趙公子頗為熟悉，親近。便想知道，吳清靈到底有怎樣的過往。

普通的小院，雲奴匆匆而來。

“主人有吳清靈的消息了。”雲奴在門外言道，一陣幽香從裏面傳出來，只感覺腦子有些昏昏漲漲，心中一凜，手中已經捏了一個紅色的小藥丸，仰頭吞咽了下去，氣息算喘勻。

“進來吧。”慵懶地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推門進去，桌上擺著的曼陀羅已經綻放，艷如鮮血，卻能見到流動絲絲的黑色脈絡。原來那黑色的曼陀羅這才是真面目，雲奴壓下微微的不適。

“主人，天機營的眼線傳來的消息，吳清靈受了一百鞭刑，有封信交給主人。”雲奴遞了上去。

趙牧聽到吳清靈受傷，目光微寒，紅衣之下，手不由收緊，莫名而來的情緒，讓他有些煩躁，接過那信件，紙質雖粗糙，字跡也有些可笑，趙牧卻是看得認真。

雲奴不明，信中只是寥寥幾句，怎的主人要看這麽久，莫不是其中還有什麽玄機。

“左亮人還在這裏，按照這信上說的做。”趙牧言道。

雲奴接過信，確認之後，領命，“雲奴這就去辦。”

這人還沒走出幾步，便被趙牧喚住，“把信放下。”

雲奴不敢多問，放在桌上，便掩門離開。

室內寂靜，趙牧看著不遠的信件，嘴角勾起弧度，喃喃道，“清靈，牧姐姐如此幫你，當如何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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