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吳清靈門口頓住，停了片刻之後，什麽話也沒說，便離開了。

等腳步聲再也聽不到之後，屋內的燈火重新被點燃起來，吳清靈看到坐在榻前的人，心中帶著些許冷意，當年相國府被滅門的事情左亮在這中間又扮演著什麽角色，而這個人又是用什麽樣的心思接近她，思及此處冷意更深了，誰喜歡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少將軍，深夜為何至此？”

左亮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也許是因為吳清靈海波赤裸裸的目光，讓他無所遁形，方才的那麽點思念之情，也全數被澆滅，他總覺得再見吳清靈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那日你從將軍府中搬出便是一句話也沒有，我心中擔憂便過來瞧瞧。”左亮只覺多日不見，眼前的人通身的氣質冷冽了不少，卻依舊面冠如玉。

吳清靈聞言並沒有多大的欣喜之處，平淡的說道，“少將軍若是想來探望，白日裏走大門便可，方才若是你出聲晚一點，便成了我刀下的亡魂。”

左亮啞然吳清靈說的沒有錯，他方才的確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沒有想到吳清靈並沒有睡著，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行蹤早已經被察覺。

“少將軍夜已經深了，如您所見清靈如今很好，更深露重還是請回吧。”吳清靈臉色平淡的下了逐客令，左亮不從正門進來見他，就已經表明他知道這宅子如今是誰的。

左亮聞言原本臉上的期待之情漸漸被不可置信所替代，又怕驚動了隔壁的趙牧，於是放低了聲音，卻依舊也是不住心中的憤怒，“清靈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你玩這一套，若是讓皇上知道是要掉腦袋的。”

“少將軍說這話我就聽不懂。”吳清靈原本尚算平淡的臉上聽到左亮說的話，眉尾挑起，這算是在威脅她麽，可是她向來寧肯玉碎，也絕不受威脅。

左亮看著吳清靈漸漸冷漠的臉，想著自己堂堂一個少將軍，深夜潛入他人的宅邸已經是有失身份，如今好言相勸，吳清靈卻如此不領情，小麥色的肌膚在燭光照耀之下，剛毅中帶著一點狠絕，卻始終沒有表露出來。

左亮又言道，“皇上不是你那點小聰明，便能夠戲弄的，還是快些隨我回將軍府。”

吳清靈臉色越發的冷越發的淡，“少將軍要是我沒有記錯，隱瞞身份這種事情是大將軍囑咐於我，並非我甘願如此，若皇上追究起來，少將軍認為大將軍會得個什麽結果。”人總不能被他人算計，適當的回饋，也是一種禮節。

“你……你膽敢威脅我。”左亮心中的怒氣完全被激發出來，已經不想再壓抑自己的聲音，他距離很近，幾乎能借著燭光細數吳清靈眼上的長睫，朱唇輕啟說話似是漫不經心，卻在他這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清靈不敢，大將軍對我有恩，我自然不能陷他於不義，只是我的出現實在太過蹊蹺，皇上不可能不懷疑，如今我坦坦蕩蕩地住進了以前的相國府，至少可以打消皇上的幾絲疑惑。”吳清靈言道。

“就算你說的對，可是若是弄巧成拙，我們最後全都要完蛋，你可曾想過。”左亮有些咬牙切齒，他曾經因為在軍中有吳清靈這個足智多謀的人你們出謀劃策感到高興，可是如今他有些惱怒吳清靈明珠般的冉冉升起的光輝，那種不懼怕一切，讓他感覺到有危險，他從未想過吳清靈會成為他無法控制的人。

“少將軍不必多言還是請回吧，清靈做事自有分寸，必然不會傷害大將軍的利益。”吳清靈此刻說的是真話，至少目前的局勢左氏父子對於她來說用處巨大。

“吳清靈你會後悔的，終有一日你會後悔的。”左亮後退幾步，盯著看了一眼吳清靈，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吳清靈見到最後的那個眼神，猶如豺狼想把她拆穿入腹，這才是左亮真正的面目吧。

左亮走後吳清靈倒在床上，便沈沈的睡了下去，似是沒有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吳清靈原本打算邀請趙牧你從看一看天子腳下的風土人情，卻不想趙牧一大早便沒了蹤影，連同那些知情的丫鬟也不見了蹤影，無奈只能一個人帶著阿碧出去了。

四處閑逛，這皇城之中除了賣的東西樣式多些，人多些，街道寬敞些，倒是與建德城沒有什麽兩樣。

“公子……公子請留步。”

吳清靈這邊百無聊賴閑看，卻聽到後面有人在那裏叫喚，條件反射的轉頭看去，從人群裏走出來一位藍衣男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她誤認為是蘇玉追了上去，不小心救下的男子。

“閣下是何人？”吳清靈面色平靜的問道。

“公子不記得在下，上次便是公子救的在下。”那來一男子有些圓潤的臉聽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這樣說話，現在有些失落。

“自然是記得的。”吳清靈這個反倒有些不耐煩突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想起上次那幾個地痞流氓，她對眼前這個藍衣男子有些愛屋及烏的討厭。

“在下還沒有跟公子道謝呢。”

“不必了。”吳清靈留下三個字，越過那男子便要往前走。

“縱使公子不想留名，道謝還是要的。”那藍衣男子依舊掛著大大的笑容，慌忙追了上去，絲毫沒覺得有哪些不妥。

“走開。”吳清靈此刻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煩人。

“公子你能告訴在下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在下好過去登門拜謝。”那藍衣男子窮追不舍。

吳清靈幹脆停下腳步，斜眼看著旁邊的藍衣男子，聲音有些寒涼的道，“那日救你不過就是舉手之勞，閣下不必言謝，山高水長就此別過。”

原本以為那藍衣男子是聽懂了，誰知道吳清靈還沒有走出幾步，立刻又被追了上來。

“公子，在下李飛雪，家父曾經告訴在下出門在外受人恩惠便要湧泉相報，何況公子，還救了在下的性命。”李飛雪說的誠懇。

吳清靈聞言心中冷哼，這李飛雪的父親倒是豪邁的很，卻不想怎麽會有一個文弱書生般的兒子，還如此啰嗦。

李飛雪見吳清靈不理會他，權當是吳清靈認同了她說的話，便言道，“這位公子，可否告訴飛雪姓名，好讓飛雪永世記得公子的救命之恩。”

吳清靈此番脾氣都被他磨的沒有了，你開口要說話，卻見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撥開至兩邊，一群淺棕色衣袍的人正向著他們這裏過來，一旁的李飛雪上露出哀戚之色，喃喃的說道，“怎麽這麽快便找來了，還真是陰魂不散。”

那群人見到李飛雪之後眼睛一亮，加速推開人群，片刻便到了面前。

“少爺，老爺讓你回去，你就莫要讓屬下為難了。”帶頭人垂著頭。

吳清靈打量了一下這些人的衣著，心想這李飛雪很有可能是這皇城腳下哪一位富家的子弟，為了貪玩從府中跑了出來。

“你們怎麽總是跟著我，我不是跟父親說了嗎，找到恩人便回去。”李飛雪一改方才的軟弱姿態，此刻倒顯得像是富家的子弟。

吳清靈無奈地扶著額頭，她這是造的什麽孽，攤上了這麽個主，偏偏他與你又毫無瓜葛，誰會伸手就打笑臉人，饒是吳清靈如此冰冷李飛雪都視而不見。

“少爺可有找到救命恩人？”那帶頭人最是配合的問了一句。

“雖然是找到，這不，這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快些請回府中。”李飛雪看著吳清靈，覺得這人太過冰冷，他真的很懷疑當日弓起身子，拿著匕首給流氓地痞打鬥的文弱的人，那搏命般的打鬥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那就是本能。

“登門拜訪那便不必，李飛雪如果你真當我是你救命恩人，那邊讓我從這裏過去，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這便是最大的報恩。”吳清靈一口氣說完，擡步繞過李飛雪，還有那一幹隨從，頭也不回的就走掉。

李飛雪一看這架勢不樂意了，拋下那一幹隨從，追著吳清靈便跑過去。

“恩人，你不要走啊。”

吳清靈頓時覺得無力，擡手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去，阿碧不明所以，只能在後邊跟著加快腳步。

“撲通”

隨之便是身體接觸地面的悶哼聲。

“少爺，少爺你沒事吧。”

吳清靈回頭看過去，李飛雪因為走的急不料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的腳，把他絆住摔倒在地，樣子甚是滑稽。

李飛雪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起身就要追，嘴裏嚷嚷著，“恩人莫要走。”

吳清靈頓時腦子又大了，仰天哀嘆一聲，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運氣，這麽一尊殺神，先不用想其他的，還是快些離開的好。

李飛雪從地上爬起來，卻早已經沒有了人影，不禁有些惱怒的，轉身對著一幹隨從，冷哼了一聲，跺著腳，一副書生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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