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朗氣清吳清靈搬來趙府住，頓時覺得自己自由了不少，也懶得去想左亮醒來之後會是整個反應。

為了盡快熟悉新的地方，吳清靈便在曾經的相國府裏轉悠了一上午，這相國府地基並不大，倒不像是權力遮天，屯了不少的民脂民膏的地方。

幾株桂花樹旁，吳清靈走累了便過去樹下石桌那裏歇息，食指時不時敲打著石桌。

“公子，你莫要傷懷。”阿碧自然知道吳清靈的真實身份，此番吳清靈沈默若有所思，落在她的眼中，便是因為家人都不在而感到傷懷。

吳清靈啞然，阿碧是為數不多知曉她真正身份的人，可是誰又能真正想到相國府的小姐早已經在去蜀地的路上香消玉損了。

“阿碧，你說若是少將軍知道我們搬到了牧姐姐的府上，會是怎樣一個反應？”吳清靈漫不經心的問道，目光淺淺落在石桌掉落的鵝黃小花上。

“阿碧不知道。”阿碧想了想之後搖了搖頭。

吳清靈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左亮定然會惱怒，也必然會向左子策修書一封，可是即便如此左子策遠在千裏之外，加上隱瞞她的身份，是欺君之罪的主謀，他們現在奈何不了她。

“哐啷”一聲，有鐵器掉落在地上，吳清靈遁著聲音看過去，眉頭蹙起，不知不覺她竟走到了上次來過的書房。

見這書房還是以前的模樣，不過就是被打掃了看起來沒有初次那麽陳舊。

“阿碧，你在此處等我。”吳清靈像是受了某種蠱惑，言畢起身便往書房那裏走去。

吳清靈推開房門，環視屋內，裏面空空如也，卻意外的地上有一灘水漬，這屋裏其他地方幹凈的找不到一絲塵埃，這地上的水更像是因為走的急灑了出來。

吳清靈仔細地瞧著水滴露的留下的痕跡，最終消失在墻的另一頭，這讓她好奇心更盛了，看來這書房之中還隱藏了不少的秘密，白皙的指尖緩緩地摩挲著墻上嵌著的磚頭，輕輕地叩了一下，她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

“閣下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去找人把閣下請出來。”吳清靈沖著墻，像是在自言自語。

話音落下，墻依舊紋絲不動。

吳清靈也不氣餒，淡淡的言道，“相國府這裏有一口井，今日我便讓人把井給封掉。”

果然這話下去之後，墻那頭有了動靜，吳清靈按捺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和幾絲警惕，靜靜的等著。

一雙手率先從打開的墻那裏伸出來，纖長的指甲手指蒼白。

吳清靈感受到一雙眼睛正在打量著自己，帶著幾分激動，這就更讓她不解了。

“清照少爺。”

那是從墻縫裏溢出來的聲音，說不清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低啞的聲音像是貓爪劃著人脆弱的耳膜。

等那聲音的主人完全出現在吳清靈的面前之時，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眼前見到的人，衣衫襤褸也就只能夠遮一下醜，骨瘦如柴，說是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架，絲毫不為過。

吳清靈最震驚的便是那雙眼睛，眼眶裏泛著淚花，顯然很是激動，她不明白，一個大活人為何要躲在這書房的墻後，看他這幅樣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你是何人？”吳清靈不知道為什麽對眼前的這個人提不起警惕之心，反倒是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她明明不認識眼前這個面容枯槁的人，也許是因為這副身體原有的記憶，混亂著她的判斷。

“清照少爺，你不認識老奴了？”那老人雙唇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許久不說話，舌頭都變得不利索了。

吳清靈搖了搖頭，她雖覺得眼前此人有些熟悉，但是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張關於此人的臉。

“認不出來也是應當的，老奴自從相國府出事之後，便偷偷的藏在的書房之中，這才躲過一劫。”那老人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稀疏的頭發亂糟糟的垂散著。

“老人家你不必如此激動，且先說說你為何認得我？”吳清靈見到眼前的老人因為說話渾身都在顫動，她真的有些擔憂，自己還沒有把話問完，這老人當即便倒在這地上。

“少爺，我的少爺……老奴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當初你被發配到邊疆，已經是九死一生，幸而老天有眼。”那老人家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眼神變得有些空洞，感謝著老天爺。

吳清靈習慣性的抿緊雙唇，按照這老人說的這些話，當年相國府被株連看來是另有隱情，她雖然不是真正的吳清照，卻願意用一個真相慰藉真正的吳清照的在天之靈，權當還清救命之恩。

“老人家你且先起來，我們有話慢慢說。”吳清靈上前把人扶起。

“少爺老奴是吳章，唉……你卻不記得了。”吳章頗為失落地搖搖頭，卻也能理解如今自己這副模樣換作是老爺在世只怕也認不出了。

“此處不宜談話，章伯隨我來吧。”吳清靈知自己不能在這書房中呆的時間太久，阿碧如果見自己遲遲不出來，保不齊會驚動其他人。

“少爺，你隨老奴前來。”吳章拉這吳清靈便往墻縫裏走去。

吳清靈執拗不過，便任由著吳章，跟隨著一同進入密道之中。

這密道並不大，嚴格意義上講也就是一個密室，吳清靈看了看，這密室布置得很是樸素，基本上沒有什麽東西是多餘的，她很難想象有這麽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度過了這麽多年。

“少爺，你快坐下。”吳章從密室的角落剛來一張椅子，雪白枯皺的臉上，堆著笑容，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笑過了，這笑意掛在臉上讓人看著有些奇怪。

“章伯，這麽多年你受苦了。”吳清靈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句話是他替吳清照說的。

“老奴今生還能夠見到少爺，已經覺得是萬幸，所有受的苦如今看來都值得了。”吳章眼睛不願意從吳清靈的臉上移開，卻忽然想到什麽事情問道，“少爺，小姐可有跟你一同回來？”

這句話換的吳清靈一陣沈默，她應該如何說呢，真正的吳清靈早就死在了路上，而如今軀體裏換了一個靈魂，實際上相國府已經沒有後人了，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實情說出，“妹妹，在去邊疆的路上不堪受辱，跳崖自盡了。”

吳章如遭雷擊，頓時淚如雨下，加上了一頭的白發，顯得很是淒慘。

“我可憐的小姐，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損了。”吳章臉上的哀傷之情，溢於言表。

“章伯，可否與我詳說，那日相國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吳清靈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便問道。

提起以前的事情，吳章臉上的哀傷之色全數轉為憤恨，“老爺出事的時候，少爺游學在外，老奴跟在老爺身邊這麽多年，從未見過老爺如此害怕。”

吳章眼神慢慢變得迷離，回憶著以前的事情。

原本是最正常不過的一天，老爺按照往常上朝議政，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臉色全變了，那種仿佛天塌了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相國府會被株連。

他在老爺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對於皇上來說，老爺是朝堂之上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可是一朝天子怒，臣子成白骨。

他那時並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曲折，只記得老爺回來之後，便立刻休書一封讓他送去給左大將軍，就在老爺要把書信交給他，讓他快些送去給左大將軍時，卻意外收到一些朝堂上的風聲。

相國府會被株連與左大將軍有莫大的關系，他爺知道之後，面如土色地跌坐在太師椅上，而他手中已經拿到的信，就此被擱置。

後來他才知道，左大將軍聯合朝中的一些大臣，給老爺設置陷阱，當時老爺和大將軍是誰人都知道的世交好友。

老爺沒有想到，誰人又能夠想到，口口聲聲說是至交的人，卻在背後落井下石。

吳清靈聽著吳章有些混亂的語序，卻把事情想出了個大概，朝堂之上除了永恒的利益，哪裏有永久的朋友，按照這麽說來這相國府是遭人陷害才落到這般田地，而這幕後推手便是左子策，主謀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燕王。

燕王若是對吳相國沒有殺心，左子策也不會見風使舵，下了這狠手，至於這背後細致的原因，便值得考究，左氏父子把她這個殺父仇人留在身邊，她倒是好生佩服左子策運籌帷幄的自信，吳清靈唇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少爺，老奴不願你再回到這狼虎之地，可又盼著你為相國府洗刷冤屈。”吳章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的眼淚，眼睛早已幹澀，比起之前的灰蒙顯出了一些光亮。

吳清靈眼睛深不見底，在某處漸漸凝聚成著冰霜，相國府的事情，從她代替吳清照活下來之後，便已經不能夠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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