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的一聲，厚重的灰塵撲面，吳清靈一只手擡起衣袖掩面，另一只手揮走眼前的灰塵，與趙牧分開之後，便鬼使神差的來了這麽個地方。

眼前灰塵散去，此處竟然是一個書房，案臺之上攤開的宣紙已經是厚厚的一層灰塵，筆就掉落在一旁，東西依舊是原先的模樣，可見當時事發突然，這裏看起來也沒有擺設，什麽貴重的東西，故此抄家的時候，雖然保留了九成的容貌。

吳清靈往那書架上走去，無非就是一些無用的書籍，餘光卻在不經意的一瞟，瞧見了幾本散落的書下露出一個白角，她彎腰扯出來一封信來，上面沒有署名是要送給誰的。

吳清靈拆開，裏面的墨色除了暗淡一點，字跡還是清晰可見的，這是一封求救的書信，下面落款的正是吳相國。

原來吳相國當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故此修了一封書信給左子策，希望能保全他的家人，顯然這封信不知是何原因，並沒有送出去。

吳清靈忍著嗆人的灰塵，在書架上翻翻找找，想看看還有沒有同樣的書信，顯然讓她失望。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按理說吳相國寫下這封書信，應當是早已預見吳皇帝要殺自己的心思，時間還來得及，為何這封書信被塵封在這裏。

而當年相國府被株連的時候左子策在這中間又是扮演的什麽角色，吳清靈摩挲著手中的信箋，還沒等她想出個頭緒，便聽到腳步聲朝他這裏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趙牧找過來了，她慌忙把信箋藏入袖中。

“阿靈，你怎麽獨自轉悠到此處了。”趙牧踏步進來，看著四下的場景頗為厭惡，他向來只喜愛幹凈之處，若不是為一些事情，還真不願出現在這裏。

“隨便轉轉，覺得這書房有些意思便進來瞧瞧。”吳清靈面色如常，在她看來有些事情不讓牧姐姐知道，反而能保住性命。

“說來也是奇怪，按說被查封的地方便是不能再有人來，可是就在天子腳下，這裏像是被遺忘了一般，從未有人詢問。”趙牧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散落在吳清靈腳邊的書籍上，隨後挪開。

“牧姐姐，等著府宅收拾妥當，我便搬來此處，與你同住，你可答應。”吳清靈歪著腦袋，一副乖巧的樣子。

趙牧不自覺的勾起唇角，“好”字飄逸而出，看起來心情頗好。

吳清靈得了應允之後，眼角帶著笑意，俗話說的好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燕王多有猜忌，倒不如她坦坦蕩蕩任由他猜忌，最後得不到什麽結果，此後她倒是能夠得個清靜是日子。

“阿靈，我們走吧，這裏灰塵甚多，過些日子你便能來這裏住了。”趙牧打開手中的玉骨扇，掩著鼻子，露出魅惑眾生的桃花眼。

吳清靈點頭，兩人一同離開。

在兩人走不久之後，書房石墻響動，黑暗中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她們離開的方向，覆而看看散落在地上的書。

吳清靈在將軍府這一呆便是三日不出門，左亮在昨日便被召進了宮中，也是有三日不見人影，她在這將軍府之中行動甚是不便，稍稍一動後面便是幾十雙眼睛看著自己。

而面聖的日子也是一拖再拖，在沒有見到皇帝老兒之前她還不知道皇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阿碧，今日去府中的花園走走如何？”吳清靈把錦帕扔進木盆之中，撈起擰幹，擦拭了一把臉，淡淡的說道。

誰知後面阿碧幽怨的聲音傳來，“公子，這三日你天天都去後花園，那裏除了幾個侍弄花草的丫鬟婆子，什麽都沒有，今日怎麽還過去？”

吳清靈聞言嘆了口氣，她向來不喜歡坐以待斃，花園這個時辰是下人聚集的地方，說不定就能打探出什麽消息。

阿碧見吳清靈的臉色，知道她想做什麽，便言道，“公子不是阿碧要挫你銳氣，這幾天那些丫鬟婆子可有理會過你？再說說那福伯，成天就是個笑面虎，口風也是緊的很。”

吳清靈啞然一笑，“我家阿碧口齒竟然如此淩厲，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公子，莫要在打趣阿碧了，還是應當早做打算。”阿碧垂下眸子，她早就下定決心，公子在哪裏她阿碧就在哪裏。

吳清靈深吸了口氣，她是該早做打算，可是如今依照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這條路還不知能走到哪裏，那邊也沒有牧姐姐的消息。

“清弟……清弟……”

人還未到聲先至，左亮渾厚的聲音從門外清晰的傳進來，夾雜著幾絲焦急。

待吳清靈要聞聲出去之時，左亮已經大步踏了進來。

“少將軍何事如此焦急？”吳清靈蹙起眉頭，左亮身上穿的是朝服，那就是剛從皇宮裏出來。

“皇上讓你即刻進宮面聖。”左亮焦急中帶著無奈，他也不知道在與皇帝的談話之中有哪處不妥，便如此急著要召見吳清靈。

“少將軍可知為何皇上突然要見我？”吳清靈眉頭一挑，拖延了三天不見，此刻卻如此突然，讓她不由警惕起來。

“我不過是今日在皇上那裏提起漢州城那幾次戰役，連你的名字都沒有提起，我也不知，皇上為何如此突然要召見你，可不論怎麽說皇命不可違。還是先隨我進宮再做打算。”左亮掩去臉上的凝重之情言道。

“既然如此，我便即刻隨少將軍一同入宮。”吳清靈放下手中的錦帕，先行走了出去。

燕王宮，金碧輝煌的宮殿，朱紅的大門，雕龍畫棟處處都顯示著皇家的威嚴與奢華。

吳清靈從馬車上下來，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清弟，見到聖上之後定當要謹言慎行。”左亮再三囑咐，這也是他離開漢州城之時左子策對他說的話。

“少將軍請放心，清靈知道分寸。”吳清靈音色如玉碎，帶著幾絲冰涼。

“左少將軍你們可算來了，快隨咱家進去吧。”

一個白臉紅唇的老太監，領著他們便往裏邊走。

幾刻之後，他們在漢白玉臺階之前停了下來。

那太監言道，“二位在這裏稍等，咱家進去通報一聲。”

“有勞公公了。”左亮顯得很是客氣。

吳清靈安靜地立在一旁。

轟隆一聲，大殿朱紅的大門被打開，一道尖聲唱喝出來，“傳左亮，吳清靈進殿。”

吳清靈低垂著頭，跟隨左亮的腳步，一同進去。

大殿內金漆雕龍的寶座上，坐著一位掌控天下生死的王者，睥睨的看著來人。

“臣左亮。”

“布衣吳清靈。”

“參見吾皇。”

兩人雙雙跪下，吳清靈只覺雙膝疼痛，算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皇帝。

“都起來吧。”

頭頂上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金殿，那是作為王者不可被侵犯的威嚴。

“謝吾皇。”

吳清靈不敢怠慢，照著就左亮的樣子跪下起來。

“左亮你身旁的這位便是屢次戰勝北秦軍隊的謀士？”燕王雙手搭在吐珠的龍頭上，頗有興致的問道。

“回稟皇上，正是在下。”吳清靈不卑不亢上前答道。

燕王連笑三聲，揚言道，“看來北秦沒有什麽能人了，連朕南秦的一個文弱書生都可以令他一敗塗地。”

“皇上所言甚是，那幾仗打的的確是大快人心。”左亮見皇帝心情大好，不由跟著附和道。

不料大殿之上，卻響起清冷的聲音。

“啟稟皇上，漢州城能夠守住並擊退北秦大軍，純屬僥幸。”吳清靈臉色平淡，字字清晰。

燕王目光如虎，俯視著大殿之中那一方青衣，站在左亮身旁，顯得有些瘦弱，如果不是身高修長些，倒更象是女子，威嚇著問道，“你何出此言？”

“啟稟皇上，從上幾次敗仗看來北秦顯然很是熟悉我軍作戰情況，軍中若是沒有奸細，那便只能說明老的一套作戰已經不能把北秦如何，而這次之所以會輸，全是因為出現了變數。”吳清靈緩緩答道，既不諂媚也不失恭謹。

寶座之上的人一陣沈默，眸光深邃似海，深不見底，片刻開口言道，“你便是這場戰役中的變數。”

“正是。”吳清靈答的肯定。

左亮在一旁卻是聽出了冷汗，吳清靈在他眼中似乎像是換了一個人，不見了唯唯諾諾，散發著運籌帷幄的自信，這讓他很是不喜，似乎在他看來吳清靈就應當在他的庇護之下。

“你無父無母？”燕王沒有回答方才的問題。

“卻是如此。”吳清靈答。

“後被大將軍救下，便在營帳做謀士。”燕王又問。

“卻是如此。”吳清靈又答。

“吳清靈。”

吳清靈似乎能感受到一道銳利目光往她這裏來，覆雜到難以言明，她知道燕王在考究方才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左子策那老東西，也不知道哪裏撿到了一個寶。”燕王笑道。

大殿之中壓迫的氣息卻沒有絲毫的緩和，吳清靈垂著頭，安靜的立在那裏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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