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推開屋門吳清靈便見左亮已經立在屋外，甩了甩有些發沈的腦袋，往外走去。

“少將軍今日這麽早便來，可是有什麽要事？”吳清靈謙和有禮的道。

“清弟，昨日是我說的話重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左亮臉劃過幾分不自然。

吳清靈掃了一眼左亮，言道，“少將軍言重，面聖之日在即，少將軍也是為大局著想，只是牧姐姐也是可憐之人，還望少將軍憐惜。”

左亮聞言臉上越發的難看，他堂堂一個少將軍放下身段來此處，已經是給足了面子，可吳清靈卻在他面前為他人求情，當下語氣就冷了下來，“哼，可憐之人，你可有看到他當日救下我們之時那身手，又豈會是伶人那麽簡單。”

“少將軍是覺得牧姐姐居心叵測，當日在那麽多的高手中救下我們是心懷目的而來？”吳清靈也一步不讓，蹙起眉頭。

“卻是如此。”左亮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來。

“我不過就是罪臣之子，牧姐姐救下少將軍便好，何必要管我的死活，難道少將軍也認為我這裏有利可圖？”吳清靈強自壓下心中的不滿，左亮也是救過她的，她理應感恩相待。

左亮一時說不出話來，冷哼一聲甩袖離開，吳清靈望著那背影目光覆雜，最終漸漸地冷了下來。

依著與蘇老爺的約定，他們今日應當去蘇宅，尋找蛛絲馬跡，盡快的找回那密令。

兩人來到蘇宅，吳清靈敏銳的嗅到了幾絲不尋常，今日蘇宅似乎像是有喜事，連個進門掃地的下人也難掩臉上的喜悅之情。

吳清靈與曹都尉隨著前來迎接的馮管家進去，偌大的主廳，暗紅的檀木的太師椅依著輩分排著，他們的出現顯然有些突兀。

“兩位恩人來了。”蘇老爺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全是笑容。

“蘇老爺這蘇宅可是有什麽喜事嗎？”曹都尉一時摸不到頭腦，開口問道。

“難不成密令不是你們交到老夫的兒子手中的嗎？”蘇老爺依舊是一臉的笑容。

幾人談話之間，外面蘇陽走了進來。

“見過父親，曹都尉。”

吳清靈目光落在蘇陽的臉上，蘇陽她是見過的，臉還是那張臉，只是這通身的氣質顯然與那日她見到的有些許不同。

“陽兒你來的正好，曹都尉還承認這密令是他派人給你的。”蘇老爺依舊滿面笑容。

蘇陽聞言頗為謙和的笑了，從懷中拿出一個東西，正是他們尋找了許久而不見蹤影的密令。

吳清靈看著蘇陽手中的命令，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牌子，卻能鬧得滿城風雨，如今回到了蘇家人手中，本該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她卻覺得整件事情中透著詭異。

“既然這密令已經回到蘇宅，本都尉也算是完成了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曹都尉倒是沒有想那麽多。

“此番多虧了二位鼎力相助，二位是蘇家的恩人。請受老夫一拜。”蘇老爺情緒很是激動。

曹都尉慌忙上前扶起，說著客套的話。

吳清靈目光始終落在那蘇陽的身上，見他就立在那裏臉上始終帶著謙卑的笑容，可是她卻在蘇陽的身上感覺到了寒意，一個士族家的公子怎麽會有這樣的氣息。

一行人，幾番客套之後，入了宴席之中，在蘇宅約莫一個半時辰兩人便離開了。

曹都尉臉上帶著紅暈，顯然是有些薄醉，嘴邊還掛著笑容，吳清靈也隨著勾起嘴角，事情雖然處處透著詭異但是曹都尉卻因為這突然，能置身世外，而她的承諾也算是兌現了。

“以後這蘇宅族長的位置只怕就是蘇陽的了。”曹都尉目光有些微醉的眼睛望著遠處。

吳清靈聞言不由得想起昨日蘇玉對她所說的話，蘇陽出手狠辣，這蘇宅已經是他的天下了，可是這一切她不過就是一個局外人，而這建德城她也是要離開了。

“阿靈，阿靈。”

吳清靈尋著聲音望去，不遠楊柳樹下，蘇玉藍鍛錦衣，白皙的臉上揚著笑容，猶如這混濁的天地間的精靈，多年後吳清靈再回這裏，依舊會想起那時少年的模樣。

“你怎麽又溜出來了。”吳清靈嘆道，昨夜要不是曹都尉經過，他們兩個醉酒的只怕都要被建德知府中的守衛射成了篩子。

“父親已經答應我讓我周游列國，不再過問這蘇宅中的事情。”蘇玉臉上洋溢著真實的笑容。

“那還真是要恭喜你了。”吳清靈臉色掛著淡淡地笑容，蘇宅始終都是是非之地，離開也好。

“你還要在這建德城中呆多久？”蘇玉問道。

“兩日之後便會啟程往汴臨去了。”吳清靈輕聲道，春風拂楊柳，一場相遇總是有離別之時。

“唉……可惜了。”蘇玉聞言低聲嘆了口氣，又道，“父親硬是讓我過了大哥的族長接替之禮再走，不然定能與你同行，卻見見那繁華的汴臨。”

“不過就是先行一步，南秦風光秀麗，你可以慢慢游玩到汴臨。屆時記得來找我。”吳清靈與蘇玉相處時間雖短，但卻很是喜歡這少年的真性情。

“那便如此說定了，阿靈說來還是要謝你幫著找回了密令，救下了這蘇氏一族。”蘇玉握著吳清靈的手臂。

吳清靈見蘇玉一臉的感激，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這密令並非他們找回，這一切巧合的背後都給她一種被別人安排好的錯覺。

“阿靈你怎麽了，臉上看著可不好看。”蘇玉也不管其他，抄手就捏住吳清靈走神的臉頰，入手細膩潤澤，到不像是男子該有的感覺。

吳清靈吃痛，後退幾步，差點絆倒在地上，無奈的怒瞪這蘇玉。

“阿靈你若是女子多好。”蘇玉見著那微嗔的容顏，竟有些癡了。

“沒大沒小。”吳清靈揉著臉，卻因為蘇玉的那句她是女子該多好打了個激靈。

“好了，阿靈我要回去了，你走時我再來送別。”蘇玉順手折了一支楊柳，噙在嘴裏負手往蘇宅的方向走去。

“蘇玉保重。”吳清靈見著那離去的背影，低聲喃喃地說道。

兩日之後。

吳清靈閑的無事晃悠著去了趙牧住的客棧之中，想要與他商議前往汴臨的事情，曹都尉的差事辦完了也要回去汴臨覆旨，便答應了護送他們前往汴臨。

吳清靈前腳剛踏進客棧，便有夥計過來詢問，“這位公子是住店還是用飯？”

“不，我是來尋人的。”吳清靈作勢就要往二樓趙牧的住處走去。

“這不是清靈公子嗎？”掌櫃的眼尖，馬上便認出了來人，“可是來找趙公子的？”

“正是。”吳清靈倒是佩服這掌櫃的記性。

“哎呦那可是真不巧了，這趙公子今日退了房，人已經走了。”掌櫃笑著說道。

“走了，為何要走？往那個方向走了？何時走的？”吳清靈震驚，牧姐姐怎麽會不辭而別。

“為何要走小的實在不知道，照公子像是往東南的方向走了，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了。”那掌櫃一一答道。

吳清靈二話不說，沖出客棧便要追去，半個時辰應該還走不遠，可若是牧姐姐騎馬那就難說了。

建德城郊外，一個老樹枝幹彎垂著，趙牧合著眼眸倚在樹幹上，紅衣蕩漾，唇間是勾著時間的涼薄。

“主人，吳清靈追上來了。”一旁的風奴道。

趙牧聞言睜開桃花眼，望著遠處一白衣點子漸漸的變成一個人影，眸光如同千年的積雪冷寂，沒有波瀾，他不辭而別吳清靈知道定然會追上來。

“牧姐姐，牧姐姐。”吳清靈終於見到那方紅衣，忍住粗重的喘息，喊出聲來，拼著最後的力氣疾跑過去。

趙牧見來人一臉都是汗水，衣物也被汗水浸濕，他知道吳清靈不會騎馬，故此他離開也沒有選擇馬匹。

“清靈，你怎麽會追到此處？”趙牧故作驚訝，拿來雲奴遞過來的帕子，幫著吳清靈輕拭著她的汗珠。

“牧姐姐你怎能不告而別。”吳清靈一臉的不悅，卻因為疾跑臉色紅潤，更像是嬌斥。

“清靈我是無家可歸之人，註定四海漂泊，你何苦追上來，離別總是傷人心。”趙牧掛著淡淡地笑容。

“你那裏都不許去，隨著我一同前去汴臨。”吳清靈直起身來，目光無比認真地看著趙牧，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牧姐姐，這前去汴臨的路上生死難料，而我又是半點武功都不會的，你武功高強就伴我左右可好。”

趙牧眸光縮緊，他沒想到吳清靈竟會又這種借口把他留下，這倒是讓他覺得意外，言道，“你去汴臨我也著實不放心，若是再遇到那些刺客那還得了，只是少將軍……”

“牧姐姐你不必擔憂少將軍，我自會去說服他。你只需留下來便是。”吳清靈拽著趙牧的衣袖就往回扯，好在自己跑的快，再晚人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趙牧垂眸看著自己的紅衣被扯出了褶皺，微微蹙了蹙眉頭，卻也任由吳清靈帶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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