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聞言目光涼淡，蘇宅內置了多少的機關他都是知道的，但是不代表他手下的人都是清楚的，死在蘇宅之內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主人，如今屍首就在蘇宅的地牢之中，未免身份暴露，我們要不要……”雲奴做出格殺的手勢。

“不必。”趙牧的聲音像是黃昏來臨之前的低喃，又像是悠悠地嘆息，吳清靈與曹都尉為蘇宅尋找密令的事情，很快就被那些人給嗅到了味道，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蘇宅，東南方向，燈火華麗，隱隱有清歌越過蘇宅的重重門墻。

“大少爺這蘇宅族長的位置，非你莫屬了，小弟先在此敬上一杯。”一褐衣錦袍骨骼嶙峋的男子，臉上全是諂媚。

蘇玉聞言懶懶地執起酒杯，難掩得意之色，聲旁丫鬟侍妾皆是香肩半露小鳥依人地倚在周遭。

舞姬腰肢靈動，舞衣單薄，恍若風一吹，紗裙盡落，讓人移不開眼。

一群白衣的歌姬，輕敲編鐘，奢華異常。

宴席進行正酣，一陣幽香突然破空而來，滿廳的脂粉氣息被壓制住。

蘇陽往著大廳之外，莫然瞪大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

“大少爺你是那裏找來這麽個尤物。”那褐衣的男子眼中淫光大作，已經是沈迷其中，這等人物莫說建德城，就是整個南秦大約也找不出一個與之比肩的。

蘇陽回神幹笑，笑道，“馮管家做事情是越發的和本少爺的心意了。”他即將成為族長，馮管家想自己示好是自然的。

一旁伺候的馮管家見著來人，已經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是因為震驚於來人的容貌妖孽至極，魅惑人心，是因為那身紅衣，行來的人這張臉雖不及那日他見到的，可那氣息就像是毒蛇時刻盤繞著他的心臟，他不會忘記那紅衣人是怎麽頂一張顛倒眾生的臉，讓他吃下那毒藥。他怎麽會找著閻王般的人物進來。

“大少爺這不是奴才找來的人。”馮管家壓在心中的恐懼，俯首在蘇陽的耳邊說道。

蘇陽沒等聽完馮管家說的話，臉上的笑容全數換成了凝重，來人明明遠大廳之外，可是步伐卻詭異的很，就這麽會兒功夫已經在正廳中央。

“你是何人？”蘇陽踢開身邊的侍女，直起身子。

“幫你掃清成為族長之路石子的人。”趙牧桃花眼中帶著薄薄的冷意，聲音也不帶任何感情。

“笑話，本少爺就成為族長，怎麽會需要……”蘇陽不屑的話語還為說完，侍女手中的酒盞便落在地上，酒水濺到蘇陽驚恐的臉上。

大廳中除了他，所有人皆是不知為何暈在原地。

“這個東西，蘇少爺應該識得這東西。”

話語在蘇陽的耳邊響起，來人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眼前，定神看去，那東西正是他找了許久不見的蘇宅密令，心想這人莫不是真的來幫自己的，便言道，“閣下想要什麽本少爺都可以給，本少爺只要這密令。”

“這筆買賣想來很是劃算。”趙牧勾起唇角，玉骨扇挑起蘇陽的下巴緩緩湊過去。

蘇陽被一股幽香包圍，眼前的臉難辨雌雄，更像是魅惑眾生的狐貍，他神智全數混亂掉，恍惚地言道，“美人想要什麽，本少爺都給。”

“你的臉甚好。”趙牧啟唇，手中玉骨扇開合行雲流水。

蘇陽驚愕地睜大眼睛，往後倒去，脖子有一條如同發絲般的細紋，漸漸有殷紅的鮮血流出，不快不慢，在緩緩而竭，這種死法比起千刀萬刮都可怖。

趙牧面無波瀾，手上執扇手腕揮動，動作輕緩，像是極美的名畫，片刻一張臉皮落在後面來人的捧得金盆之中，玉骨扇上滴血不見。蘇陽渾身疼痛的抽搐，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主人，雲奴都已經安排好了。”一聲翠衣薄紗玉肌可見的風奴手裏捧著那金盆，恭敬地說道。

趙牧瞥了一眼漸漸不再動彈的蘇陽，轉身離開。

入夜，吳清靈在廂房中始終感覺心神不寧，一時睡不著覺便立在窗沿處看著屋外月下的景致。

“清靈公子……清靈公子……”

吳清靈蹙起眉頭，四下裏看去半個人影都不見，那方才她怎麽聽到有人說話在喚她。

“清靈公子，我在這裏。”

吳清靈只聽到悉悉索索的響動，從樹叢中爬出一個人來。

“蘇玉……”吳清靈看著出來的人發絲散亂，都上還帶著葉子，沒有半分少爺該有的樣子，心中不禁疑惑，蘇玉深夜來這裏做什麽。

“沒錯就是我，白日裏父親看得嚴便沒能與你說上話。”蘇玉很是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是如何進來的？”吳清靈疑惑的問道，這建德知府雖然算不上戒備森嚴，可是尋常人想要進來也是不容易的。

“我本想從大門進來找你的，卻又唯恐太張揚被父親知道，正好這不遠的地方有個洞口，我便鉆了進來。”蘇玉頗為得意的拍拍手。

吳清靈撫著額頭，算得是有口難言，她與這蘇玉也不過就是幾面之緣，蘇玉卻待他如同好友，著實讓她摸不到頭腦，言道，“三少爺深夜來找我可有什麽要事？”

“也沒有什麽大事，只是一個人在家中無聊的很，便出來找你喝酒。”蘇玉颯然一笑，圓眼一動，俯身從樹叢中拿出兩壺酒來。

吳清靈愕然，這蘇玉還真是個活寶，難怪蘇老爺如此嚴厲，“那便隨我來吧。”她笑道，雖然蘇玉做事跳脫，但卻是難得的心性單純之人，她倒也不反感。

掩去窗戶，吳清靈開門從屋內走出來，正好遇見阿碧手中端著果蔬回來。

“公子，你這是要出門？”阿碧疑惑的問道。

“你家公子是要與我一同月下暢飲。”

蘇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差點嚇得阿碧手中的東西掉落，好在與公子經歷了不少的場面這才沒有叫出聲來。

“你是何人？”阿碧警惕的問道。

“清靈公子，你家婢女長得也如此標致，這說話的語氣更是有幾分相似啊。”蘇玉滿面的讚嘆，以他的容貌尋常女子見了都移不開眼了，到這小婢女這裏好似不管用了。

“阿碧這是蘇宅的三少爺，你在屋中守著，我去去便回。三少爺請。”吳清靈請道。

吳清靈帶著蘇玉沒走多久，便在一處樹下停了下來，樹影稀疏，月光皎潔，是個飲酒的好地方。

“三少爺請吧。”吳清靈撩起袍角，隨意的坐在草地之中，示意蘇玉坐下。

“果然是個好地方。”蘇玉也不擺貴公子的那一套，也隨著坐下了。

“此處僻靜少有侍衛會巡視到此處，三少爺不妨說說來意。”吳清靈眼睛帶著溫和，許是她也覺得與蘇玉一見如故，又見蘇玉一副娃娃臉，她又虛長幾歲，所以沒有多少的防備。

“總是喚你公子，實在難受，以後我喚你阿靈可好。”蘇玉歪著腦袋，似是真的苦惱。

“隨你。”吳清靈望著那晶瑩如清泉的雙眼，有些哭笑不得，淡淡地道。

“阿靈你先嘗嘗我帶著這酒釀，這可是我偷……”蘇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打住，臉憋得通紅，這酒是他在家裏的酒窖中偷來的，說出來總是不那麽光彩。

吳清靈只當沒有聽見，拿起一壺打開，清香四溢，倒是不像尋常的烈酒那般酒味濃郁，“我不懂酒，可是這聞起來倒是不錯。”

蘇玉得了褒獎，嘴巴咧開，打開另一壺，仰頭便飲下一大口，隨即砸吧砸吧嘴，瞇著回味，隨即又是一口。

吳清靈在一旁溫和的笑著，看著蘇玉一口接著一口，似乎沒有打算與自己說話的樣子，許是受到了蘇玉的感染，她也跟著仰頭飲下一口。這酒真的如同它的味道一般不甚濃烈。

“阿靈，你可有家人？”蘇玉停下眼睛已經有些迷蒙，轉頭問著一旁的吳清靈。

吳清靈手中動作一頓，泛著月光的酒釀順著白玉般的脖頸流了下來，她有家人嗎，她是有的，不過如今也見不到了。

“我是孤兒，沒有家人。”吳清靈輕聲道。

“沒有也好，便不會有諸多的冷心之事。”蘇玉說的頗為羨慕。

“何處此言？”吳清靈放下手中的酒壺，她知道蘇宅不像表面上看著的那麽簡單。

“我……我親眼看著大哥把一包東西放入了二哥的羹湯之中。”蘇玉目光驟縮，聲音哽咽，眼淚來的毫無預兆。

吳清靈身子一顫，看著眼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鼻涕一把淚一把，哭成了個三歲的孩童，卻知道現在最無用的便是安慰。

吳清靈垂下長睫，蘇玉對於蘇宅中的事情心中是知道的，所以才有如今的紈絝子弟，她雖沒有與大少爺蘇陽交手，卻知那人不是良善之輩。

月上中天，時不時有風吹過，帶著不知道是誰的嗚咽。

樹下草坪之上，一男子泣不成，另一身形瘦削之人，靜靜地在一旁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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