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漸漸細如牛毛，偌大的客棧後院，是死一般的寂靜。

吳清靈透過前面護衛的士兵，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群黑衣人，雨水順著發絲滴落，空氣頹凝，殺氣壓制著四周的風，此時才看清楚，那批刺客黑壓壓的竟然有上百人，他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旁邊的刺客不知在為首的耳邊說了什麽，吳清靈只看到旁邊的左亮說中的長劍握的更緊了，左亮功夫不弱，可是人這麽多，他就算是三頭六臂也阻擋不了。

“給我殺。”左亮一聲怒吼，震的雨珠飄搖。

那些士兵久經沙場自然也不是膽小的，聽到命令隨著自己的少將軍就沖了上去。

後院的被大雨沖出的坑坑窪窪鮮血與雨水混在裏面，吳清靈看著那些飛濺起血水，廝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些士兵算得上是訓練有素，雖然武功不及那些刺客，但是熟悉著沙場沙場上的各種陣型，可是這地帶窄小，那麽效果就大打折扣。

吳清靈的身邊圍著一圈護衛的士兵，左亮在前面拼殺著，不多時那陣型就被撕破了口子，入眼全是一個一個倒下的軀體，那刺客用招狠辣，刀刀致命，身形敏捷，殺人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一個時辰又過去了，吳清靈望著遠處，天邊有了一束光芒，可是她這裏連一點希望都沒有，如今剩下的包括他們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左亮發絲淩亂，盔甲上全是血漬，已經分不清是刺客的還是自己人的。

“小心……”吳清靈突然驚呼。

一個刺客猶如獵鷹騰空飛起，手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撲左亮，左亮察覺回身揮劍，匕首刺入他的肩頭，血花飛濺，好在還是卸下了刺客的力道，不然這手就要廢了。

左亮揮劍逼開此刻，拔出自己腰間的短劍，騰空轉身，一刀劃過刺客的喉嚨，眼睛充血，喝道，“還有誰……”

吳清靈握緊拳頭，左亮廝殺了這麽久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而那帶頭的刺客還沒有出手，“保護少將軍。”

吳清靈帶著剩下不到五十人迅速向左亮圍攏。

“少將軍，你傷勢如何？”吳清靈蹙著眉頭看著左亮的肩膀，鮮血在往外面溢出，身上還有其他的刀傷，也實在是難為他能堅持如此之久。

“不礙事，都是小傷，死不了。”左亮咧了咧嘴，嘴唇卻因為失血變得有些蒼白。

吳清靈看著眼前狼狽的左亮，知道自己也好不哪裏去。

“殺。”為首的黑衣人，揮手讓身後的刺客上前。

這是他們與刺客交戰以來，聽到的唯一一個字，帶著不屑，帶著最後的殺戮。

又上來數十個刺客，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士兵全數沖上前廝殺，在這一批最後一個刺客倒下，他們的身邊已經沒有了士兵，一共兩千人的精銳，就在這個黎明還沒有迎來的夜裏死在了客棧之中。

吳清靈感覺背上一陣疼痛，原是剛才躲閃的時候，被匕首劃來了口子，臉上有些粘稠東西在滑落，血腥味已經麻木掉了她所有的神經，身邊的左亮身體劇烈起伏，長劍重重的插入了地上，已經精疲力竭了。

吳清靈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為首的黑衣人沒有讓人再上前進攻，就定定的看著他們，像是貓鼠游戲，更像是在看將死之人。

“你們到底是什麽？”吳清靈壓抑住自己滿腔的憤懣，此刻拋卻了自己的所有懼怕之感，聲音冷冽。

為首的黑衣人不語，抽出旁邊刺客的佩劍，步步往前，走向他們，足下踏著倒在地上秘密麻麻的屍體。

“少將軍，快走……”

原本倒在血泊中的副將，用盡最後的力氣撲上去，一把抱住刺客頭目小腿，試圖拖延時間。

左亮目眥欲裂鼓起力氣就要提劍上前，可是奈何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沒走幾步便要踉蹌摔倒，吳清靈慌忙扶住，眼睜睜看著那刺客頭目手起刀落，如同削泥一般把人攔腰斬去。

吳清靈感覺此刻的自己五感麻木，全部與這個世界脫離而去，心想著若是自己死在這刺客的劍下，不知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該你們了。”那刺客頭目聲音平緩的沒有起伏。

左亮一把推來吳清靈，拼盡全力要用最後的力氣去阻擋那人。

吳清靈被推到在遠處地上，見著堂堂威風的少將軍，別刺客頭目，擡腳踢飛在幾丈之外，動彈不得，她大呼一聲，“少將軍……”想要過去，奈何自己也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

吳清靈以為左亮死了，卻看到原本不動彈的身軀，聽到她的呼聲之後有了反應，那滿臉汙漬的臉終於緩緩地擡了起來。

“清弟……”左亮這一聲更像是悶哼，他已經不能再動彈了，方才的那一腳，讓他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吳清靈此刻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因為刺客正提著劍踩著屍體步步靠近，人在極度驚恐下，除了麻木，就是視覺越發的清晰，她能清楚的看到劍上方才那副將的血凝聚在劍尖滴落入地上。

吳清靈後退著，知道退無可退，她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身體，直直地看著刺客的逼近，手掌觸摸著泥濘的土地，那是一種粘稠的感覺，她知道手掌之下是那些死去的士兵的血液混入了泥土中。很快她也會這樣。

吳清靈死死地盯著，望著刺客唯一能露出的地方——眼睛，“你們到底是何人，總讓本公子死個明白吧。”

她沒有想到自己此刻說出來的話，還能如此鎮定，這也許就是經歷戰場的好處，她自嘲道。

“死人話就不要那麽多了。”

伴隨著那帶著殺氣的話語，高大的陰影籠罩在吳清靈的頭頂之上，這個距離只要刺客一會見，立即人頭就落地了。

“你們知道我們是什麽，卻依舊敢來殺，說明你們並非是大將軍的朝中敵人，劫匪也不會有你們這樣的身手，你們不是南秦之人。”吳清靈此刻腦子思緒翻湧而起，用盡她認為生平最快的語速，說出自己的推論。

“果然是留不得的人。”那刺客頭目嗤笑就要斬過去。

“清弟。”耳邊是左亮撕破空氣的大吼。

吳清靈眼前寒光閃過，就在一瞬間，抽出自己放在靴子裏的匕首，也不知哪裏來的勁頭，一個翻滾一刀劃過那刺客的腿筋處，撲倒在不遠處，衣服上沾滿血水。

那刺客覺得眼前的人不過是個腦子好使的文弱之人，警惕性沒有那麽高，著了道。

那一刀雖然力度不大，可是卻逼的那刺客倒退好幾步，褲子被刮破，竟然被一刀帶出了血肉。

吳清靈勾起冰冷的唇角，知道自己殺不了那刺客，但總算讓她舒心了一下，就算此刻那刺客斬了自己的腦袋，好歹也證明自己並不窩囊。

“嗖”

吳清靈沒有等到那刺客頭目手中的劍，一支勁弩刺破空氣，朝著額頭正中央，飛速而來，心中想這下是死定，雖然這樣死有些難看，但好歹是個全屍。

吳清靈感覺到勁弩接近了面門時，不知那裏飛來一把玉骨扇，哐當一聲，打飛了那支勁弩。

吳清靈只覺得額間微微的刺痛，旁邊的刺客頭目聽到了一聲慘叫，單膝跪在地上，大腿上正插著方才沖自己來的弩箭。

一夜的雨已經停了，遠處的天邊太陽升起，大地被喚醒，客棧的一切愈發的清晰起來。

吳清靈因為方才的九死一生，渾身的力氣抽空，跌坐在血水之中，擡手遮住刺眼的眼光。

不等她適應光線，耳邊就又響起了慘叫聲，悶哼聲，還有身體倒在地上的聲音。

她緩緩放下遮擋的手，一人一襲紅衣踏著朝陽而來，明明是希望之光，可是那人渾身都是地獄的死亡之氣，邪魅妖嬈的臉龐，手中正執著方才救下自己的那把玉骨扇，統統都不是她最初認識的模樣。

“趙牧……”

左亮掙紮著瞪大了眼睛，聲音裏有驚訝，有松了一口起，還有其他的情緒在翻湧起伏。

吳清靈見趙牧就如同不認識自己一般，身上陌生的氣息猶如閻羅派來的使者，不是來救人的，而是來索命的，身邊跟著兩個綠衣的丫鬟，身姿妖嬈，容顏上乘。

“一個不留。”

趙牧冷漠的給出四個字，那兩個丫鬟一劍一鞭，殺向了刺客群中。

吳清靈怔住，一個不留，意思是不需要活口，她就那樣定定地看著，看著兩點綠色被吞沒在黑色之中，這些刺客的實力她是知道的，兩個丫鬟怎麽會是對手，可是再看趙牧挑起的桃花眼沒有往日的溫柔細波，是一種目空一切的冷漠，如此的氣定神閑，讓她確定的同時，又不由得生出幾分欽佩之情，

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答案，原本被吞沒的綠色漸漸的清晰起來，吳清靈不知道用什麽言語形容自己看到的這一幕，那兩點綠色就像是狂蟒，快速的游走，吞食著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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