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靈悠著悠著還是回了左府，徑直會了自己的院子之中。

吳清靈進院子就見一聲碧水衣裳的人埋頭坐在石階上像是睡著了。

“阿碧……”吳清靈上前喚了一聲。

阿碧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阿碧，你可是那裏不舒服？”吳清靈關切的問道。

誰知這不問還好，這一問臺階上的阿碧有反應了，雙肩顫抖起來，吳清靈隱約聽到啜泣的聲音，不覺得有些心慌，忙問道，“你這是怎麽了，你若是不說我就問其他人。”

話音剛落，阿碧猛地帶起頭來，眼圈紅了，擡起袖子使勁的擦了擦，抽抽搭搭。

吳清靈見阿碧這副模樣，心中不覺得有些想笑，卻見阿碧正不知為什麽事傷心，便忍住了笑意，柔聲問道，“阿碧，可是公子不在，有人欺負你了，公子這就去找他們算賬。”

“阿碧以後就是個沒主子的人了，遲早活該被欺負。”阿碧聲音有些哽咽，今日她去廚房給公子做菜，卻聽到那就個廚娘唧唧喳喳的說著，這次知道公子要走了，她卻是半點都不知道。

吳清靈這麽一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方才的心中的那麽點笑意也沒有了，原來阿碧是知道自己要去汴臨的事情了，她也知道此事遲早要說，但是左右都不想傷了阿碧的心。

“原來她們說竟然是真的，公子你當真不要阿碧了。”阿碧眼眶又是一紅，目光聚在自家公子的臉上，頗為不樂，擰著眉頭。

“阿碧，你當知我如今是什麽身份，汴臨是威嚴之地，我難以保你周全。”吳清靈耐心地說著，這段時日多虧阿碧在身旁，阿碧也是唯一信任自己之人，只是去汴臨路程遙遠不說，就是去到那裏會怎樣，會發生什麽事情，她都不能預料。

“阿碧不管其他的，阿碧只知道，公子就是公子，公子在那裏阿碧就在那裏。”阿碧聲音堅定。

“阿碧……”吳清靈剩下的話突然卡在喉間說不出來，說不動容自己卻不是無情之人，左過府的下人雖然不多，可是那些侍女一直不待見阿碧，若是留她下來，免不了受些排擠，可是那也好過跟著她前途未蔔，還可能丟掉性命要來的好。

“公子，阿碧只想跟著公子，公子去那裏阿碧就去那裏。”阿碧又重覆著方才的話，表示著自己的決心。

“阿碧，我乃罪臣之子，此次面聖並非兒戲，一著不慎連命都會丟了，屆時就會牽連到你與我一同喪命。”吳清靈此時竟然有些氣惱阿碧的固執。

“公子，阿碧不怕，公子是不是覺得阿碧膽小，所以才不告知阿碧你要離開漢州城。”阿碧鼻子一酸，傷心溢於言表。

“不是不告訴你，只是……”吳清靈淹沒了後面的話。只是她從未把阿碧看作是身邊的下人，這才不想讓一個無辜的人跟著自己受罪，頓頓又道，“阿碧，你若是不想繼續呆在左府，我可以去求少將軍給你一筆安置費，嫁人生子，過上平淡的生活。”

“公子你不用再說了，阿碧心意已決，刀山火海都要陪著公子。”阿碧咬著自己的嘴唇，身體有些顫抖。

“可……”吳清靈還沒有開口，便被打斷。

“公子，我們還有少將軍隨同前去，不必擔憂。”阿碧見吳清照心意緩和下來，便安慰道。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就一同前去吧。”吳清靈執拗不過，見阿碧如此模樣也甚是擔心，只能答應。是啊左子策不希望自己死，必然會保護她的，而保護到何種程度，取決於她的價值。

“公子，你讓備下的方才都涼了，阿碧去熱一熱。”阿碧破涕為笑，說完轉身回了屋子。

吳清靈甚是無奈，只能苦笑一下。

啟程那日，陽光甚好，看似是個出行的好日子。

吳清靈走出左府時，左亮已經騎著馬，在馬車前等著了，後面有左亮挑選出來的精兵，少說也有兩千精兵，她實在是沒有料到左子策會讓這麽多的精兵護送進京。

旌旗招展，上面是大大古體燙金的左字，除了整齊劃一的精兵，後面的還跟著幾輛馬車，看著樣子裏面運著一些頗為沈重的東西。

她猜測是一些古玩珠寶，畢竟左亮是最在行的不是打仗，而是那官場的權術較量。

“清弟昨夜，休息的可好。”左亮朗聲說道，似乎心情格外的好，他一直認為只要這次面聖之後，皇上給了一官半職給吳清照，那麽今後世上再無吳清照這個罪臣之子，有了身份之後，他們相處的時間便更多了。

“多謝少將軍掛懷，清靈昨夜休息甚好。”吳清靈不知道左亮心中打的小九九，刻意說了自己的新稱呼以免左亮忘了。

“如此便好，那我們就啟程吧。”左亮話語短促，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作勢就要勒起韁繩。

“少將軍且慢，我有些話不知但講不當講。”吳清靈淡淡地說道，垂下下頭，讓人看不見表情。

左亮見吳清靈此刻有些嚴肅，心情卻是大好的，問道，“清弟有話不妨直說。不用藏著掖著的。”

“我們這一路走的都是人多眼雜的地方，這稱呼還是應當註意的，多一事不如不少一事，此番啟程之後便再也沒有吳清照這個人，而是清靈，一介身份低賤的布衣，那就更不能是少將軍的義弟，少將軍覺得呢？”吳清靈不緊不慢的說著。

“清弟，不，清靈說的在理。本將軍記下了。”左亮嘴角揚起，他認為這只不過是一時騙人的說辭，等順利面見皇上，有了官爵之後，一切都還是那個樣子。

吳清靈點點頭，撩開簾子擡腳踏上車轅上馬車內，車內藍色繡這富貴牡丹圖樣的軟墊鋪著，旁邊有固定好的茶幾，各色的糕點，緩解疲勞的香熏，香爐中煙霧絲絲縷縷，還有幾本打發時間的書，她沒有想到，外面看著不起眼的簡樸馬車，裏邊卻是另一番天地。

“清靈，看著可還滿意。”左亮的聲音從外面進來。

“多謝少將軍。”吳清靈聲音從車內傳出來，茶幾上的糕點正是那日她在果子鋪見到的，原來如此。

馬車緩緩出了漢州城，向南方行去，下一個地方是梅江。

吳清靈倚在馬車內，阿碧在一旁坐著，時不時看看自家的公子，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公子，你怎麽心事重重的？”

“無礙，不過是發呆而已。”吳清靈笑了笑，說起敏感阿碧絕對算是好手，她不過是在想，自己給那碧破園的夥計的東西，有沒交到趙牧的手裏。

那個麻布料做成的香囊，是她讓阿碧做的，起初阿碧是想找個好的布料做個好看的，但是她卻不要，非要用麻料的做，這樣更是結實。

那香囊什麽都沒有，全都是她平日裏積攢下來的銀子，她不過是希望趙牧有了這些銀兩可以不用像上次那樣，挨著奴隸主的鞭笞，她知道雖然給的不多，那也好過一點都沒有。

馬車顛簸的，吳清靈漸漸便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馬車還在行進。

“前面榕樹下歇息片刻。”

外面是左亮指揮的聲音，吳清靈便感覺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馬車一聽，車內忽然一亮，又是一暗，一個人影，左亮便進了馬車裏來，原本尚算寬大的車內，因為左亮的進入顯得有些擁擠。

“清靈，身子可還吃的的消？”左亮頗為關切的說道，後又想起什麽，對一旁的阿碧說道，“你先下去歇息。”

阿碧只能行禮後，出了馬車內。

吳清靈不知道左亮這又是做什麽，但是趕走阿碧這讓她很是不悅，畢竟阿碧是女孩子，外面那些護送的人都是，沙場上的老爺們，但是即使心裏有些微詞，也不能表露出來，畢竟現在是在別人的羽翼之下，聽到左亮的話之後，便道，“多謝少將軍關懷，是清靈無用，不會騎馬，不然就可以早日到汴臨了。”

“這是哪裏話，騎馬有何好處，外面風吹日曬的，你如此弱不禁風，不必本將軍長年沙場，自然受的了這苦。”左亮語言柔和，似是這春季裏的風。

吳清靈笑而不答。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吳清靈實在受不住左亮那有些灼熱的目光，瞥過頭去，看著馬車外。

左亮看著吳清照脖頸宛若螓首，白皙纖細，此刻正望著車外，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有什麽要壓抑不住，破裂而出。

“清靈，可是不喜歡這些糕點？”左亮自知此時那番心思不甚妥當那個便找了由頭想與吳清照說，四下看看，才見到，自己差身邊的侍衛去買的糕點，擺在那裏，還沒有動一個。

“少將軍差人買的糕點自然不差，想必味道也是一絕，只是我素來不愛吃舔食。”吳清靈說的很是直接，也不怕得罪了左亮，她知道左亮不在意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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