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夜幕降臨，月色下江面上燈影搖曳，幾艘大船，破開梅江的水面。往建德城的方向駛去。

吳清靈一身白衣，立在船頭上，臨風而立，加之這遼闊的江面，讓人心中寧靜豁達不少，梅江比之秦淮河少了點風流雅趣，也沒有歌女的溫柔婉轉。

“公子，夜裏風大，還是會去吧。”阿碧從船艙走出來，便見到自家公子，一副乘風欲去的模樣。

“阿碧你說趙公子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們離開漢州城的消息了？”吳清靈喃喃道，她最擔憂的便是自己省出來的幾錠銀子被那夥計的獨吞了，而趙牧時常被打。

“趙公子應該是知道了。”阿碧答道。

此時的漢州城，並沒有因為誰的離開而停止著生活，碧破園中，後院樹影婆娑，屋中人影綽綽。

“你說離開多久了？”

軟榻上趙牧一襲暗黑色紫衣，挑起的桃花眼，墨發肆意的散在身上，摩挲著手中的麻布做的香囊，粗糙的感覺與主人的細膩完全形成了對比。

香囊裏正是那日吳清靈讓夥計轉交給趙牧的銀兩。

“已經有兩日了。”那夥計頗為恭敬地說道。

趙牧眸光沈沈，也不知是在想什麽，這幾日他收到寧王衛毅的命令，阻撓太子衛宣的人，控制著漢州城中左子策的情報網，故此好幾日都不曾去拜訪吳清靈，卻不想人竟然被燕王喊去了。

“主人，吳清照走的時候，再三囑咐定然要把這香囊交給主人，還一再用左府來威脅小的。”那夥計平淡地陳述著，身上沒有半分店夥計的氣息。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趙牧聲音猶如曼陀羅，雖然惑人心魄卻帶著致命的危險。

那夥計行禮，退了下去。

趙牧垂眸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針腳，顯然是出自兩個人手，他猜測壓在上面的針腳是吳清照怕這麻料做的香囊不結實，這才加了上去，緩緩打開裏面出了幾錠碎銀子，還有一張被折好的信箋。

信箋上無非就是吳清照說的辭別的話，勸道他不要再出去賣藝，趙牧嗤笑，揚手，信箋便飄在燭火之上，登時燒成了灰燼。

趙牧紮好那香囊放入袖中，吳清照身上有太多的不尋常，若是他使用得當必定會顛覆整個南秦。

火光幽幽暗暗，是不是爆出星火，燃燒在這寂靜的夜色中。

吳清靈靈一行人，一夜的梅江行船之後，終於敢在梅江水勢上漲，波濤洶湧時上了岸上，順利的到達了建德城。

吳清靈坐在馬車之上，她原本以為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到達汴臨，卻因為行程的提前，走了水路硬是縮短了大半，現如今加上歇息的時辰，最多兩日便要到達汴臨了。

“糖人，糖葫蘆……”

吳清靈聽著馬車外小販的吆喝聲，這建德城比漢州城大上數倍，百姓自然就多，街市也格外的熱鬧，進建德城後，左亮便命自己的副將帶著人馬先行去了落腳的客棧之中，而他們卻可以緩緩而行。

吳清靈撩開車簾，望著建德城的街市，比之漢州城這裏戰場的肅殺之氣幾乎找不到痕跡，從這表面上看了，在這燕王的治理下，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

“公子，建德城好生熱鬧。”阿碧撩開另一車簾，驚奇地叫著。

吳清靈放下車簾淡淡一笑，阿碧自幼便沒有出過漢州城，如今見著更為繁華的景象，覺得驚奇無比也是人之常情。

“阿碧，你覺得漢州城好還是建德城好。”吳清靈忽然就來了興致，笑看著阿碧問道。

“自然是建德城好，還是熱鬧的好。”阿碧依舊看著外面，興致勃勃，聲音也輕快的很。

“當真是熱鬧的好嗎？”吳清靈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問自己，今日過後再走上兩日便是汴臨了，雖說是既來之則安之，可是誰能對未知的東西做到絲毫不擔憂呢。

“公子，你怎麽了？”阿碧突然覺得車內安靜，放下手中的車簾，回頭便看見自家公子，臉色如同揮散不去的烏雲，這幾日她察覺到越近汴臨，公子臉色就越是沈寂。

“無礙，若是你喜歡這建德城，等回程時便留下來游玩幾天。”吳清靈故作輕松，眼中卻是沈若古井的思緒。

不到幾刻，馬車就出了建德城，向外面的客棧駛去。

吳清靈再次腳落地時，已是黃昏，望著客棧後的殘陽，紅運絲絲縷縷，猶如鮮血，讓她見著很是不舒服。

幾行人走進客棧，吳清靈掃視了四周，客棧一共有四層樓間，形成合抱之勢，陳勝簡約典雅，讓人生出舒適之感。

“左少將軍你可算來了。”

他們進去之後從後間出來一位褐衣春衫的中年男子，發冠用梨花木簪束起，面容客氣祥和，聽著口氣與左亮是識得的。

“老張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左亮笑著說道。

“在下聽聞少將軍打了勝仗，年少英姿，老張敬佩不已。”老張笑著眼角紋路清晰。

“說這些做什麽。”左亮笑著，雖是謙辭，但老張的話很是受用。

“這位是？”老張凝眸看見旁邊一個眉宇英姿勃發，面容卻頗為秀氣的文弱公子。

“這是本少將的清靈小弟，清靈這是張掌櫃。”左亮介紹道。

“張掌櫃，清靈有禮了。”吳清靈對這張掌櫃頗有好感，見著覺得很是親切，再看他與左亮談話，不卑不亢，想來在這客棧之中已經是見過不少的官道上的人。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張了。一路風塵仆仆，小店客房已經準備妥當，請隨我來。”老張一臉惶恐，隨即又謙和的說道。

幾人正要往樓上走，便見到從管帳的櫃臺那裏，蹦出個粉雕玉砌的小娃，模樣六七歲，一身的粉衣甚是可愛。

“爹爹，爹爹。”

那小娃聲音軟糯，跑上來就拉住老張的衣角，眨巴著大圓眼仰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元兒，你先自己玩著，爹爹這裏有貴客，一會兒便來。”老張垂頭愛憐摸著自己孩兒的頭，誘哄著說道。

“竟不想老張的孩子都這麽大了。”左亮大為驚奇。

“少將軍莫要笑話我了，老了老了才有這麽一個兒子。”老張頗為無奈的說道。

吳清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狹促，這張掌櫃若是不說，她還以為是個女娃娃，於是便問道，“張掌櫃，為何要給元兒穿女裝？”

“爹爹說了女孩子好養活。”奶娃娃擡著頭看著吳清靈眼中發這光。

吳清靈見這奶娃娃理直氣壯的模樣，心中頗為好笑，實在忍不住便摸了一把小臉，肌膚竟然如同上等的絲綢一般，格外的滑嫩。

“元兒這是爹爹的貴客，莫要無禮。”張掌櫃板著臉說道，故而溫和的說道，“老來得子，元兒自幼身子骨就比其他的孩子若一些，故此才用女裝壓壓歲。”

“原來如此，元兒瞧著聰明伶俐，張掌櫃好福氣。”吳清靈收回手笑道，不想這樣這奶娃娃竟然也不害怕。

“元兒長大了也會和大哥哥一般好看。”

吳清靈見著那小瓷臉，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忍俊不禁，笑道，“那哥哥便等著元兒長得與哥哥一般高。”

元兒聞言努努嘴點點頭。

“幼子無狀讓二位笑話了，元兒你先回房中。”老張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腦袋。

“爹爹，元兒很乖的，元兒到房中去等你。”說完便邁著小步子走了。

“清靈可是喜歡孩子。”左亮見吳清照目光柔和，難得見到這樣的笑容，可是想到是以為那個孩子，心中不免有些不悅，但是他隱藏的很好。

“倒也不是，只是覺得孩子單純可愛，不似大人那般偽善，元兒也不似其他的孩子，倒是聽話的很。”吳清靈笑容漸漸淡去，轉身跟著張掌櫃上了樓。

左亮頓時啞然不知道如何作答，跟著也上了樓去。

張掌櫃依次把他們帶到各自的住處。

吳清靈拿著牌子推開房門，屋內一股安神的幽香襲來，房中一個香鼎煙霧絲絲縷縷，便問道，“張掌櫃這是何香？”

“這個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只因為賤內覺得過往貴客身子乏累，怕睡不好，特意自己調制了這安神的香料。”張掌櫃笑著說道。

“張夫人還真是心思細膩之人。”吳清靈嘆了一句。

“公子過獎了，那公子就且先歇息著，這是搖鈴，若是有什麽吩咐，拉動搖鈴，便會有夥計上來。”張掌櫃指了指門後面的搖鈴。

“有勞張掌櫃了。”吳清靈簡單的施禮，那搖鈴看起來頗為精致，頭上系著的紅線一直延伸至外面。

張掌櫃對一旁的左亮施禮之後，便走了下去。

“一路奔波勞累，清靈早些歇息吧，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喚一聲便可。”

左亮說完之後，退了出去，掩上屋門。

吳清靈四處看了看，屋內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如今整個客棧都已經住滿了左亮帶來的人，這麽久她終於可以有張床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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