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涼如水，樹影婆娑，夜風瑟瑟。

吳清靈夜裏無法入眠，索性披著裏衣起身，坐在長廊中，青絲散在肩上，臉上帶著三分的愁緒，看著自己寒冬救活的雪蘭發呆，月色中這雪蘭的花束顯得格外冰清玉潔，卻也透露出一股倔強的生機。

廊外的草叢裏，是不是有些小動靜，過了冬的螞蚱顯得活躍起來，夜裏四處安靜，似乎能聽到漢州城裏打更的梆子，遠遠傳來，隱隱約約。

白日裏左亮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原本說著面聖的事情，結果說到最後愈發像是在閑談，她便找了個借口說身子乏了，辭了左亮，就把自己關在這方院子中。

明日左子策必然又會見她，今日過後就還剩兩日了。

直至月上中天，打更的聲音敲了三次，吳清靈才有困意襲來，這才回房中歇息。

次日，阿碧像往常一樣端著青銅制的魚洗，來到屋外，正要開口，屋門卻吱呀的打來了，吳清靈已經穿戴齊整。

“公子，今日怎麽起的這麽早。”阿碧問道。

“一會兒要見大將軍。”吳清靈笑了笑，把阿碧讓進屋子。

“可方才門外沒見有人通傳啊？”阿碧放下手中的魚洗，濕了絹布，遞給隨在後面的吳清靈。

“也該來了。”吳清靈嘆了口氣，接過絹布，入手絲滑，若說左氏父子是沙場之人，外人看著那樸素的府邸，自然的就認為他們的將軍，素日的吃穿用度必然也簡單，可實際上卻是無意中透露出素日的精細，就說她手中的絹布，定是上好的料子裁制，上面還有左府的標記。

果然不出吳清靈所料，昨日來找自己的人，這會兒已經到了院中。

吳清靈放下把手中的絹布規整的搭在青銅魚洗上，往外走去。

“公子，可是出了什麽事情？”阿碧輕聲喚住要出門的吳清靈，昨日公子從軍營回來之後神色就不太對勁。

“阿碧，準備好飯菜，這一大早就出門，回來不知道要餓成什麽樣子。什麽事回來再說。”吳清靈聞言回頭笑了笑，交代完便走了出去。

吳清靈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關切的目光，對外人來說阿碧不過是她身邊的一個侍女，可與她而言阿碧算得上是她的朋友了，來著個世界這麽長的時間，也多虧她在身邊。

半個時辰後，吳清靈到了帥帳之中。

“侄兒見過世伯。”吳清靈在帳外行禮之後，再走進去。

“賢侄，快些坐下。”左子策見人來了，臉上掛著長輩的笑容。

檀木的方桌，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看著是有些年頭了，桌上擺放的早點算不得精致異常，卻也是可口了，吳清靈掃了一眼方桌，也難為左子策在這軍營中找來這麽個方桌，無端的讓她想起鴻門宴。

“世伯這是？”吳清靈略作疑惑。

“賢侄先坐下。”左子策依舊笑容不減。

吳清靈只能按照左子策的意思坐下來，四下看看，卻沒有見到左亮，“世伯，怎不見少將軍？”

“這正是世伯要告訴你的事情，昨日你們走後，收到建徳城傳來急報，今年春雨過於頻繁，梅江水勢有見漲，要漢州城開閘調劑。”左子策說道。

“世伯的意思是我們要早日啟程？”吳清靈眸光緊了緊，知道這事情躲不過，但是潛意識中還是不願那麽早就去履行的，她看過南秦的疆域圖，若是想要到皇城就需要經過建德城，而從梅江走水路才是最快的。

“世伯已經與你愚兄商議妥當，要趕在梅江尚可同行的時候走，也就是明日。”左子策撫了撫有些花白的胡子，說的一派輕松。

吳清靈緘默，走不成水路還有官道可走，但是左子策不知是在做什麽打算，讓她走水路，掩去眼中的疑惑，說道，“有勞世伯操持了。”

“賢侄這是說的那裏話，你為世伯盡心盡力，護你周全也是應當的。”左子策爽朗一笑，恍若就是與家中侄子閑談一般。

“世伯，從明日起便再無吳清照此人。”吳清靈淡淡地說道。

左子策稍稍怔楞便明白過來，笑道，“賢侄說的是，只是這今後又以什麽身份活著呢？”

“昨日侄兒已經與少將軍商量過了，今後侄兒就喚做清靈，是父母雙亡之人，承蒙大將軍施以援手，如今才能茍活於世。”吳清靈平靜地說道，眸光無波，實則內心有些忐忑，畢竟左子策是知道吳相有兩個孩子的人。

“甚好。”左子策聞言沈吟片刻才道，雖不有些疑惑為何吳清照會起這麽個名字，但是總要好過他的真實身份，這樣一來，吳清照算是又一個把柄在他的手中，以後更好控制。

吳清靈只裝作沒有見到左子策眼底稍縱即逝的眸光，左子策能坐上這大帥的位置，自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早點都涼了，賢侄快些用吧，算是世伯給你踐行了。”左子策把菜肴夾到吳清照的碗中。

吳清靈慌忙起身行了大禮，朗聲道，“侄兒能茍活至今全蒙世伯招撫，侄兒感激不盡。”話雖這麽說，實際她卻是在想方才為何左子策聽到清靈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感觸，莫不是吳清照的這個妹妹少有人知道她的閨名，這吳府為何被滅門看來也是一個謎團。

“賢侄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你父親與本將軍乃世家，他處於危難之時，我不能出手相幫已是內疚無比，保住他的一點血脈也算是寬慰我心了。”左子策起身扶起眼前的吳清照，聲音哽咽，看著樣子，吳清照已經算是他麾下的人，有吳清照這個奇才相助，他便是如虎添翼。

兩人又是一番不痛不癢的閑聊一番，這才作罷。

出了軍營之後，吳清靈不願回左府，索性到漢州城的時候棄了馬車，獨自在這城中閑逛，路過那家鋪子，突然想起自己與趙牧初次相識便是在那裏，可是近來也不見趙牧來找她，自己既然要走那就當去打個招呼最好。

吳清靈順著以前的路，去碧破園中找趙牧，推開柴扉，比起以往開春之後茶客似乎多了些，掃視著來往的人中，卻不見那紫紗的影子，上前便拉著收拾茶具的夥計。

“小兄弟，我問你，你可見到趙牧？”吳清靈眨巴眼睛，希望此人知道些什麽。

“這位客官，趙公子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來碧破園了。”夥計見是個俊秀的公子，便頗為客氣的答道。

“那你可是他會去何處？”吳清靈又問。

“這小的就更不知道了。”夥計笑了笑，走開了。

吳清靈心中一陣無奈，自己原本是想來作別的，這下倒好，連要作別的人在何處都不知道，可又想了想，趙牧以前就只跟她說過，若是找他便來碧破園中的，思及此處，心中莫名的覺得有些落寞。

吳清靈正準備走，卻突然想起了什麽，見那夥計又走了過來，一把又拉住。

“小兄弟，你先過來一下。打攪你片刻。”吳清靈一邊說著一邊拽著夥計的衣袖，往角落裏走，頗為神秘。

“公子可是有什麽事，小的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那夥計依舊客客氣氣的。

“這個你拿著，這是給你的。”吳清照從衣袖中掏出幾兩碎銀子看四處無人註意，悄悄放入夥計的手中。

“公子你這是？”夥計傻眼了莫名其妙的多了銀錢。

“這個你也拿著，若是趙公子回來了，你便交給他。說是吳公子給的。”吳清靈從另一個袖子裏拿出一個兩個巴掌大的香囊，說是香囊卻是用麻做的，雖然結實卻是粗陋的很。

夥計接過那東西，鼓鼓的有些沈。

“我是左府左將軍的客卿，此事若是來日我問趙公子，你差事辦的不好，可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氣。”吳清靈忽然板起臉來，低聲威脅這說道。

“哎……唉……小的一定交給趙公子，公子放心。”夥計點頭笑著說道。

吳清靈見著夥計絲毫不害怕自己，心中疑惑莫不是自己方才演的不好，也不多想，又多次囑咐，這才走出碧破園。

出了碧破園，再過三條便是左府，此刻吳清靈不願回去，她來了碧破園沒有見到趙牧心中頗感遺憾，只怕今後更是一面難見了。

閑游信步的走在長街之上，人來人往，卻給她一種落寞之感，這些人都是屬於這個地方的，而她卻不是，這裏都是她的未知，關於南秦的典籍她這段時日讀了不少，而那書中卻沒有告訴她，那燕王宮裏的人到底是個什麽鬼神。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懼怕的。

漢州城也並不算大，她這一遭走下來不到一個時辰，可是她卻記得那日與趙牧一同游玩，可是足足走了大半天。

走著走著，便遇到了眼熟的身影手裏似是提著不少的東西。

“店家，這個，這個都來一些。”

吳清靈倒是沒有想到會在閑逛的時候遇到左亮的貼身侍衛，在這果子鋪裏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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