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一臉的亂胡茬，扒開稻草，整個人坐了上去，似乎對吳清靈說的離開沒有多大的驚訝，坐下就一個仰身睡了上去，像是極大的享受。

“今後有頓頓有肉，美事一樁。謝了。”張老漢整張臉都藏在那臟亂的頭發之後，看不清楚面容，說是謝謝，卻也沒有個謝的味道。

“你倒是逍遙，我走後老人家你便多保重。”吳清靈目光暗了暗，這是自己來著世界結識的第一人，總是有種小雞見母雞的情懷，雖知那老漢必然與自己想的不同。

“既然走了就別回來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張老漢透過遮眼睛的灰發，喉嚨滾動，看著吳清靈。

吳清靈雖見不到，張老漢的眼神，卻能再牢外感受到一道晶亮的目光在那頭望著她，與張老漢身上的邋遢相融合，竟是那般的神秘。

“老人家，能否說說你到底是何人？”吳清靈問道，對這個張老漢的好奇已經不是一日兩日，既然今日到了這裏，那便索性問問清楚，說不定還有什麽意外之喜。

“你倒是說說，我像是什麽人？”張老漢漫不經心地道。

吳清靈一楞，倒是沒有想到張老漢，竟然會反問與她，只能搖頭道，“我如何能知。”

“年紀輕輕不想是個傻子，哈哈哈。”張老漢笑了起來。

吳清靈一旁看著，張老漢身體瘦骨如柴，此刻一笑那寬大的灰色囚衣竟像是要抖出來。

“不說便罷了。”吳清靈知曉他的脾氣也不再多問，說完便準備離開此處。

“小子，燕王性多疑，凡事多思量。”張老漢翻了個身子。

聞言吳清靈腳步頓住，回頭望向牢中，傳來的卻是打鼾聲，仿佛自己方才聽到的是錯覺，但她知曉方才是張老漢的聲音，可這更讓她好奇此人的身份了，似是對燕王也是甚多的了解。

“老人家你怎的說皇上多疑？”吳清靈不死心的問了問，畢竟這張老漢的身份讓她查了許久也沒有個結果。

“不認識，不知道，老漢我要睡了。”張老漢竟像孩童般胡鬧著道。

吳清靈立在那裏等候著，什麽時候張老漢又說上幾句，可等來的一陣比方才還大的鼾聲，自知勿望，回頭看了一眼，縮在稻草堆裏的張老漢，轉身便走。

走出牢房，吳清靈坐上馬車後回了左府，剛下馬車便見到左亮在左府門外，有些麥色的臉上神情晦暗難明，身上著這盔甲，看來是從軍中剛回來，此刻卻更像是要出去。

事實上左亮與左子策商議之後，左亮便出去尋先走的吳清照，一是商量面聖之事，二是左子策多日不再軍中，他不得不留著軍中處理軍務，以至於無暇探望吳清照，心裏頗為想念，可四下裏卻見不到吳清照的蹤影，想著許是事發突然吳清照心中憂慮便先回了府裏，於是左亮也回了府中，然阿碧卻說人還沒有回來，他這正準備出府去找。

“少將軍這是準備去何處？”吳清靈撩開車簾，下了馬車，緩步上前，淡淡問道，雖自己對見到左亮有些莫名的抵觸，但遇上了不打招呼總是不妥，既然遇上也是沒辦法的事。

“清弟這是去那裏了？讓為兄一番好找。”左亮麥色的臉上帶著笑容。

“不過是在城裏四處轉轉。”吳清靈依舊平淡地說道，如是換做平日她倒會笑笑，可是自己馬上就要朝不保夕了，也就剩了其他的心思。

“快些進府吧，為兄還要同你商量三日後面聖之事。”左亮目光柔和起來，把馬鞭扔給旁邊的隨從，拉住吳清照就往裏面走去。

吳清靈接觸到陌生的溫度，渾身不適，她最不喜就是過分的親近，只感覺此刻難受至極，可是奈何這麽多下人看著，自己也不能駁了左亮的面子，畢竟三日之後，自己還是要利用他保住性命。

兩人走到後面的園子裏，停了下來。

“少將軍，還是先放開我為好。”吳清靈笑了笑試著把手抽出來，這感覺怎麽想怎麽怪。

因為左子策常年打仗，這園子雖然有府中的下人打理，但依舊顯得有些冷清，除了幾棵樹，花草都少有，此時日光正盛。

左亮聞言，放開了那柔若無骨的纖手，開春之後，吳清照衣物減少，更顯的人清瘦，見四下無人，目光肆無忌憚，如同夏日的焰火。

吳清靈只裝作被日光晃了眼，離開那令她不適的目光，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道，“此處無人，少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左亮清咳一聲，以掩飾方才的不妥，追隨著吳清照的目光熱度絲毫不減，多日不見，他總是有種如隔三秋之感，“此番我們面聖，不得不做好萬全的準備。雖說皇上不曾見過你，但也其他大臣就難說了。”

吳清靈聞言，一掃方才不適，問道，“少將軍方才說什麽？”

“面聖，我們需做好完全的準備。”左亮疑惑。

“不是這一句。”吳清靈顯得有些急迫。

“雖說皇上不曾見過你，但是難保不會有見過你的大臣在側。”左亮蹙起眉頭，不知為何吳清照此刻如此激動，莫不是因為要面聖。

左亮的話讓吳清靈覺得烏雲被陽光撕裂一道口子，她自從聽說要燕王要見她，自己已經在腦海中想了無數的可能，卻萬萬沒有料到燕王竟然沒有見過她這個人。

“清弟……清弟……你這是怎麽了？想什麽就出了神。”左亮輕聲喚道，臉上全是不明所以，吳清照怎麽就發了呆。

“哦……沒什麽，少將軍請說。”吳清靈回過神來，心裏卻還在想如果真的如左亮說的，燕王沒有見過自己，那麽事情就有了很大的轉機。

“像你這種官家子弟，沒有什麽功績，沒有皇上的召見，輕易進不了皇宮，自然是見不到皇上的，故此父親最擔憂的便是有些與他作對的人，追查起你的身份。”左亮說道。

吳清靈不再接話，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自己是罪臣之子，當年與吳相有來往的官員，多數都已經受到牽連，見過吳清照的人可謂是少之又少，被發配到邊疆時日已久，就算是見過，也未必認得出她。

“清弟可是有什麽好計策能讓此次面聖萬無一失了？”左亮見到吳清照嘴角挑起，這表情他記得，那日守衛回鸞澗她獻計時，便是這個表情，睿智果敢，讓他迷戀著樣光芒。

“少將軍，此番面聖便要改個名字了，喚我清靈便可。”吳清靈沒有正面回答左亮的問話，心中已然有一個計劃形成。

“清靈？清弟何故取這個名字？”左亮問道。

“只是隨便想了一個，少將軍不必深究。皆時便說我是一介布衣，機緣巧合得了大帥的重用。即便是有人有意對我們不利，也沒有辦法去查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少將軍意下如何？”吳清靈答道，她不過是想用回自己的名字罷了，自己頂著吳清照的身份活著，身不由己，一個稱呼，算是安慰自己，也想莫忘了自己。

“你向來智計無雙，如此是最好的辦法了，清弟，你當知父親很是看重你，故此才讓我一路護送，我自然會護你的周全，莫要擔憂。”左亮說的很是激動，上前雙掌握住吳清照的雙肩，他是決心不想讓吳清靈受傷的，若問原因，那是他說不上來的情愫。

吳清靈對左亮的突然靠近，來不及後退一步，春衫單薄，只感覺那雙掌巨大，長年握劍的繭子胳著有些疼，避開頭上的目光，心中升起的厭惡多過無奈，這左亮是吃錯什麽藥了，莫不是喜歡她這個假男人。

吳清靈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訕訕地道，“清照自知世伯待我不薄，清照心中也是萬分感念。”

“父親還從未對那個謀士如此禮遇，許是與吳相是至交，吳府突逢變故，父親也是很難過的。”左亮灼熱的目光，火焰漸漸熄滅，收回有些僵硬的手，吳清照雖然依舊客氣有禮，似乎卻對自己依舊不那麽親厚，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有些不快，這世上也只有他能庇護吳清照這個罪臣之子了。

“清照能茍活至今全憑世伯與少將軍招撫，不然只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吳清靈做出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言語中帶著幾分諂媚，心中卻有些冷意升起，左子策能不怕麻煩的留下自己，自然是自己能為他出謀劃策，若不是在左子策眼裏自己作用不小，左子策必然不會為自己面聖的事情煩憂。

“清弟不必掛懷，左家和吳家是世家，我們有是結拜兄弟。”左亮頗為開懷的笑道。

“多謝少將軍，三日後，便要啟程去面聖……”吳清照望著遠處，嘆了口氣，不想再與左亮說那些客套話，便把話題轉開，實則自己的心中也還是隱隱有些擔憂，漢州城到皇城馬車要半個月，途中如何她也難以預料，前路幽幽，福禍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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