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籌謀累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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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風雪大作,胤禩早上醒來的時候,見院子裏梅花枝頭蓋雪,分外清冷。

雅爾檀在他身後也跟著醒來,見他立在窗前向外望,神情有幾分寂寞惆悵,便心上一顫,又想到昨夜自己使了手段才終於與胤禩成為真正夫妻,不由得又有些驚慌。

豈料胤禩提也未提此事,只平靜的叫她一起起來用早膳。雅爾檀從胤禩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只好更加小心謹慎。

胤禩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一點積極性又被打回原形,此後的一連數日,他都是獨自歇息在書房。雅爾檀心裏發虛不敢阻攔,便任由他去了。

一晃眼年關將至,胤禛來了幾封信,說是過年前一定回來,胤禩勸他不要著急,慢慢做事,免得胤禛看到那些蛀蟲們便心頭火大,氣壞了身子。因為二人關系必須藏起,信紙上所寫的,無非是一些兄弟情誼、家中閑話。

而十二月的中旬時候,胤禩沒有等到胤禛回京,卻在貝勒府裏等來了另一個人。

年羹堯。

對於這位一生榮辱均是極致的康雍重臣,雍正外戚,胤禩卻不知年家原來是漢軍鑲黃旗的包衣奴才,此時胤禛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年家還並未成為“四爺黨”。而他的父親年遐齡,年家這一代的領頭人,在康熙三十一年早就升為湖廣巡撫,此次年羹堯入京是為了來年趕考。

考取進士之後,他將會順著他的大哥、年遐齡的長子年希堯的路子,從筆帖式這種小官做起,慢慢升遷,直到進入六部——很可能是年遐齡和年希堯都去過的工部,而後京官外派,成為封疆大吏,榮寵無限。

胤禩與那位年遐齡在朝堂上有過幾面之緣,當時詳談甚歡,但是年遐齡恪守臣子本分,從不對康熙一家子有什麽其他想法表露,雖說私下說不定如何,但是年遐齡這種作為是受到康熙認可的。胤禩也只與他合適的來往,不多也不少罷了。

而年羹堯入京趕考,卻以年遐齡的名義與年希堯一起前來八貝勒府拜訪,還送上不菲的年禮……這就讓胤禩有點摸不到頭腦,不知道年遐齡是個什麽意思了。

兄弟二人在門口等小太監通傳,胤禩正在書房裏,練習書法。

不知是不是因為不是“本地人”的緣故,自小時候起,胤禩的毛筆字就怎麽也寫不好,總是歪歪扭扭、不成正形。康熙對這個八兒子再怎麽不重視,在無逸齋裏看見胤禩扭曲的字跡還是覺得十分丟臉,常常特命授課的師傅們多給胤禩布置練字任務。以至於後來的胤禩也養成了習慣,閑暇下來的時候,總是覺得多寫幾個字才對勁。

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發現這其中的好處了。練字的時候,心無旁騖,集中註意力且可以安靜想些事情,對於修身養性、養氣凝神極為有好處。

馮景領著小太監進來通報的時候,他正好寫完蘇軾那首著名的水調歌頭,筆尖柔軟,剛好落下最後一筆。

“年希堯、年羹堯……”胤禩放下筆,“領過來吧。”

小太監應聲而去,馮景忙不疊上前諂媚:“爺,您的字寫的是越來越好了。”

胤禩忍住噴笑:“馮景,爺怎麽記得……你不識字呢?”

“啊?這個……”馮景皺巴巴著一張臉:“爺還記得這事啊,其實……其實是這樣的,蘇培盛那個天殺的,老是在奴才面前說四爺寫字寫得多好,誇得跟什麽似的,可是奴才瞧著爺也是經常練字,想來比起四爺也……也差不多了多少不是?”

胤禩伸手往他腦門上彈過去一個爆粟:“四哥的字寫得比我的好多了,這回你可是猜錯了。”

馮景癟癟嘴,忙著去晾幹胤禩剛寫好的詩詞,胤禩端起一旁茶杯,剛剛抿了一口,就從窗戶處看到兩個年輕人並肩走來。

一個年紀稍長,斯文儒雅;一個與胤禛年齡相當,英姿勃勃。聽說年希堯比年羹堯大了八歲,看起來果然是近三十的模樣。

兩個人站在一起,無疑出眾的那個是年羹堯,這青年眼中有著蓬勃的情緒,和一眼便看得出的極強得生命力。像是一團火焰灼燒,讓任何人都感受得到他的風采。

胤禩也有一剎那失神,心想這個年羹堯果然是個人物!怪不得能在康熙年間就出類拔萃,以不到而立之年便成為一省巡撫,比得上他的父親年遐齡的幾十年熬資歷。

而如今,年羹堯站在他的面前了,不管他現在還有沒有投向誰、有意投向誰,他都要為胤禛確保下這個人才。

胤禩拿出十二分態度,十分和藹,在門口把二人迎進書房。年希堯不勝感激,慌忙道謝,又向胤禩介紹他的弟弟。

“這是家弟羹堯,去年才取了表字亮工,因為明年要參加會試大比,便叫他提前進京,現在住在奴才家裏,還在讀書。”

年羹堯站起來,利索打了個千,因胤禩是皇子,年羹堯又早晚要入仕,便也自稱奴才道:“奴才拜見八貝勒!請八貝勒安!”

“不必如此客氣!”胤禩親自前去虛扶,不料年羹堯似是沒看見一般,直到胤禩真的碰到他的胳膊,才順勢而起,面上恭恭敬敬:“家父遠在湖廣,也常跟奴才說八貝勒姿容氣質都是卓然,身為皇子卻平易近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胤禩重新坐回主位,面上似笑非笑,“年大人誇讚了,年大人是國之棟梁,皇阿瑪十分器重,不知年大人在湖廣一切可好?”

兩人方才的小動作年希堯並未看到,仍是謙和笑道:“家父一切都好,身體也康健,因為要過年了,還特意叫羹堯送年禮過來。”

“年大人太客氣了,一別已是幾年,還時常想念他的風采。”胤禩叫馮景收了禮單,慢悠悠啜飲一口茶水,才漫不經心道:“年大人的一雙公子才是才學出眾,不知羹堯鄉試成績如何?”

年羹堯笑的自信又爽朗:“奴才不才,取了解元頭名。”

胤禩額角青筋突突欲起,這種表情……第一名還叫不才,叫其他人怎麽混?他餘光瞧見年羹堯眼中自負,大感四哥的不容易,這般人才的確是人才,卻是個驕傲的人才,駕馭也要費不少心思啊!

罷了,年羹堯這時候也不過二十一歲,順風順水,文武雙才,自然會年輕氣盛些。他何必和個傲嬌青年認真置氣?大頭還是交給胤禛費工夫去,他只要把年羹堯拉攏住了,等胤禛回來再交給他,不就得了?

打定主意之後,胤禩便笑得極為親切:“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年家一門忠烈,皇阿瑪也是十分看重的,羹堯此次入京趕考,想來幾年之後,朝堂之上,又要多一位股肱之臣了。”

這讚譽極高,年羹堯也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到底是還記著自己如今的白身身份,又有幾分惶恐:“奴才愧不敢當,八貝勒看得上奴才,是奴才的榮幸。”

胤禩笑吟吟問:“既然如此,羹堯可願常來貝勒府坐坐,與我交個朋友?”不等年羹堯回答,他又自己下了決定:“咱們年紀相近,我瞧見了你就歡喜。就這麽說定了,亮工以後可要常來常往。”

從羹堯到亮工,胤禩自發自覺的又接近一層。年希堯還有些發懵,年羹堯則是驚訝,他心智聰慧,立刻反應過來,作欣喜又不安狀:“這……這怎麽使得,奴才實在擔不得貝勒爺如此對待,貝勒爺若是有什麽吩咐,只管說上一聲,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怎麽會。”胤禩做足了姿態:“亮工如此人才,我也是惜才愛才之意。我府上也清凈,並無人員往來,亮工若是方便,便是搬過來靜心讀書也無妨。”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拉攏了,年希堯頓時慌張,又強作鎮定道:“貝勒爺折煞羹堯了,他不過是個功名白身,實在當不起貝勒爺如此看重。”

聽到年希堯有拒絕之意,胤禩迅速收起笑容,故作不滿薄怒之色:“爺只不過是想要交個伴兒,你也要三推四阻的麽!亮工,你自己來說!”

年羹堯不敢在這裏觸怒胤禩,任是如何聰明也現在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答應:“這……這自然是奴才的榮幸,奴才只有高興的份。”

胤禩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又親切問了些瑣事,年希堯與年羹堯均是惴惴坐立不安,等到傍晚,胤禩流露出留膳之意,二人便連連告辭,急急忙忙的走了。

胤禩也不挽留,卻親自送到門口,態度親親熱熱,對年家兄弟的親近之意表露無遺。

等到年家馬車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不見,馮景站在胤禩身後,冒個腦袋忍不住問:“爺……這年……年羹堯,真那麽有能耐?”

胤禩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馮景嘿嘿一笑:“奴才覺得,那個做弟弟的,看著倒是一表人才。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這話說得!”胤禩嗤笑出聲,擡手又給馮景一個爆粟。“去,找個府裏面眼生的,不常在街面上走動的,出去給爺問個事。”

馮景忙把捂著腦袋的手放下,乖乖應聲:“爺,您說。”

“出去打聽打聽,年希堯兄弟兩個人這幾天……都跑誰家去了。”

“喳!奴才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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