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覆等他離開了才又從麻將館的廁所裏出來，扔給老板二十塊錢。究竟不放心小孩，反回過頭來跟著，卻見殷朔居然不打車，而是走了好遠到了公交車站。甚至連轉車的錢都舍不得，非要坐一趟離家前後都遠的直達車。可惜那車來得很慢，等了好久卻都沒有一趟。再過來時，人都滿了，殷朔根本擠不上去。一個人在大太陽下曬著，別提多可憐了。

韓覆倒是真心疼了，小孩果然在大唐也是吃過苦的，怪不得又愛吃排骨又愛吃東坡肉呢，韓覆轉出來，“不用這麽省。我賺錢還是很容易的，帶你去看我工作的地方吧。”

殷小朔擡頭，笑得那叫一個輝煌燦爛，連臉上的汗珠都在太陽底下閃著光，“我就知道，這麽等著你肯定就忍不住出來了。”

韓覆無奈苦笑，算了，苦肉計也是一計，輸給這小孩了，“那還去不去？”

“去！”小孩興奮起來了，說到這裏又小心翼翼看韓覆，“哥哥不生氣吧。”

韓覆本來還有幾分惱他不吃早飯就追出來，但聽他軟軟糯糯的哥哥兩個字一叫，登時一點脾氣也沒有，不過倒是有模有勢的沈下臉，“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我，我早都說過什麽事都不瞞你，至於這麽鬼鬼祟祟跟著嘛。記下二十巴掌，長長記性。”

小孩嘟起了嘴，卻是終於在韓覆的目光下委委屈屈點頭，“知道了。”

韓覆刮了下他鼻子，“走吧。帶你吃東西去。”

兩人一起到了永和，小孩還沒來過這間東西不好吃價錢比小攤貴除了二十四小時服務沒看出什麽優點的連鎖店，韓覆看他剛才還為即將挨打皺著鼻子，一進店裏倒又是開心了。別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咱們殷小朔是根本不把未來的傷痛放在心上，那絕對是無產階級的大無畏精神啊。

韓覆拿了薄薄的餐單要他劃，還一邊介紹著，“他們家叫豆漿大王——”話還沒說完，“不許點巧克力豆漿！點原味的！”

殷小朔擡起頭，鼓著腮幫子，一副被欺負緊了的樣子，“可是，我晚上要挨打！”

韓覆無奈，“那你喝豆漿，陪我辦完事我給你買熱可可。這家的巧克力豆漿可難喝了，而且還沒營養。”

殷小朔想了想，“嗯。”豆漿是中國的傳統飲品，發明者是編纂過《淮南鴻烈》的淮南王劉安，史傳劉安一名孝子，在母親患病期間，每天用泡好的黃豆磨制成豆漿給母親喝，竟然奇跡般地治好了母親的病，後來豆漿就流傳起來了。算算歷史，倒是有近兩千年了，小孩自然不陌生。

“這裏的人喝豆漿都喜歡配油條。”韓覆解釋，“就是那個長的，知道油條是怎麽來的嗎？”

小孩道，“我知道啊。大奸臣秦檜害得岳爺爺被斬，人們都恨死他了。所以在京城有一個姓丁的小販，就拿面捏出了秦檜和他的妻子王氏的樣子背對背放到鍋裏炸，叫油炸檜，後來，就漸漸演變成了油條。油條就豆漿，最好吃了。”

韓覆笑了，“嗯，是這樣。”他說到這裏突然一怔，又問道，“小朔是怎麽知道的？有人告訴你嗎？”秦檜是南宋時人，從大唐長安年穿來的殷朔是不可能知道的。

殷朔搖頭，“沒有啊。知道就是知道了，還要人告訴嗎？”

韓覆臉上有些怔忪，一瞬，面色稍霽。

殷朔道，“怎麽了？”

韓覆笑笑，“沒事。你還聽說過些什麽有趣的典故，說來給我聽聽。”

殷朔盯著韓覆看，“肯定有事。你說了我有事要問你，你有事也不該瞞著我。要不然，怎麽讓我心服口服的挨二十下。”

韓覆道，“我有一個想法，只是還不確定。所以，只好先藏著。”他說到這裏就拿單子去前臺，付款將小票給服務員。

殷朔問他，“淮南王劉安是西漢人，那個秦檜是什麽時候人？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韓覆看他，“小朔，你有沒有頭疼。”

殷朔搖頭，“沒。”他說到這裏就問韓覆，“那個秦檜是我之後的人，是吧。”

韓覆點頭。

殷朔長長嘆了口氣，“看來，我師兄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季連崇和你說什麽？”韓覆問。

“我還不確定。”殷朔道。

韓覆嘆了口氣，殷朔道，“我不是故意為你剛才說我報仇，我是真的不確定。”

韓覆笑笑，“沒事。由著你想吧，總有想起的一天。”

殷朔突然問他，“韓是希望我想起還是想不起？”

“你叫我什麽？”韓覆站了起來。

殷朔輕輕閉上眼睛，“韓。”

韓覆笑了，那麽淺的一個笑容，可殷朔覺得，這麽多天，從未見他笑得如此開心過。那種開心就像是前年未起的火山噴發一次之後山下竟是皚皚白雪，不可思議到壯觀，令人訝異的壯觀。或者，用壯觀來形容一個笑容有些太過了，但是韓覆卻笑得太滿足。

“我想叫你，韓。”殷朔說。

“你想起我了嗎？”盡管知道不可能，但韓覆卻還是有些沖動。

殷朔正要回答，穿紅圍裙的服務員卻端來了碩大的油條。

殷朔等她放好，韓覆也坐了下來，“沒有。可是，我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不該叫你哥哥。”

殷朔跟著韓覆一起去看他工作的地方，他心中韓覆的辦公室一定是金碧輝煌，說不定連洗手間門口還站著的阿姨幫忙擠洗手液呢。可沒想到，韓覆帶著他七拐八拐的，居然拐到了派出所。殷朔心裏打著突，但又好像松了口氣。還好，韓不是做違法亂紀的事，放心許多。

韓覆帶著殷朔繞過派出所裏面的辦公樓，到了後面一排辦身份證的平房，進了最後一間屋子。

殷朔心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難道，韓是——

“請登記。”破舊的黃色木桌子上擺著一臺臺式電腦，2011了居然還是純平的。殷朔很仔細得在紙上寫了韓殷朔三個字，那個女人看了一眼，就繼續玩電腦了。殷朔看得清楚，蜘蛛紙牌。他心裏有些疑惑，自從穿到這個世界以來，無論是到哪裏他的長發都倍受關註，可是如今這個人卻好像根本不關心自己。

韓覆看他破例多看了一個女人一眼，雖說這女人實在毫無姿色可言，到底心裏還有幾分不舒服。“小朔，進去吧。”

殷朔於是跟著韓覆進去了一扇門。普通看以為是小套間，進去之後居然有樓梯，更詭異的是，樓梯上去的又一個房間進去居然是電梯。並且，電梯還是指紋識別的。

韓覆按開了電梯，殷朔看出門道，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畢竟公家部門都是很麻煩的，無論大唐還是現在都一樣，別讓韓為難。他正想著就有人從電梯上下來，是一個啤酒肚男人，長相類似國足前教練有叉腰肌之稱的XXX，“小韓，這就是你弟弟？我已經和上級領導請示了，但是抱歉的很，這個——”

韓覆只是道，“我也抱歉。您知道，憑我的能力要突破指紋識別技術帶我朋友上來易如反掌。”既然殷朔都不叫哥哥了，韓覆當然不是笨蛋。朋友養成情人可比弟弟容易多了。

這位白白胖胖的官員顯然有些楞，不過公仆大概已經習慣了，這裏的高人說話都是這樣的。“我還需要請示，不過，這個，去會議室坐坐我還是能做這個主的。”

“多謝劉處長。”韓覆一進了這裏，面色立刻冷下來。

殷朔跟著上了電梯，知道人家防著他，他也不願意小人之心看人家怎麽輸入密碼，但這電梯卻真是華麗的很，那種黃銅色很長一段時間在中國歷史上都是奢華的象征，殷朔看著倒也覺得，很有國家辦事處的風格。

下了電梯，門又是什麽高科技的，不過殷朔也看不來。隨著進了一個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到了盡頭的會議室，裏面還有兩個人在等。

韓覆打了招呼，“一個叫吳處，一個叫傅局。”

殷朔見韓覆沒有介紹自己，便乖乖地挨著他坐下，也不多話。

韓覆做事的風格一向果敢犀利，如今見人說話也不拖泥帶水，從兜裏拿出一個東西就遞過去，殷朔掩不住好奇心想看，卻見是一盒辟孕套。小孩的臉立刻紅了。

韓覆口氣淡淡的，“我驗過了，和那批貨的空氣飽和度、濕度臨檢度以及塵網透明度的誤差小於十的負七次方，基本可以斷定這家成人用品店就是販毒的窩點。”

三個官員都舒了一口氣。

“小韓，那，那只腳——”那位傅局發話了。

韓覆的答案很簡單，“三十萬。”

“十萬以上要上面批。”傅局道。

“我可以等。”韓覆依然沒有表情。

“這——”傅局有些猶豫，畢竟不是小數目。雖然韓覆每一次的要價都很高，但是他每一次的情報都格外準確。國家設立X機構延攬奇人異士就是希望借助他們的能力為國效力，但奇人異士出手的效率高價格也高，國家機構什麽錢都要報批，倒是麻煩。這一次韓覆的任務是通過繳獲的毒品的外包裝薄膜來查制造窩點，他的分析技術X機構都知道可信。但是這種技術超出了這個時代的科技發展是不能作為證據的。傅局希望能破獲這件案子立一場大功勞，所以明明不用韓覆可以直接動用緝毒系統的，卻害怕別人搶了風頭。可韓覆的要價實在太高了。

“機密地帶，久留可能生變。”韓覆站了起來。

“二十五萬。”傅局道。

韓覆走出門，傅局急了，X機構雖然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但是輕易不出動，如果和公安武警合作的話，一定會被搶功勞的。更何況，就情報來源自己還要編出無數不靠譜的解釋，傅局狠下心，正是馬上升副廳的要緊階段，“三十萬。”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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