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朔癟著小臉拉開了匣子，小嘴嘟地都能戴鉆戒了。匣子裏是一看就肅穆端方的一柄紫檀木戒尺，只憑木頭的紋理和質地，殷朔就知道，這個東西打起人來，一定是，非常的疼。

韓覆還不滿足，“拿起來看看。”

殷朔伸手去碰，卻好像觸電一樣，好半天才拿起來，卻見戒尺尾端寫著一個“朔”，他一看到這種字就驚呆了，竟像是用手指寫出來的。依稀記得師父是可以在木頭上用手指寫字的，難道韓的功夫已經高到這種程度了。

韓覆笑笑，“沒有你想的那麽神奇，利用工具而已。”

殷朔點頭，韓的那些古怪工具雖然沒有全都見識過，但是真的很厲害呢。可是，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麽，多了一把這種東西。

韓覆揉揉他耳朵，“帶著你的家法過來吧。小朔，我剛才說什麽來著，12個單元音裏哪幾個是前元音啊？”

“啊？”小東西一楞，這是幹嘛，這不是趁火打劫嗎？這是不公平的，剛才明明沒有說過記不住要打。小孩揚起臉可憐巴巴地望著韓覆，韓覆笑，“剛才沒聽我說？”

小孩老實的點頭。

韓覆倒也不是挖個坑給小孩跳，於是韓老師諄諄教導道，“我再說一遍，這次記不住小屁股可要受罪了。”

殷朔連連點頭，再說一遍就好，總比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就要挨板子的強。

韓覆道，“十二個單元音裏，一共有四個前元音。知道為什麽叫前元音嗎？”

殷朔倒是很聰明，居然懂得記筆記了，在紙上先寫48，寫完48又寫20、28，再寫12，又寫4，還在4後面寫上前元音。嗯，韓教得阿拉伯數字真好用。

韓覆看他上手很快，便也繼續講道，“之所以這四個元音都叫前元音，是因為發音的時候，他們的舌位——也就是舌頭的位置的最高點都在舌頭前部，發音的時候，你的舌尖要抵住下齒背——”說著就做示範，“就是這樣。”

殷朔也跟著學，可學了一次就笑得不得了。原來說鳥語這麽傻啊。

韓覆繼續，“等你學會了就會總結出來，發這四個音的時候，嘴唇一般打開都是扁唇或者中唇。下面我來教你第一個。”

殷朔剛開始學，聽到一堆沒聽過的名詞，什麽扁唇中唇，想起扁嘴麻雀怎麽想怎麽好笑，笑了倒也就不無聊了。

韓覆開始了真正的教學，“來，和我念，／i:／”

殷朔像幼兒園的小朋友，“／i:／。”

韓覆真是哄小孩，“非常好，發／i:／的時候，舌尖抵住下齒，舌頭稍稍向後縮，舌前呢要盡量擡高；感覺到你的牙床幾乎是全部合上的，口形怎麽樣——”

殷朔又來一遍，“／i:／。扁扁的，而且，要拖長。”

韓覆點頭，“嗯，非常對。來，自己念五遍給我聽。”

“／i:／。”殷朔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再念一遍，而後不念了。

韓覆看他，“怎麽了？”

殷朔憋著笑，“好傻。”

韓覆敲了敲戒尺，“傻。待會記不住的時候就不說傻了。”說著就將音標寫在紙上，“念十遍。”

殷朔嘟起了嘴，什麽意思嘛，明明就是罰人。

韓覆道，“別磨蹭，就是罰你。十遍！”

殷朔不高興了，明明會念了啊，念了一遍又一遍有什麽意思啊。師父教劍的時候就說了，最重要是融會貫通，只有笨蛋才每天只會練套路。

韓覆拿起戒尺，“怎麽，是不罰你就學不會嗎？”

“這也要罰，你講不講道理啊。”小孩第一次就家法的權威提出了抗議。

韓覆倒也平和，“要你做的事不好好做，我們兩個誰沒有道理啊。”

殷朔倒是據理力爭，“你和我說過的。做錯了要罰，但我覺得不合理也可以說。我學會了，我不想念十遍。我又不是布谷鳥，每天布谷布谷布谷的。”

布谷鳥，這說法倒很新鮮，幸虧小孩還不知道21世紀有種東西叫覆讀機。韓覆道，“要你多念是讓你記住。你要是不想念，下一個咱們不念這麽多遍，但我說話你不聽，罰你念十遍有沒有委屈你？”

殷朔究竟還是怕韓覆的，於是乖乖地念了十遍。

韓覆道，“這是一個長元音，記得要夠長。”邊說邊指著紙上的／i:／，“看到了，就是這麽寫，我不要你寫十遍了，你記住，待會聽寫。不過，錯一個五下板子。”

殷朔想了想，乖乖拿起筆來自己寫了幾遍，眼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嘛，又不傻，難道屁股不是自己的。

於是韓覆繼續教學，“有很多的單詞，都會發／i:／這個音，我們來學四個，都是最簡單的。Read after me.”

“嗯？”小孩一楞。

“韓覆道，read是讀，看到字母ea了嗎？”韓覆問。

小孩點頭，“在這個單詞裏，字母組合ea就發／i:／這個音。Read.”

小孩跟著學，“read.”

韓覆繼續解釋，“after就是後面的，me就是我。那read after me是什麽意思？”

殷朔想了想，“在我後面讀。”

韓覆相當得意，看來小孩很聰明嘛，“對。在我後面讀，也就是跟我讀。所以，我只要以後一說read after me或者follow me，你就知道要跟我讀了。”

殷朔看著他，“其實你不用說那麽慢，我聽得懂。”

韓覆點頭，先將read這個單詞寫在紙上，殷朔讀了幾遍。而後又寫了see，bee，meet，每一個範讀一遍給殷朔，又讓殷朔自己念。最後還告訴他，這些單詞，兩個e都發長元音／i:／，等殷朔確定自己讀熟了，又教兩個句子。就是經典的See you tomorrow和Nice to meet you.

殷朔仔細讀了幾遍，向韓覆保證他學會了才開始下一個／I／，如此這般，每一個音標講三四個單詞，一兩個句子，四個前元音講完已經是一小時以後了。而後，韓老師幹了一件所有老師都要幹的事，那就是討厭的聽寫。韓老師比任何英語老師都要可惡的是，寫不會要打板子。

殷朔這時候才知道鳥語是多麽令人憂心的事啊，學了前面的，明明什麽小蜜蜂看見遇見記得好著呢，怎麽一加上this is a ship就完全忘記了。

韓覆這會可是厲害了，給他十分鐘讓他自己覆習，小孩真是手忙腳亂。單詞靠著記憶還能想一想，但那些句子怎麽都連不到一起去。

“韓，這個怎麽念？”

“韓，這個我忘了。”

“韓，desk，be——拜什麽？拜什麽床？”

所謂時間到用時方恨少，小家夥這回可是急壞了。韓覆倒也不欺負他，帶他將十六個單詞，八個句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這就是私人教育比不上大課了，本來我們普通人最初學英語，在nice to meet you下面寫一句“奶死吐瞇特又”是多麽正常的事，可惜小孩有韓老師的火眼金睛盯著，只能一開始就生生用英文念，分明是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英語的人，第一天上手就是四個音標十六個單詞八個句子，可真是殘忍了。

再加上，韓覆還要求，句子會念就可以，單詞要會默寫，可以說，小孩的小屁股是真正交到韓老師手上了。

“時間到。”韓覆一點同情心也沒有，殷朔的小臉耷拉下來了。

韓覆用手指著／I／，殷朔乖乖地念，“／I／。”

韓覆點頭，／i:／，小孩跟上。指到／／的時候殷朔忘了，究竟要怎麽念呢，於是小孩怔怔地呆住。

韓覆看著他，“是忘了，還是不會啊。”

殷朔道，“忘了。”

韓覆沒有說話，小孩乖乖站了起來，轉過半邊身子，將屁股沖著韓覆撅起來。

韓覆只有兩個字，“褲子。”

“學習也要脫！”小孩不滿了。

韓覆道，“不會念音標的是你還是褲子。”

殷朔的小臉團在一起，乖乖將褲子脫掉，韓覆道，“兩只手握住放在背上，屁股翹高。”

殷朔的鼻子皺皺的，乖乖照做。

“啪！”一板子下去，小孩跳起來了。

韓覆也生氣了，一把將他按在桌上，“啪啪啪啪！”連著四下，“誰讓你亂動的！”

“疼——”殷朔的聲音帶著哭腔。

韓覆道，“錯一個五下，是早定下的規矩了，知道疼就給我好好記。”

殷朔提上褲子跑開了，梗著脖子站在一邊，不敢走遠，但是就不過來。

韓覆看他，“怎麽，還和我慪上了？”

殷朔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規矩都是事先說清楚的，念之前也知道自己肯定會挨打，可是當韓覆不留情面地絞著他的手將他按在桌子上狠狠敲他屁股的時候，他怎麽就那麽難受，那麽委屈，是我不對，可是你不能好好說嘛！

韓覆將戒尺放在桌上，“我罰錯你了？”

殷朔不說話，一張小臉脹得通紅。

韓覆也不叫他，只是自己拿起紙重新開始念，“／／，發音的時候，舌尖抵住下齒，舌前稍稍擡高，但舌位比有小點的／i:／和帶轉圈的／e／都要低……”

殷朔聽韓覆又講起來，放下揉屁股的小手自己過來了，韓覆將／／的讀法又給他講一遍，還帶他念了cat、bag、hat、apple四個單詞，又讀了兩個句子。看小孩氣平了些就將他拉進懷裏輕輕替他揉著屁股，“我知道打疼了，可是不疼你怎麽能記住呢？小朔，這裏的孩子都是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學英語了，你要比他們晚了十幾年，我們不努力怎麽行呢？”

殷朔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

韓覆小心地拉下他褲子，小孩害羞了，韓覆淺淺安撫，“給我看看疼得怎麽樣了？我不說不讓你碰，可打疼了跟我說，有韓給你揉，嗯？”

小孩害羞死了，哪能說出一句話。

韓覆繼續，“是不是記不清楚了，那我再教一遍。”

殷朔點頭，不過這一次卻不肯坐在韓覆身邊，而是站著聽，韓覆又帶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接下來是恐怖的提問時間，殷朔倒是經打又長記性，四個音標這次反覆認都沒有錯。到了單詞，apple就認不出了。

韓覆看著他，他也看著韓覆，大眼瞪小眼，小孩是實在不想再挨打了，戒尺好疼啊。

韓覆拉著他的手，“read after me.apple.”

“apple”小孩跟著念一遍，韓覆再念一遍，小孩又念一遍，然後，小家夥狠狠握緊了韓覆的手，“韓，我念十遍，念十遍，你不打了行嗎？”

韓覆提起戒尺，“你覺得行嗎？”

殷朔點頭，“我覺得行。我一定記住！”

韓覆輕輕拍拍他屁股，“早都定好的規矩了，如果現在就放過你，你以後就更不會把我的話當回事。”

殷朔連連搖頭，“不會。”

韓覆道，“定下的規矩就要遵守，如果你一求情我一心軟就說話不算，那我們還要規矩幹什麽。”

殷朔聽韓覆語聲溫和卻肯定是不肯吐口，只得退而求其次，“不脫褲子了行嗎？”

韓覆這次不說話了，小家夥知道擰不過，乖乖褪下家居褲，將手背在身後，翹高了屁股沖著韓覆。

剛才臀上的五下檁子還在，韓覆知道自己下手的分量，小孩的屁股已經腫了。他倒不是一定要打這麽重，只是第一次用重罰，孩子知道怕才會事半功倍。

“apple.”韓覆念。

“apple.”小孩也跟著念，念一遍挨一下板子。

這一板子一板子的，真的將小孩屁股打成一只紅色的apple了。

五下打完，韓覆替小孩輕輕撫了撫，其實打過就揉並不是好習慣，但孩子挨了打總是最無助的，若是肯疼疼他，他心裏也能好過些。再加上今天殷朔挨打又不是他做錯什麽，只是基礎太薄罷了。

後來的單詞，念得依然不是很好。小孩is、this分不清楚，又挨了十下。到得念句子的時候，韓覆才剛一指到My hat is red殷朔就怕了。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蜷在一起，“賣——邁——邁一個”，殷朔知道自己不會念，乖乖脫下了褲子，這一次，卻是沒有將手背在身後，而是直接捂住了耳朵。

韓覆知道小孩是又著急還有點想逃避，於是並沒有立刻打他，而是將殷朔拉過來要他坐在自己懷裏，“My hat is red.”

“my——ha——”大概是嚇怕了，小孩連跟讀都有些不利索，明明坐在韓覆腿上並不是很舒服的也不敢說。

韓覆耐心解釋，“my就是我的。hat呢，咱們剛才講／／的時候學過的。”

殷朔想了想，“書包。”

韓覆看他，“是書包嗎？”

殷朔嚇得從韓覆懷裏掙出來捂住屁股，韓覆安慰他，“放心吧，這個不會打你的。hat，帽子。”

殷朔相當自覺，不用韓覆說自己就念了十來遍，“hat，hat，hat，hat……帽子帽子帽子帽子……”

韓覆看著他小心地像只討寵的小貓也有些心疼，可是英語剛剛起步自己也想不到什麽太好的辦法，也只能慢慢教了。不過好在殷朔調整得極快，這個句子很快學會了。

當然還是一樣，逃不掉的懲罰，殷朔背著手念句子，念一遍打一板子。剛開始殷朔還有些難為情，後來也就習慣了。八個句子，倒有六個是韓覆這樣教出來。打到後來，小孩的屁股上紅紅腫腫的一片，根本坐不住凳子。

韓覆最後讓他重新開始從頭念，念錯的就畫下來罰寫二十遍，殷朔錯了兩個單詞三個句子，可他寫英語太慢了，用鋼筆又不習慣。更何況小孩屁股疼得坐不下都是站著默，韓覆在廚房給小家夥準備宵夜，殷朔卻是被這些鳥語折磨怕了，連最愛吃的蓮菜都沒功夫看一眼。

韓覆心疼小孩輕輕揉他腦袋，替他將清粥小菜都溫得好好的，殷朔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句子，不看菜卻看著韓覆，“韓，我不吃好吃的了，一會我們不默寫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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