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離秋倒吸了一口冷氣。

夠了。實在是……夠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在這裏，承受這種侮辱。

他的血液從頭到尾都是冷的。甚至最後他是怎麽失魂落魄地站起來，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最終又怎麽走出辦公室，開車回的家，這些他一概都不知道。

他的腦海裏全然回蕩著剛才蘇芷和沈平疆的對話。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這些話像是魔咒一樣，映入了他的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

……如果這個時候的男人仍然有一些判斷力的話，就會知道有人把這份錄音放在他的郵件裏，肯定是別有用心。

但是這個時候的秦離秋已經沒有辦法想這麽多。他所知道的，就是蘇芷想要離他而去。而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剛剛好就擊打在他的軟肋之上。

……他確實家境一般。而且還是一個私生子。

……他確實不太可能有出頭的日子，比起蘇家，他完完全全就是高攀了。而他究竟有什麽吸引了蘇芷呢？

說白了，不還是這張能讓女人神魂顛倒的臉嗎？

他知道蘇芷說的並沒有錯。蘇芷說錯了嗎？並沒有。可是每一句話把他打到了深淵的最深處。

他從未感覺過如此的冷。冷得甚至在下車打開車門的時候，他的手哆嗦了好幾遍也沒能把車門打開。

“你回家了？”

回到家，蘇芷聽到了秦離秋開門的聲音，立刻就迎了上來。

秦離秋看著蘇芷此刻的臉。

她確實美。在結婚之後，她的氣韻一天比一天更加動人了起來。可是這種美在秦離秋此刻的眼中，竟然顯得如此紮眼。

他有些承認不住。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副樣子。

原本他有很多的話可以說出口。比如他可以質問，他可以咆哮，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一遍，把蘇芷對峙得無言以對。

他明明可以說很多，但是他卻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蘇芷此刻的樣子。她圍著圍裙，剛剛從廚房裏出來，頭發溫婉，側臉在燈光下很細膩，連一個毛孔都看不出來。

這個樣子，讓秦離秋深呼吸一口氣，最終只是回應了一句。“嗯，我回來了。”

除此之外，他什麽都沒有說。

明明有沸騰著喧囂著，各種情緒都在他的胸膛叫囂著要出來。但是他把這些情緒的器皿一滴不漏，全部都藏在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可他明明是可以說出來的，然後和蘇芷大吵一架。

或許是因為那些話太過於傷人。當人經歷著淺度傷害的時候，他們會立刻察覺出來，並且奮力反抗，痛訴這種行為。可是當一個人受的傷已經深進了骨髓，一時之間就很難把它完整地挖出來。

它們像是如同秦離秋的血液一樣，深入進了他的身體裏。不再有見光的一天。

“怎麽了？今天這麽累嗎？”蘇芷顯然察覺到了今天的秦離秋有點異樣。她有點擔憂地問他。

秦離秋搖頭。

“還好，不累。”

“騙人，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你的助理告訴我，你上次還有一次在開會的中途就暈過去了呢。你現在每天都是幾點鐘起床的？你的睡眠時間有沒有到四個小時？你告訴我？”

蘇芷這麽追根究底，秦離秋的反應卻很平淡。

“我自己有分寸。”他說。

既然秦離秋都已經這麽說了，蘇芷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尤其是他今天的神情明顯很疲憊，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滄桑感覺。

蘇芷知道自己不該問的事情就不要問，於是她自動保持了沈默，不再繼續盤問著秦離秋。

她也不傻，知道這個男人今天心情並不是非常好。

剩下的時間她就繼續回到了廚房。她系著圍裙，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今天我又去選址了，那個老板說商鋪下個月就可以騰出來……到時候就能裝修了……”

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但是秦離秋並沒有把這些聽進去。

他站在廚房門口，突然出聲問她：“……你想要嫁給我嗎？”

他問得如此突然，蘇芷有點措手不及。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他的眼神並沒有溫度，吐出來的話卻是條理分明，“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的話，你會反悔……做我的妻子嗎？”

蘇芷搖頭。她幾乎想都沒想。

“怎麽可能會有如果？嫁給你了就是嫁給你了，有什麽好這麽討論的……”她並不明白此刻秦離秋的心情，只是按照自己的常理來看待這個問題，同時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

“……如果有如果呢？如果你知道來到秦家之後會吃很多的苦頭，還有很多人不待見你，然後，我也對你很冷淡，”秦離秋把這些話緩慢地說出來，不放過蘇芷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如果你早知道是這樣的話……你還會心甘情願嫁給我嗎？”

其實他的這個問題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他想問她，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你是真的真心實意想要和我共度餘生嗎？

他的問題太難闡述，以至於只能選擇一個這麽片面的方式來提出來。但是蘇芷明顯沒有領會到秦離秋話語中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這個男人一身西裝，脊背筆直，看著她的模樣仿佛想要得到一個非常鄭重的答案。

“……可是……”她猶豫著，然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們達成婚姻的條件，不是要幫你拿到秦家嗎？一開始說的很清楚，然後就……結婚了啊。”

她說的當然是實話。

她一直以為這場婚姻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維系利益，可以幫到秦離秋。

可是這句話在男人的耳朵裏，又是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男人站在廚房的外面，一半光一半影，切割得他的身體棱角分明。

可是他眼裏的光芒卻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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