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當法爾斯在宴會結束、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愛德華不太好看的臉色,他由衷感到抱歉。

他幾乎能夠想象,在這個原本布置得十分完美,並且耗費重金舉辦的舞會上,王子突然指揮一大群士兵,聲稱要逮捕一只撞了他隨從的五爪怪的情景。

毫無疑問,一定混亂極了,

和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兩位美麗的雙胞胎公主,她們臉上皆露出惋惜的表情——如果不是伊萊恩事先說過她們的真實心情,法爾斯恐怕會因為她們感到更加內疚。

愛德華依然保持著完美的風度,雖然這件事明天早上可能會在上流社會間傳得沸沸揚揚,不過這會兒他還是顯得優雅有風度,並且告訴兩位公主,他今天過得是多麽愉快。

將近半小時的告別後,法爾斯和伊萊恩終於帶著一大隊士兵走回皇宮。

「我真感謝你,伊萊恩。」一直到街角,艾薇才對自己的哥哥發出讚嘆,「你是怎麽想到這個點子的?真的太棒了!」

抓了抓頭發,伊萊恩無所謂地接受了妹妹的讚揚。

「你看到愛德華的表情了嗎?真有趣!」艾薇笑起來。

雖然她維持著一貫的優雅,不過法爾斯相信,她私底下一定會笑得更大聲。

「我也覺得愛德華不太好。」黑發的艾娜輕輕地說。她不太說話,黑色的發絲讓她精致的臉看起來有些陰郁。

「是吧是吧?」艾薇向妹妹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就不喜歡那種類型的。」

「可是陛下很滿意。」艾娜柔聲說。

艾薇不在意地將金發順了順。「是的,不過我不喜歡……艾娜,我們回房間再談吧。」

兩個容貌一樣的女孩露出了相同的笑容,就像一面鏡子,看起來和普通的雙胞胎沒有什麽不同,會分享彼此的秘密。

法爾斯則跟著伊萊恩回到房間,接待他的烏拉爾因此而皺著眉頭送他們進房,臨走的時候還特意說了句,「請王子殿下早點休息。」

可惜伊萊恩完全沒有聽進去,直接關上房門。

把一切看在眼裏的法爾斯幾乎有些同情烏拉爾了。烏拉爾不僅擁有暗精靈的珍貴血統,還有著這個國家皇室的血統,這樣說來,烏拉爾和伊萊恩應該是堂兄弟,不過看他們倆的地位,實在是讓他這個知情者為烏拉爾感到不值。

伊萊恩轉過頭,對上他覆雜的眼神,露出疑惑的表情。「怎麽了?」

法爾斯側過臉。「沒什麽。」說著,將那頂紅色的帽子放在桌子上。

伊萊恩好奇地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按照耶克的敘述,應該就是這頂帽子。」他伸手把帽子拿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然後又皺起眉。「不過法爾斯,在洛亞,這樣的帽子到處都是——也許愛德華伯爵現在也在找這頂帽子呢。」

法爾斯支著下巴看這位粗神經的王子。

在格爾那座古老的貴族宅子裏,他就見識過這人身上完美的結界力量,任何黑魔法都無法對這個有些蠢的王子產生傷害,但是,他也記得在那個山洞裏,耶克只是使了個小花招,就讓他們迷失其中,那時候伊萊恩可沒有表現出什麽與眾不同的能力。

現在也是如此,擁有完美結界力量的人應該能看出這頂帽子的異常吧?這頂紅色帽子明明帶著不祥和難以言明的怨恨,伊萊恩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

由於這種東西無法通過光明結界,所以方才他是將帽子放在鬥篷裏,做了一個結界,才讓它順利進入皇宮。

他支著下巴,郁悶的看著這個金發王子。

他的金發在燭光下顯得那麽柔和,就像早晨灑在大地上的第一抹陽光,不是那麽明亮,卻偏偏溫暖,溫暖得能讓人安心。

伊萊恩看到法爾斯好像在想什麽心事,於是輕聲問:「法爾斯,怎麽了?」

法爾斯楞了楞,看著那雙藍色眼睛心裏一陣混亂。

如果這個男人身上並沒有什麽完美的結界呢?那麽他待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思,雖然他的生命比一般人類要長,但是並不意味著他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而且,他發覺自己並沒有那麽想報覆這個人了,雖然現在自己的表現不太像黑袍法師的作風,但是一想到傷害這個金發的年輕人,他的心裏竟然有一絲抗拒。

也許應該離開……

「法爾斯?」伊萊恩放下那頂紅色的帽子,關切地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明明有些什麽東西,但是他一點也看不明白,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那麽深沈的黑色,就像一片寂靜的世界,他從來沒有看過那麽深的黑暗,仿佛要將人的靈魂吸進去,是這個大陸上少見的顏色。

他看到法爾斯開口,卻一點也聽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只能疑惑地看著對方。

法爾斯微微皺了皺眉頭,將咒語再次吟誦一遍。

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有發生。

法爾斯眉頭蹙得更緊。這可真是奇怪的事情,自己的黑魔法咒語對他明明沒有任何效果,可是身為灰色存在的耶克卻能將他耍得團團轉,紅色帽子的特殊之處也無法發現——這到底是為什麽?

「法爾斯,你在說什麽?」伊萊恩扳住他纖細的肩膀,輕輕搖晃了一下,「你怎麽了?法爾斯……你沒事吧?」

法爾斯把他的手推開。「……我沒事。你有沒有覺得這頂帽子有什麽不對?」

伊萊恩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後將帽子拿在手上仔細觀察了一會,搖了搖頭。「我覺得這頂帽子和別的帽子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真的只對黑魔法免疫?法爾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伊萊恩對此感到有些疑惑,卻又不禁被這樣的他吸引。

移開視線,法爾斯用愉悅的口氣說:「看起來我得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裏的。」伊萊恩擔心地看著他。剛才法爾斯疏離的樣子就像想要離開一樣,聽到這句話以後,他才稍微放下了心,「真的。」

「感謝您的仁慈。」法爾斯柔聲說,又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看起來,這個王子身上還有許多秘密,這成了法師他留在這個城市的完美理由。

也許該就此事寫一本觀察筆記什麽的。法爾斯一邊想,一邊靠到軟榻上,白晰的指尖撥弄著自己的黑發。

伊萊恩看著他慵懶的樣子,身體貼合軟榻的弧線,顯得更加誘人;黑色的鬥篷襯著白晰的頸項,格外柔軟而引人遐思;那雙黑色的眼睛如此沈寂漆黑,卻美麗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看傻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裏卻在天人交戰。

光明之神在上,他是多麽想……該死的!難道自己欲求不滿?!伊萊恩苦惱地想,最後只得開口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

「呃……其實我已經吩咐法師,在耶克的山洞外布下結界,那個耶克是出不來的。」他只想趕緊轉移話題,「所以帽子找不找得到,根本無所謂。」

法爾斯不置可否伸手拿過那頂紅色的帽子。「既然答應了別人,總是要做到的。」

伊萊恩驚訝的看著這個與眾不同的大膽隨從。「你準備怎麽辦?」

「我們出城吧。」

事實上,伊萊恩甚至還沒弄清楚他在說什麽,就用很嚴肅的表情,幹脆的點了點頭,至於出城去要幹什麽,他完全沒有想過。

他們是在深夜離開洛亞的。

今天晚上的天氣很不錯,月亮大得晃眼,比起耀眼的太陽,月亮更受黑暗生物的喜愛。

法爾斯很喜歡在月光下散步,那溫柔的月光簡直能將人的心溫柔地融化。

月光下,幽靜角落顯得更加暧昧,連顯而易見的地方也如同蒙上了一層輕紗。

洛亞城很快就消失在背後的樹林裏,空氣有些涼,可以想象,今年應該會很冷,也許會有大雪。

原本在這個季節,法爾斯都會住到暗精靈的黑暗之城去,不過今年,他應該會在洛亞度過冬季吧。

法爾斯一邊想,一邊提著油燈走在柔軟的草地上。

因為靠近精靈森林瓦貝耐拉,所以這裏的草地依然嫩綠無比。

伊萊恩走在法爾斯身邊,默不作聲地緊緊跟隨。

他很適合黑色,伊萊恩忽然冒出這個念頭。他想象著這個人白晰的皮膚襯著黑發,黑色眼睛掩蓋不住裏面透出來的情欲,使雙眼顯得濕潤和嫵媚……

他的心一下子緊縮,藍色的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那種情景就在眼前一樣,那麽真實,仿佛一伸手就能將對方壓在身下,能碰觸到柔軟而略帶涼意的皮膚……

「啊,到了。」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伊萊恩一下子清醒過來。

法爾斯站在洞口,回過頭就看到伊萊恩一臉的困惑和迷茫,在月光下,那雙藍色的眼睛似乎比平時深沈許多,還有一些驚惶失措。

「殿下,發生什麽事了?」法爾斯困惑地提著油燈靠近他。

「沒有,沒有!」伊萊恩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叫起來,「什麽也沒有!光明之神在上,我到底在想些什麽……」看到那雙寫滿困惑的黑色眼睛,他立刻轉移話題。「啊,山洞已經到了啊?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法爾斯看了看他,確定金發王子沒有被什麽怪異的東西影響之後,才放心地轉過身。

這個山洞已經被光明教會的法師封住,洞口有著光明教會的封印,在黑暗中顯現出淡淡的光芒。

如果這個王子能為了一只五爪怪而破壞一場舞會,那麽為了區區一只耶克而大費周章地把幾位光明法師叫過來布置結界,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法爾斯看著洞口的封印,一般的封印是用來封住某些黑暗生物,只會限制他們的自由,要不了他們的命,但是這種封印不一樣,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損耗黑暗生物的生命。

對各種黑暗生物通殺的光明封印,由此看來,耶克派出使者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可憐的耶克,一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法爾斯走上前,跨過象征結界的一條詭異紅線。

在洞穴的周邊有著光明魔法留下的魔法文字,那是古老而實用的文字,在戰爭年代它們被大量使用,並且廣泛流傳。

和武器一樣,魔法同樣也是戰爭下的產物,無論在什麽年代都是如此——這句話是法爾斯的父親告訴他的。

法爾斯的父親是個白袍法師,不過已經死去很久,但法爾斯寧願相信他是回歸到光明之神的懷抱。

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把飄遠的思緒重新拉回來。

那些魔法文字並不是由白袍法師刻上去的,而是語言的力量,在魔法中,語言的力量是最直接而有效的。

這個咒語只要被念誦,就能留在被封印的地方。

法爾斯輕輕地把手伸出來,在月色下,他的手指顯得有些蒼白,纖細的指尖上,指甲隱諱地反射著那些文字的光芒。

「法爾斯?」伊萊恩在後面皺了皺眉頭,有些緊張他會被魔法所傷。

法爾斯沒有轉過頭,伊萊恩看到他用手指輕輕抹去了洞口那些用來封印的文字。

他的動作如此優雅和自然,好像擦去的不過就是一些汙漬,而非白袍法師們引以為傲的封印。

他記得很清楚,那些白袍法師曾經對他承諾過什麽。

「我敬愛的王子殿下,我們能保證這個封印的效果,以光明之神的名義起誓。請您像信賴光明之神那樣信賴我們的魔法,沒有任何方法能消去那個封印,直到洞穴裏的耶克滅亡為止,您甚至不需要在洞口立上什麽警告標志……」

那些白袍法師是這樣對他承諾的,顯然,這樣的承諾沒有什麽說服力和真實性。

雖然如此,他仍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麽,要不然就有些奇怪了。「呃……我聽說,這些字跡似乎是擦不掉的。」

法爾斯已經把字跡擦得一乾二凈,聽見這話先是一楞,才轉過頭看著伊萊恩。「是嗎?」回頭看看平整的洞口,他用心虛的語調說:「王子殿下,難道您不認為那些白袍法師總是在誇大事實嗎?他們總是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好像任何黑暗生物到了他們手裏,就像老牛到了屠夫手裏那樣必死無疑。

「可事實上,親愛的王子殿下,據我所知——畢竟我在那些法師身邊待過不止一天,請原諒我的無禮,我覺得他們都是自以為是,並且誇大其詞的人。」

伊萊恩皺眉聽著,事實上,作為一個騎士,對此他也深有同感。畢竟憑空把敵人打敗這種事情,對腳踏實地的騎士來說,實在是很難接受。

法爾斯為自己的話下了一個結論。「那些法師總是將事情覆雜化。」

伊萊恩肯定地點點頭。眼前的人如此稚氣,他一點也不覺得他會與什麽邪惡的事情扯上關系。

「那我們進去吧?」法爾斯提議。

伊萊恩應了聲,將長劍從劍鞘裏抽了出來,森冷的光芒讓他前頭的柔弱青年不禁瑟縮了一下。伊萊恩伸手將法爾斯攬住,兩個人在油燈的光芒引領下,慢慢地走進洞穴。

說實在的,伊萊恩很少會放著柔弱的被褥不睡,而跑到這樣一個有著黑暗生物的潮濕洞穴裏來,不過,因為身邊有法爾斯,這樣一個地方似乎也並不那麽討厭。

山洞裏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安靜得過分。

伊萊恩摟著法爾斯纖細的腰肢,長劍的劍刃在空氣中有些黯淡——畢竟它不是發光體,而油燈的光芒似乎也被縮小了範圍。

他們慢慢深入黑暗,伊萊恩有些不安,畢竟他來自光明,而法爾斯卻感到一種安全感,並且願意繼續深入,因為他來自黑暗,靈魂是屬於黑暗的。也許他的價值觀會和某些光明教會的人一樣,但是屬性決定一切。

忽然,極為安靜的黑暗中傳來一陣哭聲。

那是細細的啜泣,就像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孩子,傷心卻不敢被大人發現,只能在角落裏發出令人心疼的破碎哭聲。

接著,法爾斯和伊萊恩覺得寒氣慢慢地包圍了他們。

哭聲還在繼續,周圍的溫度也繼續降低,幽深的洞穴裏有些東西會反光,法爾斯還沒有看清楚,就被伊萊恩撲倒在地。

騎士厚實的身體與身上的鎖子甲全都壓在了柔弱的法師身上,差點就讓法爾斯直接去見黑暗之神了。

法爾斯很想問他看到了什麽,但是張開嘴卻變成了呻吟聲。

「……好重……」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發出抗議,手腳並用地準備推開他,但是剛接觸到伊萊恩,卻發現他的身體一片冰涼。

他楞了楞,即使在黑暗中他仍能看得清楚,但還是想就著光線再確認一次。可在伊萊恩將他壓倒在地上的時候,那盞油燈就不知道被扔到什麽地方去了。

法爾斯毫不猶豫地手指輕輕一動,空氣中便多出了幾個魔法光球。

它們輕飄飄地飄浮在空氣中,為山洞的內部帶來一道清冷的光芒。

法爾斯驚訝得在伊萊恩身上摸索。他摸到一種不該存在人類身上的東西——薄薄的冰層,並且在他的指尖下慢慢變厚變冷。

借著光球光芒,他也看清了伊萊恩臉上凍結的表情,他有些驚慌和擔憂地看著他,藍色的眼睛一如平時溫和。

據說,這也是國王偏愛大王子的原因。國王是個很嚴厲的人,而伊萊恩總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大王子則較接近現在的國王的氣質。

現在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溫柔,但是卻眨也不眨,白晰的皮膚正被薄薄的冰層慢慢覆蓋,連金色的發梢都散發出冰晶的光芒。

天啊,黑暗之神在上,伊萊恩被冰凍魔法凍住了!

而且是為了救他。

法爾斯聽見自己的喘息。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傷害他了,甚至,能傷害他的也許只有自己,可是這個叫伊萊恩的男人一出現,非常戲劇化地強暴了他。

原來他認為這個世界上能為他死去的人已經全部離開,畢竟他已經活了那麽久,長到比人類的一輩子還要長,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又救了他,好像他註定要和他糾纏在一起似的。

呆了好一會兒,法爾斯才意識到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他艱難地從伊萊恩懷裏蹭出來——那裏依舊溫暖。

漸漸地,他憤怒起來,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伊萊恩——他幾乎已經記不清那種別人為保護自己而受傷產生的強烈情愫,所以才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反應。

回過神,他迅速念動咒語,原本無風的洞穴裏,倏地刮起一陣詭異的大風。

魔法光球被吹得高低亂晃,法爾斯卻穩穩站在那裏,任憑自己的鬥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任憑衣服的下襬上下翻飛。

黑發被掠起,露出白晰而精致的臉龐,那雙黑色的眼睛就像一條通往黑暗界的通道。

他輕輕地念動咒文,聲音優雅得就像精靈的歌聲,在空曠的山洞裏發出令人恐懼的回響。

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身體在黑色鬥篷中顯得更加纖弱,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一樣。

魔法光球因為氣流的翻動,使得整個山洞忽明忽暗,顯現出一種詭異至極的氣氛。

「啊……不要……」一陣微弱的聲音穿破了風聲,在一塊大石頭的陰影處,爬出一個小妖怪。

他的皮膚是褐色的,就像被褪了毛的老鼠,四肢極短,原本應該是用雙腿行走,不過這會兒是爬出來的。

他有一雙紅色的眼睛,現在正冒著紅褐色的血,連耳朵,以及隱藏在皮膚皺折裏的鼻孔都在流血。

他的喉嚨發出詭異的咕嚕聲,好像想說什麽話,但他現在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極費力地向法爾斯爬去,在他的斷腿後面拖著一道血跡。

法爾斯註視著耶克,黑色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波動,就像在看一只惡心的爬蟲一樣。

他停止念誦咒語,可是魔法光球依然在半空中漂浮,鬥篷依然上下翻飛。

「一只耶克也想要殺我?」他的聲音很輕柔,卻令人毛骨悚然。

耶克流著血的紅色眼睛瞪著他,相貌更加猙獰,張開嘴想說話,但是又一連咳出幾口血。

法爾斯站在那裏,冷眼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耶克猛地擡起頭,整張臉被痛苦扭曲得更加詭異,手死死地按住喉嚨,卻止不住地猛咳血。

最後他終於發出了聲音。「是、是你們先來封印我的!」他的聲音很沙啞,充滿怨恨和不甘。

法爾斯看了他半晌,冷笑一聲。「算了,像你這樣的東西根本不值得我動手,你想要做什麽就做吧。」說完,拿出那頂紅色的帽子,像扔垃圾一樣扔在耶克面前,後者充血的眼睛幾乎要掉了出來,直直地看著那頂漂亮的帽子.

「帽子……我的帽子……」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出最溫柔的語氣,顯得詭異又可怕。

法爾斯冷冷地看著他。「只要你在完成心願以後,把寶石給我就行。」接著不等他回答,便伸出手,解除耶克的魔法。

只見伊萊恩身上的冰慢慢融解。冰融化後變成了水,滴滴答答的從伊萊恩身上滑落。

水滴的重量將伊萊恩的發絲垂墜成優雅的弧線,最後金色的發絲承受不了那重量,水滴輕輕滴落。

法爾斯站在那裏,黑色的眼睛看著狼狽的伊萊恩,心裏有種久遠的沈悶感。

他又對趴在地上,抱著紅色帽子的耶克輕輕揮了揮袖子。

就在瞬間,耶克一下子消失,連帶那頂紅色的羽毛帽子也不見了。

山洞裏空蕩蕩的,他身邊混亂的氣流已經平息,鬥篷優雅地垂下。

「啊……怎麽回事?」渾身濕漉漉的伊萊恩猛然清醒,只覺得身上有種徹骨的寒意,不過皮膚正在恢覆溫暖。

他擡起頭,看到法爾斯站在那裏,黑色的鬥篷仿佛是黑暗的延伸,明明站得離他很近,卻有種將要被黑暗吞噬的感覺,皮膚在魔法光球的光芒下看起來有些蒼白——

「哪來的魔法光球?」伊萊恩瞪著那些輕飄飄的魔法產物。

法爾斯撓了撓黑色的頭發,暗惱自己的大意。「呃……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耶克弄出來的。」

「那我身上怎麽濕了?」伊萊恩繼續問。

法爾斯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我想……可能是山洞裏的濕氣太重了……」

伊萊恩皺著眉頭看他,好半晌才問:「也許我下次也需要穿上一件鬥篷,你認為呢?」

「我覺得非常好。」法爾斯立刻回答,「最好再在鬥篷上加上光明教會的祝福魔法,畢竟您剛才是為了保護我而受到耶克的攻擊。」

「耶克的攻擊?!」伊萊恩驚呼,甩了甩金色的頭發,手裏握著長劍,目露兇光,四處尋找耶克的身影。

法爾斯好笑地走過來拉住他的衣袖。「耶克已經走了。」

「走了?」

「他要的帽子已經拿到,剛才使用魔法只是因為你封印了他的山洞。」

「……不是我封印的。」伊萊恩小聲反駁。

他聳聳肩膀。「你下的命令。」

「你確定他已經離開了?」見法爾斯點點頭,伊萊恩才將長劍收回劍鞘,並且動了動身體,以便抖落那些水珠。「那我們可以走了?」

「當然。」回過神,法爾斯從地上摸索到那盞已經熄滅的油燈。

「那走吧。」伊萊恩過來拉住他,「真是糟糕的一晚,被魔法襲擊的感覺真不好。」

法爾斯的唇角輕輕上勾,柔聲說:「……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什麽?」伊萊恩正在發表對於那個麻煩耶克的看法,山洞裏都是他的聲音,所以根本沒有聽清楚法爾斯說了什麽。

法爾斯輕輕搖了搖頭。

伊萊恩也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埋怨那只討厭的耶克。

他們走出山洞的時候,法爾斯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洞口,頭上戴著那頂紅色帽子。

那種鮮艷的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現出詭異的艷麗。

此時,月光依然明亮,整片樹林籠罩著一層柔和的色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