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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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斯是在伊萊恩懷裏醒來的。
對一個黑袍法師來說，這是非常詭異的情況，尤其對方是一個光明教會的騎士。
只是昨天兩個人到洛亞的時候實在已經非常累了，才會一起在伊萊恩的床上睡去。
法爾斯睜開眼睛，看到伊萊恩床前的窗戶。陽光照進雕花的木格窗子，讓他黑色的眼睛不適地瞇了起來。
他想起身拉窗簾，可是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被人摟在懷裏。
轉過頭，看到男人的側臉，金發疊在他的黑發上面，有些像碎了的陽光，映得黑發格外的黑，男人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窩上，正發出沈穩的呼吸——看起來他睡得很好。
法爾斯有些郁悶地推了推伊萊恩，後者卻將他摟得更緊。
這到底是什麽狀況，是自己太沒警戒心，還是王子過於熱情？
越想越煩，法爾斯最後索性在伊萊恩懷裏掙紮起來，這時後者終於被吵醒了。
「怎麽了？」他的聲音很低沈，帶著剛醒的放松感。
「我為什麽在你床上？」法爾斯瞪著他，極力忍住下一句「你憑什麽抱著我」，畢竟，他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男仆。
「對啊，為什麽呢……」打了個呵欠，伊萊恩放開法爾斯的纖腰，抱著被子翻過身準備繼續睡。
法爾斯坐了起來，完全抓不住自己的思路。他坐在床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和這個男人在一起，還那麽自然……
難道只是因為這個男人強暴過他？這真是個可笑的理由！如果這件事散布開來的話，他寧願現在就自刎去見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在上，法爾斯在心裏暗叫，希望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前，自己就可把伊萊恩身上的秘密弄清楚。
他披上白色長袍——這顯然不是他的顏色，但是他如今在光明陣營中，敵對的白色永遠比黑色來得多，作為臥底也要入境隨俗比較好。
他站在窗前，陽光輕暖溫柔，帶著淡淡的暖意，他突地發現自己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如此安靜地站在陽光下了。
早上的空氣很新鮮，從伊萊恩房間的窗戶能看到宮殿裏的花園。
花園的空地上鋪著青石板磚塊，中間是漂亮的噴水池。
噴水池中間的雕像是坐在馬上的騎士，手裏拿著長槍與盾牌，水從他的身上冒出來，法爾斯不認為這有多精致，反而覺得可笑。
周圍都是盛開的花朵，現在已經是秋季了，但是它們大概能再開上一個月。宮裏的法師們對這些花朵施法，讓它們開得更美麗，更長久。
法爾斯看到仆人們匆匆忙忙地走過，他們不是有時間欣賞美麗花朵的人。
雖然每個人都有權享受陽光，但並不是誰都有這個時間。
這會，他還看到一個黑皮膚的青年正急急往自己這邊走過來。
青年銀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折射出純銀般美麗的光澤，黑色的皮膚更襯托出那罕為人類所有的精致五官。
法爾斯想起黑暗之城裏的暗精靈。黑暗之城不是存在於地面上的城市，而是在接近亞格大陸心臟的地方。
很多人將這城市形容成最接近黑暗地帶的地方，而暗精靈也是黑暗之神手下一支忠誠的民族。
不過，據法爾斯所知，那些驕傲的黑暗民族並沒有效忠黑暗之神，就像地面上的精靈那樣，他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而已。
不過，斯特美斯聯合王國古板的國王居然會讓一個有暗精靈血統的人留在宮裏……真令人匪夷所思。雖然就他看來，烏拉爾的確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過了一會，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法爾斯這才後悔自己為什麽剛才不回自己的房間裏去。
他慢慢地踱到門口將門打開，承受了烏拉爾驚訝的目光。
「你的動作未免太快了。」烏拉爾輕輕地說，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從話語中來看，確實包含著一些敵意。
法爾斯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我們只是晚上出去了一趟，累得睡著了而已。」
烏拉爾看了看還在熟睡的金發王子，將手裏的請柬遞給法爾斯。「愛德華伯爵的請柬，應該是明天晚上的舞會。」
接過燙金請柬，法爾斯挑了挑眉。「我喜歡舞會。」
「希望您在舞會上過得愉快。」烏拉爾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法爾斯一臉無所謂，還體貼地為他打開門。
等烏拉爾走後，法爾斯打開請柬。
說實話，他認為愛德華最不願意邀請的，恐怕就是現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伊萊恩，但是又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因為他的身份是如此尊貴。
因為他是斯特美斯聯合王國的二王子，所以即使曾擾亂他的舞會，他也不能發出任何抗議。
突然手裏的請柬被抽走，他轉過頭，就看到衣衫不整的王子正在看那張請柬。
他匆匆瞄了一眼，然後就受不了的把請柬放回法爾斯手裏。「又是舞會？」
「舞會可是他混入上流社會的手段.」法爾斯將請柬放在旁邊。
伊萊恩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打了個呵欠。「我好像之前就聽人說過，他總是在舞會上出現，我可不喜歡那樣的人。」
「為什麽？」
「男人應該拿著長劍訓練自己，讓自己更強大，而不是抱著女人跳舞。」他轉身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嘴裏還不斷咕噥，「真不明白父王到底看中他哪一點。」
「那明天晚上要去參加嗎？」法爾斯問。
王子穿上衣服，插上佩劍。「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去，艾薇八成又想讓我破壞舞會，我可不想總被父王教訓。」
支著下巴，法爾斯玩著桌子上的鵝毛筆。「所以我們不去嗎？」
「當然要去。」伊萊恩苦著臉說，「我畢竟是艾薇的哥哥，可不能看著她嫁給那麽差勁的家夥——當然，如果她喜歡他的話就另當別論，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真是體貼的好哥哥。」法爾斯小聲嘀咕。
「對了，」伊萊恩忽然走過來，靠在桌子上，「我聽說耶克這種生物，似乎很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法爾斯點點頭。「是的，因為每只耶克掛心的事物都不同，全都是在他們生命中具有特別意義的東西，旁人不一定明白，這增加了尋找的困難度。」
「看起來，找到我們的耶克還滿幸運的，至少他掛記的不是某個蘋果。」伊萊恩抱著肩膀開玩笑，「否則那個蘋果可能已經爛得只剩下果核了。」
「那他就永遠都找不到了。」法爾斯笑著露出遺憾的表情。
「那麽……」伊萊恩看著坐在椅子上，拿著鵝毛筆的法爾斯，他的睫毛很長，幾乎蓋在他黑色的瞳仁，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臉上雖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露出笑容的時候，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柔和。他看到他擡起頭，眼角有著動人的嫵媚，那是因為笑容的關系。
「那麽？」法爾斯笑著問。
伊萊恩幾乎忘記了自己要問什麽，有些膽怯地移開視線，嘴裏嘟噥著，「那麽、那麽、那麽……」最後終於想起自己的問題。「那麽，耶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後會怎麽樣？」
法爾斯突地用鵝毛筆的羽毛輕輕劃過他的手臂。「噢，你覺得呢？」
伊萊恩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挑逗動作，不過顯然對方並不是這樣想的。
柔軟的羽毛輕輕地劃過前臂，又慢慢劃回去，和羽毛接觸的皮膚微癢，一直癢到心裏去。他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竟然開始慢慢蘇醒，不禁驚嚇地看著眼前拿羽毛的青年。
他托著腮幫子，黑色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看著那支鵝毛筆。伊萊恩甚至能感覺到他輕柔的呼吸。
……也許只是早晨起來的正常反應，伊萊恩對自己說，然後非常有自制力地將註意力轉移到話題上去。「呃……我聽那些法師說，完成執念的耶克好像會再度化為幽靈？」
法爾斯輕笑出聲，把鵝毛筆放好。「是嗎？不過我倒是有不同的想法呢。」
「是什麽？」
法爾斯的手指挑起自己額前的長發。「耶克是怨靈化成的，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後，會重新開始或者結束，誰也說不清楚。」
伊萊恩並沒有往深處想，事實上，他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關心，只是覺得，比起普通的隨從，法爾斯知識似乎更豐富，如果不是看起來這麽年輕的話，也許他更像學者。
他的腦中不由得浮現一個畫面——
法爾斯穿著白色長袍，帶著金邊眼鏡，手裏捧了一本書，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似乎這個樣子更適合他，而不是昨天晚上在山洞裏，他冷淡地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黑色的鬥篷輕輕飄動，魔法光球蒼白的光芒映著他漆黑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融入黑暗中一樣。
想到這裏，心臟仿佛被人握住，伊萊恩有些恐懼，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是那麽眷戀這個人——他們僅僅認識兩天而已。可是一想到，如果現在就要離開法爾斯的話……那簡直是他殘忍了。
法爾斯從伊萊恩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還是很困，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長長的走廊上沒有一絲聲音，頭上的燈已經熄了，陽光暖暖地照進來。
隔著樹林，他能看到另一道長長的走廊，那是觀見國王時必經的走廊。
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法師優雅地走過。
秋風吹起他們的衣袂，法爾斯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這個情景很熟悉，在他很年幼的時候，他經常會看到那些宮廷的白袍法師優雅地走過觀見的走廊。
他的父親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溫和而莊重。
祖父和父親都是白袍法師，他們家族似乎一直是白袍法師，但是到了自己，卻成了亞格大陸上最著名的黑袍法師……
他看著那些宮廷法師們慢慢走過長廊，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才有些孩子氣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基本上，他不是一個懷舊的人呢，因為那些過去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忽然想起而已，在洛亞的皇宮中。
微微擡起頭，看著晴朗的天空，輕輕籲了口氣。
法爾斯在自己房間的櫃子裏放了一些黑魔法用品及藥材。
他用蠟燭的火焰焚燒顛茄的葉子，讓灰燼蓋在杯底，接著，有些猶豫地拿起毛地黃，不知道該不該放進去，畢竟這是一種毒藥。
白晰的手指把玩著那串毛地黃，鐘形的大花朵低低垂首，仿佛一串可愛的鈴鐺。
反正少量不會致死。法爾斯輕輕摘下一朵，放進杯中，又放了一串紫色熏衣草和幾滴藥水。
最後，把酒倒進杯子裏，裏面立刻有了反應。
法爾斯皺著眉頭，看著那杯冒著惡心泡沫的酒。那種顏色連黑暗生物都會感到惡心，更別提喝下去了。
想了想，他輕輕蓋住杯子，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柔軟的唇中念出一串幻術咒語，這並不屬於黑魔法的範疇。
手移開的時候，杯裏的酒變成了誘人的琥珀色，酒香四溢。
剛準備將酒拿起來，房門便被推開，可憐的門板發出一聲呻吟，然後歪在了一邊。
「呃……這個門似乎壞了，現在的工匠越來越偷懶。」肇事者有些心虛地說。
法爾斯楞了楞，才發現是伊萊恩。
「……午安，王子殿下。」法爾斯喃喃地說，眼睛看著那扇門。
「午安。」伊萊恩快步走進來，並且用身體擋住法爾斯的視線，佯裝若無其事。「晚上我們要一起出席愛德華的舞會……你在喝酒嗎？」
「啊？喝酒？」法爾斯立刻將註意力轉回自己的杯子上，有些慌亂地點頭，「呃，是的……我想喝一點。」
伊萊恩好奇地伸手拿過酒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這是什麽酒？」
「……蘋果酒吧，我猜。」法爾斯有些擔心地看著，手指緊張的握拳。
按照他的配方和使用的魔法，這杯酒的效果是讓飲用的人身上出現紅斑，並且迅速潰爛，同時，這個人會陷入昏迷，兩個小時後，藥的效果就會消失，皮膚也會恢覆光滑。
既然直接攻擊的黑魔法對伊萊恩無效，他想試試黑暗屬性的藥材是否也會得到相同的結果。
「我正好渴了。」伊萊恩說，還沒等法爾斯開口，仰頭就把一整杯酒喝了下去。
「啊……」雖然本來就打算做實驗，但真的看見伊萊恩喝下，法爾斯還是忍不住驚呼，緊盯著他啊，「……感覺如何？」
「……好像……」伊萊恩放下酒杯，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金發，「好像……有些苦？」
藥效應該立刻發作的，可是看起來……伊萊恩似乎沒有什麽反應。
「可能這蘋果酒放太久了……」法爾斯立刻說，然後走過去抓住伊萊恩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
伊萊恩的皮膚還是很光潔、緊致，絲毫沒有出現紅斑的跡象，藍色的眼睛也一片清澈，完全沒有陷入昏睡的前兆。
「怎麽了？」伊萊恩也看著自己的手。
「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法爾斯問。
「沒有……」伊萊恩老實說，「只是喉嚨有些澀……剛才真的是蘋果酒嗎？」
「也許放久了。」法爾斯輕輕嘆了一口氣，證實了黑暗屬性的藥材同樣對他沒用的猜測。「王子殿下，您來找我有事嗎？」
「呃、晚上的舞會……」
「好的，我會在那之前去您房間，幫您準備舞會的衣服的。」他公式化地回答。
伊萊恩猶豫著點點頭。「……那我等你。」
看著伊萊恩走出房間，法爾斯迅速跑到書桌前，用沾滿墨水的鵝毛筆寫下這次試驗的過程和結果，並註明日期。
「也許下次應該將熏衣草換成苦艾草試試？」他自言自語地說，「對了，得在味道上下點功夫，葡萄酒的味道好嗎？」
他開始像個學者一樣思考了整個下午，最後又用各種材料做葡萄酒口味的藥。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猛然發現夕陽已經灑滿房間。
「噢，該去參加舞會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改良過後的藥放在托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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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黑袍法師來說，這是非常詭異的情況，尤其對方是一個光明教會的騎士。
只是昨天兩個人到洛亞的時候實在已經非常累了，才會一起在伊萊恩的床上睡去。
法爾斯睜開眼睛，看到伊萊恩床前的窗戶。陽光照進雕花的木格窗子，讓他黑色的眼睛不適地瞇了起來。
他想起身拉窗簾，可是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被人摟在懷裏。
轉過頭，看到男人的側臉，金發疊在他的黑發上面，有些像碎了的陽光，映得黑發格外的黑，男人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窩上，正發出沈穩的呼吸——看起來他睡得很好。
法爾斯有些郁悶地推了推伊萊恩，後者卻將他摟得更緊。
這到底是什麽狀況，是自己太沒警戒心，還是王子過於熱情？
越想越煩，法爾斯最後索性在伊萊恩懷裏掙紮起來，這時後者終於被吵醒了。
「怎麽了？」他的聲音很低沈，帶著剛醒的放松感。
「我為什麽在你床上？」法爾斯瞪著他，極力忍住下一句「你憑什麽抱著我」，畢竟，他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男仆。
「對啊，為什麽呢……」打了個呵欠，伊萊恩放開法爾斯的纖腰，抱著被子翻過身準備繼續睡。
法爾斯坐了起來，完全抓不住自己的思路。他坐在床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和這個男人在一起，還那麽自然……
難道只是因為這個男人強暴過他？這真是個可笑的理由！如果這件事散布開來的話，他寧願現在就自刎去見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在上，法爾斯在心裏暗叫，希望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前，自己就可把伊萊恩身上的秘密弄清楚。
他披上白色長袍——這顯然不是他的顏色，但是他如今在光明陣營中，敵對的白色永遠比黑色來得多，作為臥底也要入境隨俗比較好。
他站在窗前，陽光輕暖溫柔，帶著淡淡的暖意，他突地發現自己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如此安靜地站在陽光下了。
早上的空氣很新鮮，從伊萊恩房間的窗戶能看到宮殿裏的花園。
花園的空地上鋪著青石板磚塊，中間是漂亮的噴水池。
噴水池中間的雕像是坐在馬上的騎士，手裏拿著長槍與盾牌，水從他的身上冒出來，法爾斯不認為這有多精致，反而覺得可笑。
周圍都是盛開的花朵，現在已經是秋季了，但是它們大概能再開上一個月。宮裏的法師們對這些花朵施法，讓它們開得更美麗，更長久。
法爾斯看到仆人們匆匆忙忙地走過，他們不是有時間欣賞美麗花朵的人。
雖然每個人都有權享受陽光，但並不是誰都有這個時間。
這會，他還看到一個黑皮膚的青年正急急往自己這邊走過來。
青年銀色的發絲在陽光下折射出純銀般美麗的光澤，黑色的皮膚更襯托出那罕為人類所有的精致五官。
法爾斯想起黑暗之城裏的暗精靈。黑暗之城不是存在於地面上的城市，而是在接近亞格大陸心臟的地方。
很多人將這城市形容成最接近黑暗地帶的地方，而暗精靈也是黑暗之神手下一支忠誠的民族。
不過，據法爾斯所知，那些驕傲的黑暗民族並沒有效忠黑暗之神，就像地面上的精靈那樣，他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而已。
不過，斯特美斯聯合王國古板的國王居然會讓一個有暗精靈血統的人留在宮裏……真令人匪夷所思。雖然就他看來，烏拉爾的確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過了一會，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法爾斯這才後悔自己為什麽剛才不回自己的房間裏去。
他慢慢地踱到門口將門打開，承受了烏拉爾驚訝的目光。
「你的動作未免太快了。」烏拉爾輕輕地說，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從話語中來看，確實包含著一些敵意。
法爾斯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我們只是晚上出去了一趟，累得睡著了而已。」
烏拉爾看了看還在熟睡的金發王子，將手裏的請柬遞給法爾斯。「愛德華伯爵的請柬，應該是明天晚上的舞會。」
接過燙金請柬，法爾斯挑了挑眉。「我喜歡舞會。」
「希望您在舞會上過得愉快。」烏拉爾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法爾斯一臉無所謂，還體貼地為他打開門。
等烏拉爾走後，法爾斯打開請柬。
說實話，他認為愛德華最不願意邀請的，恐怕就是現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伊萊恩，但是又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因為他的身份是如此尊貴。
因為他是斯特美斯聯合王國的二王子，所以即使曾擾亂他的舞會，他也不能發出任何抗議。
突然手裏的請柬被抽走，他轉過頭，就看到衣衫不整的王子正在看那張請柬。
他匆匆瞄了一眼，然後就受不了的把請柬放回法爾斯手裏。「又是舞會？」
「舞會可是他混入上流社會的手段.」法爾斯將請柬放在旁邊。
伊萊恩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打了個呵欠。「我好像之前就聽人說過，他總是在舞會上出現，我可不喜歡那樣的人。」
「為什麽？」
「男人應該拿著長劍訓練自己，讓自己更強大，而不是抱著女人跳舞。」他轉身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嘴裏還不斷咕噥，「真不明白父王到底看中他哪一點。」
「那明天晚上要去參加嗎？」法爾斯問。
王子穿上衣服，插上佩劍。「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去，艾薇八成又想讓我破壞舞會，我可不想總被父王教訓。」
支著下巴，法爾斯玩著桌子上的鵝毛筆。「所以我們不去嗎？」
「當然要去。」伊萊恩苦著臉說，「我畢竟是艾薇的哥哥，可不能看著她嫁給那麽差勁的家夥——當然，如果她喜歡他的話就另當別論，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真是體貼的好哥哥。」法爾斯小聲嘀咕。
「對了，」伊萊恩忽然走過來，靠在桌子上，「我聽說耶克這種生物，似乎很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法爾斯點點頭。「是的，因為每只耶克掛心的事物都不同，全都是在他們生命中具有特別意義的東西，旁人不一定明白，這增加了尋找的困難度。」
「看起來，找到我們的耶克還滿幸運的，至少他掛記的不是某個蘋果。」伊萊恩抱著肩膀開玩笑，「否則那個蘋果可能已經爛得只剩下果核了。」
「那他就永遠都找不到了。」法爾斯笑著露出遺憾的表情。
「那麽……」伊萊恩看著坐在椅子上，拿著鵝毛筆的法爾斯，他的睫毛很長，幾乎蓋在他黑色的瞳仁，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臉上雖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露出笑容的時候，似乎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柔和。他看到他擡起頭，眼角有著動人的嫵媚，那是因為笑容的關系。
「那麽？」法爾斯笑著問。
伊萊恩幾乎忘記了自己要問什麽，有些膽怯地移開視線，嘴裏嘟噥著，「那麽、那麽、那麽……」最後終於想起自己的問題。「那麽，耶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後會怎麽樣？」
法爾斯突地用鵝毛筆的羽毛輕輕劃過他的手臂。「噢，你覺得呢？」
伊萊恩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挑逗動作，不過顯然對方並不是這樣想的。
柔軟的羽毛輕輕地劃過前臂，又慢慢劃回去，和羽毛接觸的皮膚微癢，一直癢到心裏去。他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竟然開始慢慢蘇醒，不禁驚嚇地看著眼前拿羽毛的青年。
他托著腮幫子，黑色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看著那支鵝毛筆。伊萊恩甚至能感覺到他輕柔的呼吸。
……也許只是早晨起來的正常反應，伊萊恩對自己說，然後非常有自制力地將註意力轉移到話題上去。「呃……我聽那些法師說，完成執念的耶克好像會再度化為幽靈？」
法爾斯輕笑出聲，把鵝毛筆放好。「是嗎？不過我倒是有不同的想法呢。」
「是什麽？」
法爾斯的手指挑起自己額前的長發。「耶克是怨靈化成的，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後，會重新開始或者結束，誰也說不清楚。」
伊萊恩並沒有往深處想，事實上，他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關心，只是覺得，比起普通的隨從，法爾斯知識似乎更豐富，如果不是看起來這麽年輕的話，也許他更像學者。
他的腦中不由得浮現一個畫面——
法爾斯穿著白色長袍，帶著金邊眼鏡，手裏捧了一本書，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似乎這個樣子更適合他，而不是昨天晚上在山洞裏，他冷淡地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黑色的鬥篷輕輕飄動，魔法光球蒼白的光芒映著他漆黑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融入黑暗中一樣。
想到這裏，心臟仿佛被人握住，伊萊恩有些恐懼，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是那麽眷戀這個人——他們僅僅認識兩天而已。可是一想到，如果現在就要離開法爾斯的話……那簡直是他殘忍了。
法爾斯從伊萊恩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還是很困，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長長的走廊上沒有一絲聲音，頭上的燈已經熄了，陽光暖暖地照進來。
隔著樹林，他能看到另一道長長的走廊，那是觀見國王時必經的走廊。
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法師優雅地走過。
秋風吹起他們的衣袂，法爾斯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這個情景很熟悉，在他很年幼的時候，他經常會看到那些宮廷的白袍法師優雅地走過觀見的走廊。
他的父親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溫和而莊重。
祖父和父親都是白袍法師，他們家族似乎一直是白袍法師，但是到了自己，卻成了亞格大陸上最著名的黑袍法師……
他看著那些宮廷法師們慢慢走過長廊，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才有些孩子氣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基本上，他不是一個懷舊的人呢，因為那些過去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忽然想起而已，在洛亞的皇宮中。
微微擡起頭，看著晴朗的天空，輕輕籲了口氣。
法爾斯在自己房間的櫃子裏放了一些黑魔法用品及藥材。
他用蠟燭的火焰焚燒顛茄的葉子，讓灰燼蓋在杯底，接著，有些猶豫地拿起毛地黃，不知道該不該放進去，畢竟這是一種毒藥。
白晰的手指把玩著那串毛地黃，鐘形的大花朵低低垂首，仿佛一串可愛的鈴鐺。
反正少量不會致死。法爾斯輕輕摘下一朵，放進杯中，又放了一串紫色熏衣草和幾滴藥水。
最後，把酒倒進杯子裏，裏面立刻有了反應。
法爾斯皺著眉頭，看著那杯冒著惡心泡沫的酒。那種顏色連黑暗生物都會感到惡心，更別提喝下去了。
想了想，他輕輕蓋住杯子，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柔軟的唇中念出一串幻術咒語，這並不屬於黑魔法的範疇。
手移開的時候，杯裏的酒變成了誘人的琥珀色，酒香四溢。
剛準備將酒拿起來，房門便被推開，可憐的門板發出一聲呻吟，然後歪在了一邊。
「呃……這個門似乎壞了，現在的工匠越來越偷懶。」肇事者有些心虛地說。
法爾斯楞了楞，才發現是伊萊恩。
「……午安，王子殿下。」法爾斯喃喃地說，眼睛看著那扇門。
「午安。」伊萊恩快步走進來，並且用身體擋住法爾斯的視線，佯裝若無其事。「晚上我們要一起出席愛德華的舞會……你在喝酒嗎？」
「啊？喝酒？」法爾斯立刻將註意力轉回自己的杯子上，有些慌亂地點頭，「呃，是的……我想喝一點。」
伊萊恩好奇地伸手拿過酒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這是什麽酒？」
「……蘋果酒吧，我猜。」法爾斯有些擔心地看著，手指緊張的握拳。
按照他的配方和使用的魔法，這杯酒的效果是讓飲用的人身上出現紅斑，並且迅速潰爛，同時，這個人會陷入昏迷，兩個小時後，藥的效果就會消失，皮膚也會恢覆光滑。
既然直接攻擊的黑魔法對伊萊恩無效，他想試試黑暗屬性的藥材是否也會得到相同的結果。
「我正好渴了。」伊萊恩說，還沒等法爾斯開口，仰頭就把一整杯酒喝了下去。
「啊……」雖然本來就打算做實驗，但真的看見伊萊恩喝下，法爾斯還是忍不住驚呼，緊盯著他啊，「……感覺如何？」
「……好像……」伊萊恩放下酒杯，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金發，「好像……有些苦？」
藥效應該立刻發作的，可是看起來……伊萊恩似乎沒有什麽反應。
「可能這蘋果酒放太久了……」法爾斯立刻說，然後走過去抓住伊萊恩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
伊萊恩的皮膚還是很光潔、緊致，絲毫沒有出現紅斑的跡象，藍色的眼睛也一片清澈，完全沒有陷入昏睡的前兆。
「怎麽了？」伊萊恩也看著自己的手。
「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法爾斯問。
「沒有……」伊萊恩老實說，「只是喉嚨有些澀……剛才真的是蘋果酒嗎？」
「也許放久了。」法爾斯輕輕嘆了一口氣，證實了黑暗屬性的藥材同樣對他沒用的猜測。「王子殿下，您來找我有事嗎？」
「呃、晚上的舞會……」
「好的，我會在那之前去您房間，幫您準備舞會的衣服的。」他公式化地回答。
伊萊恩猶豫著點點頭。「……那我等你。」
看著伊萊恩走出房間，法爾斯迅速跑到書桌前，用沾滿墨水的鵝毛筆寫下這次試驗的過程和結果，並註明日期。
「也許下次應該將熏衣草換成苦艾草試試？」他自言自語地說，「對了，得在味道上下點功夫，葡萄酒的味道好嗎？」
他開始像個學者一樣思考了整個下午，最後又用各種材料做葡萄酒口味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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