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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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東西,但那時候似乎一直不斷地有人來搭訕,他只記得自己在不停地喝水,食物的話……好像真的完全沒有碰到。

過去的24小時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夏明遠楞楞地躺在床上,思緒又一次開始恍惚。他以為自己要出現幻覺,正期待那幻覺裏也許會有範格天的時候,臥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人並不是賽倫,而是一個帶著金絲邊框眼睛、頭發花白的老人,看他那樣子夏明遠判定他大概是這莊園的管家了。老人家進門之後就一直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盯著夏明遠,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看到那雙老鷹一般的眼睛那般嚴厲地盯著自己,仿佛要將自己洞穿了一般,夏明遠倒也沒有覺得害怕。

反正自己在這裏都已經這樣了,還在乎什麽呢?昨天晚上賽倫抱著赤身裸體的自己下車,隨後又走過那麽長的小徑,這途中難道真的沒有任何人看到?誰會相信?

老管家拄著拐杖朝床走來,夏明遠早已經口渴難耐,正想要開口問這老人家要一杯水的時候,那人忽然揚起拐杖“砰”一下打在夏明遠的腿上。盡管身上蓋著厚厚的天鵝絨被子,但那老人的拐杖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一棒子打下來,夏明遠只覺得自己的腿大概是被打斷了。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拐杖已經又一次落了下來。

夏明遠楞楞地盯著那位老者,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自己還以為他是十分慈祥、和藹的老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野蠻至極。他的眼中都像是有了血,發了狠地揮動著手中的拐杖。對於這樣一個頭花徹底花白的老人來說,這樣大幅度的動作其實也是有難度的吧。

夏明遠一邊天馬行空地想著,以此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免得發出太過難聽的叫喊聲;一邊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老人的怒火可以理解,夏明遠知道他是以為自己勾引了賽倫、想要教訓自己而已。

這種護犢的感情對於夏明遠來說是遙遠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印象中,父親臉上永遠是陰冷漠然的表情,小時候無意間提起自己的母親還會被他直接關禁閉,整整三天都不準出來。

那時候他不過是幾歲的孩童,對於大人之間的事情絲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因為自己而死。

對於父親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夏明遠不明白也無法理解。他只知道父親是不喜歡自己的,尤其不喜歡自己在他面前提起母親來。長大了無意間從傭人口中知道了過往的事情,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母親就已經死了——是自己的出生奪走了父親最心愛之人的生命,所以他對自己恨之入骨這件事,夏明遠也漸漸地看得開了。

他從小便不被關心,一直都是被傭人們照顧著,無聊的時候只是坐在家裏的花園裏,看看藍天和白雲,想象自己是空中的飛鳥,終有一天能夠自由翺翔。那時候見過一種十分健壯的鳥,那種鳥能夠將許多體型較小的鳥類全部消滅,是空中的王者——長大之後從百科全書上知道那是鷹,翺翔於藍天上的雄鷹。

然而那小小的夢想至今也沒有實現。自己總是從一個牢籠裏出來,進入另外一個牢籠中,反反覆覆,永無終結。

眼前這位老人的眼睛就像是瞄準了獵物的鷹,目光淩厲、狠毒,一副要置人於死地的樣子。拐杖落在身上的時候很疼,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被他打得裂開的痛楚。

他醒來之後就一直覺得渾身無力,一來是因為昨天沒有進食,二來是被賽倫拉著做了那種事情,不知道做了多久,只記得最後自己是昏了過去。

諸多原因加起來,原本就孱弱的自己,此時更是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盡管一開始也沒想過要反抗,可看著這樣生氣的老人,夏明遠忽然解脫般地笑了。

那笑容像是沙漠中的甘泉,讓人見了只覺得面前有無限的希望,出路就在不遠的前方。這甘泉般的笑容的背後,是徹徹底底的死心。沙漠中的綠洲又如何?一切不過是海市蜃樓罷了。

會被打死麽?

就這樣被打死,倒也不是為一種最好的解脫。自己自作聰明地遠離C城,沒有通知任何一個人自己的行蹤,就連那位生了自己的父親也對此漠不關心。這樣的自己,真的還有殘存下來的意義麽?與其讓範格天還對自己抱有一絲希望,不如現在就讓這卑賤的生命徹底了結了……

被子黏在了身上,皮膚上並沒有傳來任何痛感,可手臂上流淌著的粘膩的感覺在暗示夏明遠,他的手臂被打斷了、流血了。皮膚之所以沒有感覺到痛,是因為老人家打得太厲害,一拐杖下來自己皮膚表層的痛感細胞就立刻死亡,它們來不及把痛感傳輸到大腦皮層……

對於此時還在百無聊賴地分析著生物學原理的自己夏明遠感到無奈。

為什麽不覺得痛呢?是上蒼可憐自己,所以派了這樣一位老人用這樣粗魯的方式解決自己的生命麽?

看起來這真的是個不錯的方式,大概再有幾下自己救可以死了吧……

雖然這過程稍微有點太長了,死的樣子也確實太醜了,只希望他手下留情,不要把自己的臉打的變相才好……

一直到老人打了十五六下、打累了、離開了,夏明遠在被窩裏徹底僵硬的身體才稍稍放松下來。看老人氣呼呼地走出房間的時候他甚至還悄悄地松了口氣:還好他沒有打臉。

如果範格天知道自己不見了,第一時間內會看到自己給他留著的字條。

如果他聽自己的勸,那麽現在他應該準備回巴黎了。

如果他不聽自己的,那麽,以範格天的性格,必定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以範家的能力,估計再過幾天就會找到這裏來了吧?到時候給範格天看見自己死去的臉,那他應該能徹底放下自己了吧?

那時候他會哭麽?還是會皺著眉頭、任由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卻始終無法再眾人面前落淚?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自己都看不見了。

呼吸變得越來越弱,漸漸地,吸進來的空氣沒有吐出去的多,肺部傳來一陣一陣的劇痛——這時候夏明遠才恍惚想起來,剛才那拐杖似乎還敲在了自己的胸口,估計肋骨刺傷了肺部吧……這樣,就能死得更快一些了。

身下的床單已經全濕了,他知道那些並不是自己的汗水。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夏明遠從來不知道原來死亡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雖然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是被活活打死的,但這種死法,在目前看來,卻也是最簡單、最完美的。

一片朦朧中,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看到了小時候的範格天。

那時候人也不過幾歲的孩童,卻已經拿刀去嚇慕容菱智。那個漂亮的小姑娘被範格天嚇地哇哇直苦,卻也不敢再外面的草地上坐著,不敢進到客廳來。

現在回望過去,那時候的自己竟然那樣瘦弱不堪,怪不得陳啟然一直說自己有些營養不良,原來真的如此,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範格天的手摟著自己的肩膀,這是小男孩之間經常會做的一個習慣性動作。年幼瘦弱的自己被桀驁不羈的笑男孩擁著,那時候只覺得心裏湧起一陣陣暖流,卻從未想過那股暖流就是最大的幸福。

夏明遠VS範格天 番外7

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賽倫滿眼的血絲和亂糟糟的頭發,一臉的緊張與難以置信。

看到夏明遠的眼睛眨了眨,賽倫趕緊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一邊緊張兮兮地問道:“你沒事了麽?夏,你還好麽?想喝水麽?我給你去倒!”

看到他那副緊張過度的樣子,夏明遠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想要嘗試著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那天那個老人家,根本不是什麽管家吧,看他那陣勢,搞不好是賽倫的親爹之類的人物都有可能。自己沒被他打死,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很快賽倫就端了一杯溫水回來,想要餵夏明遠喝卻發現渾身都綁著繃帶的那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動彈。情急之下自己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去想要嘴對嘴餵他,夏明遠察覺到他的意圖,及時地將頭偏了過去。

碰了釘子的賽倫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把口中含著的水咽了下去,正要說什麽的時候一大對醫護人員走了進來。

主治醫生讓自己的助理還有兩位護士一起幫忙為夏明遠做了個簡單的全面檢查,在確定他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後,轉過身去對賽倫說了些什麽,夏明遠靜靜地聽著那有些粗魯的阿拉伯語,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當初到底是哪根筋壞了,竟然選擇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來。

這下好了,不僅被人強奸了,還連帶著被打成殘廢了。

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倔強換來的是如此大的懲罰,是否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離開範格天、離開範文惠林的監視範圍,就那樣困難麽?自己只不過是想要給範格天一個正常人的未來罷了,只是希望他能忘記自己而已。如此渺小的願望也無法實現麽?

甚至連死都不可以。

被打成那樣,傳單上都浸透了自己的血液,卻還是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在這之前夏明遠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這樣頑強,他原本就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可上蒼還是不放過他,依舊讓他活著接受懲罰——他的出生帶走了母親的生命,他身上帶著不可饒恕的罪惡,這一點夏明遠自己也十分清楚。

然而這懲罰持續了這麽多年,還不夠麽?

接下來還有什麽樣的事情在等著自己呢?

昏昏沈沈地想了一會兒,頭忽然開始劇烈地痛起來,眼前的東西開始變得模糊,越來越模糊,那醫生的臉也變成了四張,完全看不清楚他到底長得什麽樣子……

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夏明遠忽然笑了。

站在一邊的賽倫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笑容,不由得心裏一沈,趕緊讓那醫生再檢查一下。醫生拿了一個特殊的工具對夏明遠的眼部做了大概的檢查之後,忽然對賽倫說了什麽,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夏明遠還是感受了那語氣中的沈重與不解。

他知道,他盲了。

心已經死了,眼睛也流不出苦澀的液體,只有嘴角那一抹笑,久久沒有淡下去。

賽倫看著這樣的夏明遠,心都像是被揪成了一團,疼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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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倫家二十代單傳,血脈單薄。他是老來子,母親前幾年也已經去世,家中傳宗接代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那天賽倫的父親回到莊園,看賽倫一大早鬼鬼祟祟地在廚房裏做飯——這是十分罕見的,賽倫只有在他母親生日的時候才會親自下廚房做飯。並不是因為廚藝太好,而是廚藝太爛,每次都要廚房的人在一邊盯著他,免得他把食鹽和白糖弄錯。

在賽倫看來,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自己愛的人做一頓飯,這是愛的表現。

既然他的母親已經去世好幾年了,今天也不是忌日,也不是什麽特殊的節日,家裏沒有人過生日,敏感的老頭子一下子就有了不好的感覺。

憑著直覺他徑直到了賽倫的臥室,看到地上淩亂的衣服和床上那顆短頭發的黑色頭顱時,他覺得自己的心涼了。

早就聽說自己的兒子在外面有和男人再一起混,卻從未將之放在心上——賽倫做事素來有分寸,和那些人周游,不過是維護家族的利益罷了。

賽老先生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真的會把另外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帶回家來——帶到他的臥室裏!

在這種古老的莊園,房間、床的用途都極有講究。賽倫的房間是繼承人的房間,他房間裏的床除了這莊園未來的女主人之外絕對不可以有第二個外人就寢。

一想到自己和妻子一手帶大的唯一的兒子竟然走上了這樣的歧途,老人家一時氣不過,一怒之下就去教訓床上的那個男人——賽倫是有理智的人,同時也十分固執。賽倫既然把這人直接帶回了家裏,那便意味著他已經認定這個人是他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了。

老先生知道自己拿兒子完全沒有辦法,只能先下手為強。這個世界存在太多的變數,唯一可以讓賽倫徹底死心的辦法就是讓床上那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消失。

他不是對床上那孩子的生命如起草芥,他只是以一個父親的立場,想要自己的兒子徹底斷了和那人在一起的念頭。

拿起拐杖打到夏明遠身上的時候,他沒有想過,他打的那人,也是別人家的兒子,也有自己的父親——雖然那父親從未疼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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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走後夏明遠也沒有和賽倫說任何話,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目光游離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賽倫說他昏迷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裏都是靠營養針維持著生命,現在再不進點流食的話生理機能會大幅度下降,對身體不好。

聽到賽倫說出“對身體不好”幾個字的時候,夏明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這副身體,還能更加不好麽?

以前神經出國問題,現在,幹脆直接被打殘了,真不知道以後還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

他素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卻從未想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生命如此多舛。從一個泥潭出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而已,便已經陷入了另一處泥潭,不可自拔。

生命對於他來說,已經再也沒有意思了。

他甚至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去管被自己珍藏在心底的範格天了。這樣的自己,身子也被賽倫占有了、現在也殘了、眼盲了,這樣徹底殘廢了的自己,除了累贅,還能做什麽?

自殺是一種罪過,他不會選擇那樣懦弱又殘忍的方式對待自己。既然他沒有被賽倫家那位老人家打死,就說明該償還的罪孽還沒有贖清,他還要繼續接受磨難。只是,夏明遠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苦楚,自己還能忍耐多久,這副身體,是否還經得起折騰。

他沒有悲觀,他只是任命地接受了一切。

因為眼睛看不見,生活變得十分艱辛,洗漱、如廁、吃飯都十分困難,尤其他身上的骨頭斷了那麽多。賽倫每天陪在他身邊,還請了醫院裏專門的看護幫忙一起照顧夏明遠的飲食起居。

那天痛打夏明遠的老人並不是賽倫的管家,而是他的親生父親——這一點到底還是讓夏明遠給猜對了,他還以為自己的智商沒有倒退而開心一把。

他已經沒有回去的可能了。他知道賽倫對他有多大的耐心,也不知道萬一範格天找到這裏來了自己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

夏明遠VS範格天 番外8

賽倫每天都親自來醫院,帶來自己所習慣的中餐和特意讓中國廚師燉的湯品,他這種刻意的討好在夏明遠看來只是多餘。

賽倫對他不僅僅是喜歡,他感覺到了。

然而這又如何?能改變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麽?

賽倫也好、他父親也罷,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殘忍,他們做的事情都那麽可憎,現在反過來做這些彌補的事情,絲毫沒有讓人感覺到溫暖,只讓人覺得可笑。

眼盲了之後夏明遠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賽倫自討沒趣地挑起諸多話題,每次他都直接閉上眼睛裝睡,久而久之賽倫也就不再堅持要他開口了。

不說話其實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每次他摸索著想要下床的時候,賽倫和在一邊伺候著的傭人就會趕緊過來扶住自己,隨後賽倫就會用那地道的中文問自己:“想要上廁所麽?”

這種時候自己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賽倫知道自己不願意讓他看到如廁的樣子,每次都會很自覺地把伺候他如廁的事情交給雇傭來的傭人,待夏明遠被扶著出了衛生間以後,一直守在門口的他會立刻把他抱回床上。

吃飯的時候也是如此。

賽倫並不多說什麽,有時候會簡單地介紹一下今天有什麽飯菜,由於夏明遠一直對他不理不睬,久了之後賽倫也不再堅持,偶爾有什麽特別的菜色會提一下,如果夏明遠搖頭,那就表示他不想吃那個菜。他給夏明遠餵飯,夏明遠從不拒絕。

根本不用擔心賽倫給他的飯菜會有什麽問題,如果想要在裏面下毒,也未免太可笑了一些自己這條命不就是他撿回來的麽?

如果賽倫沒有及時發現躺在血泊中的自己,現在這身體早已經化作一團骨灰了吧?

還需要他這般細心地照料著?

那天的事賽倫並沒有做什麽解釋,更沒有表示歉意。夏明遠醒過來之後就盲了,也就沒有看見在他視線模糊之後賽倫滿臉的驚慌與恐懼。

時間久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終日活在黑暗之中,夏明遠連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

傭人讓他起床他便配合地讓人扶起來、坐好;傭人告訴他該睡覺了,他便閉上眼睛,告訴自己要睡覺了、不要再醒著了,不久便會陷入深沈的睡眠。

這種日子若在以前,夏明遠知道自己必定會十分歡喜。

一沈不變的生活,不存在任何的變數,一切都已經是定局,這種看不到希望的光芒的生活,是他所喜歡的。

他最恨有了希望卻又被徹底打破的感覺。

小時候家裏的下人告訴他父親並不是不喜歡他,而是太忙碌,沒有時間回家來照看他、陪他玩、給他講童話故事。

那時候,他選擇了相信。

他以為自己的父親真的是太忙碌,沒有任何時間來處理公務以外的事情,直到某一天他發現喝的爛醉的父親被司機扶著會到家中,有一個年紀大了的傭人搖了搖頭、一臉沈重地說了一句:“又喝醉了?這都多少年了,怎麽還借酒消愁?”

那時候他才明白,並不是父親太忙了,而是他寧願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也不願意來面對自己他的親生兒子。

那時候自己是什麽樣的感覺?

震撼?傷心?絕望?醒悟?還是別的什麽?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他以為自己就要在老宅裏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一輩子,他以為他的世界再也沒有任何光亮了就連自己的父親都這般厭惡自己了,還指望別人什麽呢?

認識範格天和陳啟然是十分偶然的機會。那時候範文慧林還沒有現在這樣可怕,C城最叱咤風雲的女人是陳氏的當家人,陳啟然的奶奶。

範、陳、夏素來是C城鼎足而立的三個家族,之前一直沒有想過彼此之間要合作,一直到陳氏提出讓繼承人從小就開始接觸,建立起良好的友誼,以便於日後三大家族可以更加方便地合作。

就這樣,五歲的夏明遠被帶到了範格天的家裏,認識了那個從小就桀驁不羈的男孩。

和範格天、陳啟然在一起的時候,心情總是比較放松。陳啟然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被迫的“絕望感”,這讓夏明遠聞到一種同類的氣息。

陳氏老太太是多麽可怕的人C城無人不知,陳啟然被她逼著做那麽多的事情,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除了比賽還是比賽,一切都是無窮盡的,每一天之後還有同樣可怕的明天。

知道陳啟然就是在這種環境裏成長的夏明遠,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意。他知道孤獨的不僅僅是自己,在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和自己一樣可憐的小孩,在接受家族繼承人培訓的同時飽受摧殘。

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陳啟然話不是很多,最積極、開心的人一直都是範格天,在花園玩紙飛機這種簡單的游戲他都有不亦樂乎地玩上三個小時。

夏明遠和陳啟然則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彼此之間並不怎麽說話。他們都不過是五歲的孩子,卻對彼此都有了一定的防範,多年後夏明遠想起那時候的自己,不禁覺得自己可悲。

後來某一天,陳啟然忽然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才五歲而已,他就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這讓夏明遠不解。

可是陳啟然提起那個人的時候,滿臉的幸福和向往,那種不用言語表達就足以讓旁人感受到的幸福感,讓夏明遠羨慕不已。

他從來不知道,在父母和朋友以外,這世界上還有意中人的存在,可以讓一個人覺得那樣幸福那便是愛人。

他也想要一個愛人,一個可以給他帶來希望和光明的愛人,一個可以與他共度一生、讓他不再孤獨的愛人。

漸漸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玩紙飛機的男孩身上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眼神也越來越柔和,他甚至會忘記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叫做陳啟然的朋友。

範格天身上散發出太陽一般的光芒,那種溫暖具有強大的感染力,光是看著,夏明遠就覺得自己也因為他的笑容而變得想要笑、因為他皺著眉頭而變得不開心起來。

眼前這個永遠開心、樂觀的人,能給自己帶來什麽?

在他找到答案之前,他以為自己可以抵抗得住內心的蠢蠢欲動,他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那正要萌發的東西,把它藏好、憋好,不讓它顯露出來。

然而,十二歲的某一天,他一大清早醒來,發現自己內褲上一團濡濕,粘膩的白色液體粘在黑色的內褲上,格外的醒目他知道那是什麽,甚至也記得夢裏的情景。

那個和自己纏綿悱惻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壓抑下去的那份感情所執著的對象範格天。

那天範格天打電話來的時候夏明遠沒有去接,只讓管家推脫自己生病了,今天就不去他家玩了。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為昨夜夢中的景象而困惱不已的時候,那長相俊美的少年已經站到了自己床前,一臉的急切和關心。

那時候範格天伸出手來觸摸自己額頭的感覺還那樣清晰,他的手溫暖、柔軟,指尖劃過自己皮膚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要被點燃了似的發燙。

記憶裏的這份溫柔,自己要一輩子記得才好。

……

思緒從回憶中拉回,世界又回到無聲的狀態,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簡單而徹底的漆黑一片。夏明遠沈浸在自己黑暗又無聲的世界裏,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忽然有一滴淚從眼眶滑落、散在枕頭上,誰也沒有看見。

夏明遠VS範格天 番外9

賽倫家的營養師是經過專門培訓的,每天給夏明遠準備的食物都是根據他的身體狀況進行黃金搭配後的食譜。飲食方面得到這樣的特殊照顧,對夏明遠來說,這倒也說不上什麽榮幸。他只是感覺到了那位給他做飯的廚師的一份愛情之情。

每天他吃的都是不同的菜品,魯、川、蘇、粵、浙、閩、湘、徽八大菜系的特色菜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吃了個七七八八,雖然有些東西不太合口味,但眼睛看不見、鼻子也不是特別靈敏,賽倫遞到他嘴邊,他便張開嘴吃下去。除了香菜、菠菜,他沒有特別挑剔的東西。

自從知道他討厭香菜之後,賽倫便吩咐廚房,以後若是有必須放香菜的菜品,只要留住菜的原汁原味,出鍋之後必須把香菜全部挑走,不許有絲毫的殘留,免得夏明遠又挑食不吃東西。這樣的命令無疑是給廚房加大了工作量,好在也沒有太多的菜品需要放香菜,之後廚房送過來的東西每一次夏明遠都是全部吃完。

不管吃什麽他的臉上都是一樣的表情,賽倫也無法判斷他是真的喜歡吃那些東西還是只是不得不吃。然而不管怎樣,他肯吃,這總是好的。

他和夏明遠的開始太過於糟糕,即便他想彌補,也不知道那人是否肯給他機會。

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移不開眼了,以前從來不相信“愛情”這兩個字的自己,竟然會有對一個男人一見鐘情的一天,這樣的事情賽倫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然而他真的是愛上了這個叫夏明遠的男人。

那時候他被alian下了春藥,剛開始並沒有察覺,還以為自己只是想找個人來洩欲自從看到夏明遠之後,他的下半身就一直處在蠢蠢欲動的狀態。alian在他身邊蹭來蹭去,沒一會兒就把身體的火徹底點燃了。

alian把唇貼上來的時候賽倫曾經想過要拒絕,腦子清醒過來的時候又覺得那樣厭惡自己怎麽可以和一個完全沒感覺的人接吻?!

以前也談過女朋友,也試著接過吻,但那種唇齒慰觸的感覺,如果不是和摯愛之間,賽倫就覺得惡心。初吻過後,他便再也沒有和人接過吻。

alian唇舌的觸感令他陌生,在他回神來後就立刻推開了緊緊摟著他的alian。身體的反應很清楚的告訴賽倫,他被下了藥如果是因為情動而有了反應,自己根本不可能會抱著alian做這樣的事情,要做也該是對著夏明遠。

那個中國人給他的感覺太過於美好,以至於他都想要在日後制定一個詳細的追求計劃,要徹底地向他表達出自己的愛意,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有多麽深,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推開alian之後賽倫就打了個電話,讓停在咖啡廳的司機把車開過來。正當他要忍著藥物發作的痛楚到路邊等車的時候,alian忽然整個人撲了上來,從他背後抱著他,手也不太安分地伸進褲子。感覺到alian的手指在自己的分身上來回撫摸的時候,賽倫覺得自己渾身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男人並不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此時此刻他確定很想找個人狠狠地做愛,進入那人的身體、看他在自己身下欲罷不能的樣子,想要聽到他呻吟、哭泣的聲音。但是一想到那人是自己並不太喜歡的alian的時候,再熱的熱情也無法對他發作。

想要推開alian卻發現他把自己抱的那樣緊,如果不夠用力根本就沒有辦法推開。賽倫沙啞著聲音開口道:“alian,你自重,我不喜歡你,不要逼我。”

“我喜歡你,賽倫,我一直喜歡你,難道你沒有感覺到麽?來吧,來做吧……”

蠱惑一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賽倫感覺到alian的臉蹭在自己的背上,那種酥麻的觸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後理智又占據了大腦,趁著自己還有清醒的意識,那盡全身的力氣把纏在自己身上的alian推開,賽倫拔腿就跑。

他很清楚,春藥這東西,人類,尤其是處於某種狀態的男人,對它的抵抗力時常是超乎想象的渺小。如果不快一點到大街上,alian還要纏上來,到時候恐怕事情就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跌跌撞撞地從巷子裏跑了出來,正好看到自己家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正當他要朝車子跑去的時候,有人撞了他一下。正想著是誰這個時候不長眼撞到自己,想要怒斥對方的賽倫,看到視線裏出現的那個人的時候,已經都了嘴邊的“長不長眼,怎麽不看路”硬是給咽了回去。

花了三秒鐘,賽倫確定自己是在大腦裏做過思想鬥爭的。他知道這麽唐突地和夏明遠發生關系的話,日後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恐怕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夏?”賽倫輕輕地喊了一聲,發現對方真的是夏明遠之後,趕緊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自己手裏握著的那只手,冰冷、僵硬,光是那樣握著都能感覺到那手瘦的只剩下骨頭。看到夏明遠臉上那種不解的表情,渾身的欲望頓時到了頂點。

分身早已經腫脹不堪,都能感覺到前端流出來的液體了alian給的藥劑估計過多了,不然這種情況,一般人早已經發情了吧……

到底是放過他,還是就這樣占有他?

這一次賽倫沒有再掙紮,他一把就抱起了夏明遠,把他帶進了自己的車子裏。

忍無可忍地抱著夏明遠,一把吻住了他這唇舌果然如自己所想,那般香甜,賽倫忍不住多吻了一會兒。

此時他懷裏的人是夏明遠,幾個小時前才見到的人,內心對他的渴望無限地擴大化,仿佛一切都沒有他重要了,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和他結合在一起,得到那最原始也最火熱的快樂……

想要伸手去脫掉他的衣服,卻發現自己的力氣一下子沒控制住,直接把他身上的白色T恤撕爛了。對於自己的魯莽和性急,賽倫感到些微的羞恥。然而這點羞恥在那煎熬著他的欲望面前,很快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他伸出手去想要對夏明遠做實質性的動作……

“賽倫,你冷靜一點!我不是alian!”夏明遠用英文大吼著,看到他反抗,賽倫先是一驚,隨後又是一臉了然的表情,安慰似的用中文回答道“我知道,你是夏。”

“你放開我,放開我啊!”夏明遠一邊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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