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邊城軍營，喬路快步迎了我和黎堯痕進來，邊走邊道：少將軍來也不說一聲，剛剛士兵來報，我還以為是認錯了。喬路也是被聞人真派來查探的，不過先我們一步到達。

我道：大姐很著急，我都沒來得及跟母親說一聲，邊城是徽州最重要的門戶，不容有失，早點來她也早點放心。

母親那邊自然就交給大姐去解釋了，我倒是不怎麽擔心這個，現在唯一要緊的就是趕緊查清楚這裏發生的事情。

進了屋子，喬路取出一份文件道：這是石都統下的命令書，的確是因為土匪進犯邊城，才出兵圍剿的，並沒有什麽不妥。他一來就著手查探，這些東西邊城守將不敢藏著，只是他卻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現在少將軍來了，正好。

我跟黎堯痕對視一眼，都明白石龍只怕是真的有事。這命令竟然真的是他下的，看命令書上面的簽字和印章，絕對錯不了，也絕對假冒不了。

我問道：這件事沒報告將軍嗎？按理說邊城有什麽事情都該報告將軍才對，可是看大姐的意思，父親明顯是不知道此事的，大姐派我們來查探，也是不想節外生枝，想要悄悄的把事情弄清楚，畢竟石龍是她的夫婿。

將軍的態度早就明了，不會同意出兵的，石都統的意思是要一次打怕了他們，所以未曾通過將軍，直接下達了命令。

黎堯痕道：姐夫不是這麽魯莽的人，肯定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麽。

喬路道：現在周圍的土匪都對邊城軍警惕異常，少將軍看我們要不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免得多生事端。

那當然！黎堯痕道：這些人可不跟你講什麽道義，他們就是一群亡命徒，既然已經動手了，索性就一塊清幹凈了。

我不讚同，搖頭道：父親不會同意的。

黎堯痕道：你有特權直接下命令就行了，再說你人不是在這兒麽。

喬路道：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我想了想還是不行，不能同意，解釋道：滅了這一波，還會有下一波。現在徽州城內外都很平靜，各方平衡之下，戰事難起。若真的將土匪一網打盡，豈不是合了幕後之人的心思。

黎堯痕問：那些土匪哪有那麽大的能量，不過就是些草莽。

草莽也能出英雄，當年徽州和平洲對峙，這些土匪也起了些作用，徽州邊城外有他們在，就是多了一道防線。

喬路問：少將軍是不是有主意了？

土匪為什麽進犯邊城？

黎堯痕道：對啊！為什麽？

喬路道：好像是為了一個女人，說是進了徽州城再沒有出來，就想進城找找。您知道的咱們哪兒敢放那些人進城啊，就給拒了。

黎堯痕驚訝道：就這麽簡單？

我失笑，這個理由找的也太蹩腳了，道：沒這麽簡單，徽州城雖然不歡迎那些人進去，若他們喬裝一下，扮作普通百姓進城，也沒人會攔，現在又不是戒嚴的時候。

黎堯痕點頭：你說的對，他們這麽大張旗鼓的要求邊城軍放行，邊城軍肯定不會理會，這麽說他們的行為挺奇怪的，還有不過是一個女人，怎麽能有這麽大的魅力，讓那些土匪不惜跟邊城軍大動幹戈。

喬路道：卑職沒想那麽多，石都統也沒問原因，直接下達了命令，邊城守將不得不執行。

這的確很奇怪，不管是土匪的異動，石龍的反應也很不尋常，我問：知道是什麽樣的女人嗎？

不知道，他們就說進城是找人，具體怎麽回事沒說，被拒絕後，當天晚上就襲擊了邊城軍營。被打退後，還一直叫囂要報仇，守將報給了石都統，得了命令就襲擊了土匪窩，現在活著的土匪，都關在大牢裏了。

聞言我起身道：走，去大牢。

邊城大牢不比徽州，臟亂的很，黎堯痕不能適應裏面的空氣，剛剛邁進來又轉身出去了。這個臭潔癖，我無奈，自己一個人跟喬路來到了關押土匪的地方。

那土匪虎背熊腰，一臉的絡腮胡子，兇相畢露，看起來就不像是好人，我問道：你就是老六？

土匪頭子已經被擊斃，只剩下這個老六，算是個領頭的了。看樣子邊城軍已經給他動過刑了，身上衣衫都撕裂了，血跡無處不在，不過傷口已經結痂了。

老六撓了撓癢癢，沒有看我。我也不在意，接著問：邊城軍跟你們土匪，一直井水不犯河水，這次你們主動挑釁，為了什麽？

喬路看老六還是那副樣子，怒道：少將軍跟你說話呢，你什麽態度！

我攔住喬路，就這麽不錯眼的看著老六。老六這才有了反應，道：你是少將軍？我才不信，少將軍如今應該在東瀛才對。

少將軍剛剛回國一月有餘，你們一直在邊城外面，自然得不到消息。

老六沈默了一會兒道：你真的是少將軍。

在下聞人泉。

老六道：我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好，喬副官去安排。

是。

老六倒不是怕了我，少將軍的名頭，不過是嚇唬一下沒見過世面的孩童，這些亡命之人，可沒那麽膽小，不過只不過能活命，誰又願意死呢！我在徽州的名聲還算不錯，不喜傷無辜，這件事情他們這些小嘍嘍不過是聽命行事，如今老大已經死了，寨子也就散了，各人自求多福。我也相信他肯定會說。

審訊房間內，老六坐在椅子上，嘴裏叼著煙頭，輕聲道：十天前，有人綁架了大當家的閨女，威脅我們。讓我們主動挑釁邊城軍，然後聯合附近所有的土匪兄弟對邊城軍開戰，老大沒辦法就同意了，誰知道別的土匪頭子根本不買大當家的面子。平時稱兄道弟，說什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真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都是狗屁！

是誰綁架了你們大當家的女兒？

不知道，那人是夜裏偷偷潛到我們寨子的，只留下了一張字條。

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到土匪窩，這人本事不小啊！雖然土匪沒什麽紀律可言，可守衛的力量也不算太差，看來我高看這些土匪了。我接著問：你們寨子被襲擊後，他有沒有再給過你們什麽消息。”

沒有。我們就是混口飯吃，大當家的對我們不錯，他的女兒被綁架了，兄弟們也都擔心。可是跟邊城軍做對，就是找死，有些兄弟就逃了，剩下的人也都死的死傷的傷。

那人再沒有出現過嗎？

咱們這些人都在牢裏，就能看見老鼠和蟑螂。也不知道大當家的女兒如何了，不過現在他自身難保，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是生是死全憑個人造化吧。

我又問：你是說，你們大當家的聯系過附近的土匪頭子，都被拒絕了。

哼！老六道：那些人都是貪生怕死的。

出去後喬路道：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嗯。

他的確是不知道，這些人裏面但凡有個明白事理的，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寨子毀了，人也快沒了。不過背後之人的目的也達到了。

雖然其他的土匪窩沒跟著一起行動，可石龍的作為，讓他們對邊成軍非常警惕，這種警惕必要的時候就會變成反感，甚至是厭惡和仇恨。

黎堯痕等在之前的房間，看我們進來，問道：怎麽樣？問出什麽了？

喬路搖頭。我道：有人想要挑撥土匪和邊城軍作對，為了什麽？

黎堯痕猜測道：會不會是想牽制住邊成軍，然後從城內搞些動作？

不會。我直接否定道：那些土匪都不成氣候，邊城軍剿滅他們不用費什麽力氣。

喬路也道：徽州城內也有軍隊駐守，鐵桶一般。

黎堯痕洩氣道：難不成就是挑撥著玩玩？

我道：我也覺得奇怪，這件事情沒頭沒腦的，背後之人的目的是什麽？

黎堯痕道：誰知道呢！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就是有人在背後搗鬼，那咱們是回去告訴大姐，還是怎麽著？

回去？我突然想到，我們來是因為大姐懷疑石龍被收買了！

我知道了！我輕聲道。

黎堯痕問：知道什麽了？

背後之人是想讓我們懷疑石龍，所以才策劃了這次土匪挑釁事件。

黎堯痕道：為什麽？我們懷疑石龍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再說，這件事情，姐夫的做法的確值得懷疑，就連大姐這個枕邊人都感覺出他不對勁了。

我搖頭道：不管石龍出於什麽目的，下達了這個命令，他這麽做一定會觸怒父親。他會不知道嗎？他知道，他跟在父親身邊的日子，比大姐都長，對父親的了解很深。父親最討厭下屬陽奉陰違，他還是這麽做了，為什麽？

黎堯痕道：難不成他還想被免職啊！他傻了吧！

他不傻，雖然面相和行事看起來是這樣，不過能做到都統的位置，可不只是因為他是大姐的夫婿。我喝了口水道：如果這麽做是出於別人的誘導，這種可能性很低，應該是將計就計。若是沒人誘導，是他自己這麽做的，那就值得我們好好想一想原因了。

黎堯痕搖了搖腦袋，道：我越聽越糊塗了。

喬路道：少將軍在懷疑誰？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我剛剛回來，也沒關註過時局，現在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喬路道：有！平洲換了將軍。

我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瞳孔收縮，問道：怎麽回事？

喬路道：新將軍是關祖虎的兒子，關絳月。一上任就罷免了幾位軍官，還吞並了平洲之外的小城，對咱們徽州也是虎視眈眈。

是新官上任，還是另有所圖？或者，其實根本就是早有預謀，如今正是收網的時機？裘老板已經來徽州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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