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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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闌新妝開在徽州風月街最好的地段,這棟戲樓還是聞人池設計的,談不上奢靡,但很富麗。沒有歌舞廳的紙醉金迷,但夜晚的霓虹燈光下,也有朦朧暖意流動,能夠容納百餘人的戲廳,早已滿座,包廂裏也都點起了燭火,戲臺上搭建的背景極其寫實,再看正襟危坐的樂師們,這個戲班子確實不負盛名。

我和黎堯痕兩人來到這兒時才知道,進來看戲是需要提前預約買票的,因為今天是裘老板的場子。幸好我們認識了裘惜玉,若是一時起意過來,就會白跑一趟了。

因為裘惜玉的緣故,我們得以在中間靠後的位置落座,已經覺得很滿意了。可是裘惜玉不這樣想:今晚的票兩天前就開始賣了,我也只能安排這個位置了,等下一次,我一定給你找最好的位置。

我搖頭道:這裏就很好,多謝裘姑娘了。

什麽位置並不重要,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聽戲。

叫我惜玉就好了,你救了我,這是應該的。

黎堯痕清了清喉嚨,一個白眼:惜玉小姐,救你的人是我。

裘惜玉勉強看了他一眼,道:謝謝。後臺還有事,我要去忙了,等戲散場了,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等我啊。

她一走,黎堯痕就咬牙切齒,道:這女的眼睛是瞎嗎?我這麽一大活人戳在這兒,他怎麽就只能看到你呢?

我擡眸看著他胸口開的兩粒扣子,露出的白皙肌膚,再看看翹起的腿,沒骨頭的坐姿,加上一臉的壞笑,覺得裘惜玉不看他是有理由的。

環顧四周,來這裏看戲的很少有平民百姓,多數都是衣冠楚楚的老板公子,鮮少的幾位夫人小姐都不會坐在大廳,而是在二樓的包廂裏面。

斷袖吟講的是漢哀帝和董賢的故事,裘老板一身華裝出現,一張口就驚艷四座,他扮的是董賢,的確是個美人。不談臉上的濃妝,但看身段也是醉人的。

聲音纏綿,眼神多情,似乎真的就是那個柔媚絕色的董郎,身上華麗戲服,應該是專門定做的,只看那上面的刺繡就不一般。

黎堯痕哪肯好好看戲,輕聲說起了八卦,道:這位裘老板可是艷冠徽州城,有個稱謂,叫‘一夜裘’,引來多少人來這夜闌新妝一睹芳容。

我眼睛專註的盯著臺上,其實我是喜歡聽戲的,更何況這人唱得實在是好。雖然不喜歡亂打聽八卦,不過黎堯痕這個時候開口,那這個八卦就一定有什麽值得一聽的理由。

黎堯痕知道我在聽,接著道:知道這稱謂怎麽來的嗎?

我無奈的轉頭面向他,帶著詢問。他才輕蔑一笑,道:有兩個據說。其一,說得是咱們徽州的老少爺們,為請他唱一場,整整求了一夜,才請動了佳人。不過我覺得,就是扯淡!他就是吃這碗飯的,若是不唱戲,誰曉得他是誰!

有道理,我點頭。

黎堯痕見我讚同他心裏高興,又道:這其二麽,嘁!說的是有個窮酸書生,沒錢買票進來看戲,於是就在這門外擺了一張桌子,寫了整整一晚上的詩詞,希望能感動裘老板,見他一面。其中就有這麽一首詞,‘夜闌珊,挽新妝。高臺上,輕啟喉。君憐香,人惜玉。窮書生,一夜求。’,於是一夜裘的名號就打出去了,夜闌新妝在徽州城內徹底站住腳跟了。

我輕笑:這首打油詩不錯,還算工整。

大概是不曾想到一項正經的我刻薄起人來,功力這般深厚,黎堯痕諷刺的笑道:人家好歹是個讀書人!

是吳兩棋?

黎堯痕驚奇說道: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黎堯痕在念那首詞的時候,輕蔑的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吳兩棋。在看看吳兩棋呆滯的眼神,癡癡地盯著臺上的裘老板,所以我是猜出來的,不過這個就不用跟他解釋了。

黎堯痕應該已經習慣了我的聰明,又道:我調查了一下,這個吳兩棋是新報的記者,平時在女子大學代代課,裘惜玉就是他的學生。典型的書呆子,家就在徽州城裏,父母都在打零工賺錢,供他這個書生,挺不容易的。

黎堯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我問:你調查他做什麽?

黎堯痕道:這個裘憐香是你走以後,突然來的徽州,帶著他妹妹兩個人開了這個夜闌新妝。一開始也沒什麽人來這兒聽戲,你知道那個時候舅舅不是喜歡那個蔣老板麽。

將軍愛聽戲,這沒錯,蔣老板也是個美人,只是他的成名曲是長恨歌,還是講男女之情的。

黎堯痕接著道:咱們徽州城雖然治安不錯,可是也有那麽幾股混子,新開的場子,哪有不被勒索的。白天他妹妹被困不就是麽,這些人都看不起戲子的。那個時候舅舅可還沒捧他呢,他就能護住自己和妹妹,在這風月街生存,不簡單啊!

聽到這兒,我眼底的欣賞已經變成了探究,只是細看卻又沒有。黎堯痕見我將他的話聽進去了,又恢覆了之前懶懶的模樣,漫不經心的聽著戲。

戲臺上董賢熟睡時壓了漢哀帝的衣袖,哀帝不忍吵醒他,割斷自己的衣袖起身唱出對董賢的喜愛。起承轉合間,窺其愛意,真是一場好戲。

比起裘憐香的嫵媚,這個扮演漢哀帝的戲子,更讓我欣賞。明明柔弱,卻偏偏能夠撐起那一身戲袍,唱腔清脆,並不遜色裘憐香。

視線落在最前排的沙發上,黑發之中已經出現了幾縷銀白,可是看坐姿卻筆挺端正,正是我的父親,徽州掌權將軍聞人勒。

聞人勒戎馬半生,打仗之外的愛好就是聽戲,他也不愛在包廂裏聽,就愛坐在臺前,看個戲也不放松自己,那架勢像隨時要給人一巴掌。

幾點了?

黎堯痕取出懷表看了看:八點半了。

我點點頭起身朝前面走去,副官喬路本想攔人,看到我的臉下意識的就讓開了。在聞人勒面前站定,我道:將軍!

一身軍裝,腰間還配著□□的聞人勒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也沒看我,說道:回來了。

我慢慢點頭:嗯,聽說裘老板戲好,就來聽一聽。

見過你母親了嗎?她很想你。

父親關心的第一人,一定是母親。雖然早就篤定,聽到這句詢問,我還是覺得很開心,道:今天早上還要我講在國外的事情呢,我答應母親九點回家吃飯,父親也有些天沒回過家了,母親今晚特意做了您愛吃的菜。

將軍沈默一會兒,起身道:走吧,回家!

當下便站了起來,走了。我遞給喬路一個安心的眼神,靜靜的跟在將軍身後,黎堯痕一看我們站起來,就先一步出門了。

這大概是從未出現過的事情,我眼角一撇就看到,裘憐香投向這裏的吃驚的視線。他大概在想:那個男子是誰?喬副官竟然不攔他。

戲仍在唱,只是唱戲的人心思已經不在了,可這不影響觀眾的熱情,仍然聽得津津有味。

只是裘惜玉忙完出來沒見到人,有些失落。

黎堯痕挺怵這個舅舅的,上車後老實的坐著,扮演隱形人。我也不會傻到開口找罵,一路沈默的回了聞人大宅。

已經四五天沒見到將軍,母親一見他來,接過外套就開始數落:兒子回家了你也不關心,那戲就那麽好聽,能勾了你的魂不成,昨天晚上一家子吃飯,就你不在。

聞人真道:母親,父親這不是回來了麽,還是小弟面子大,我可是怎麽請都不行呢!

清兒搶了喬副官手上的配槍,把玩著,聽了這話趕緊點頭:就是,我去叫的時候還瞪我呢!

將軍輕笑著把小女兒的頭發揉亂,道:小調皮又告狀!

清兒頭一偏,不理他。

我挨著母親做了,含笑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將軍入座後才發現大兒子不在,哼道:喬副官去叫聞人池下來吃飯。

不用不用,我來了。大哥大步走來,啪!拍了兩張電影券在桌子上,道:明天的場,父親和母親一塊去吧。

將軍對這個不感興趣,可是母親喜歡看,問道:演的什麽?

牛郎織女。

女人哭哭啼啼什麽的,最是讓將軍煩躁,不過將軍還是點頭答應:喬副官提前打好招呼,夫人的衣裳首飾,讓小窗緣店裏送來給大小姐挑。

將軍夫人出門一次本來不用怎麽準備,可是將軍是個粗人,他就想著自己辛苦打江山掙錢,就是為了給夫人打扮的漂亮,一出門所有人都來羨慕奉承才行。母親知道他的脾氣,就淡笑著接受了,大姐的品味不錯,給她選得首飾都是好看的。

母親見人都齊了,開心的道:喬副官也坐,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飯。

“是,夫人。喬路就是跟我一塊長大的,本來應該是我的副官才對,不過五年前我出國留學,將軍就把他帶在身邊學習了。

聞人真舉杯道:來,為了慶祝小弟學成歸家,幹一杯吧。

母親是不能喝酒的,紅酒也不行,就拿了白開水湊數。黎堯痕是喜歡這些杯中之物的,難得將軍沒訓他,趁人不註意,偷偷喝了不少,這可是將軍的收藏,平時難得一見的。

雖然有將軍在,可是這頓飯吃的也是熱鬧,尤其是母親,他的丈夫兒女都這樣優秀,不知道多少女人羨慕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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