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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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扶著我的手教我彈奏‘霸王卸甲’,因我現在是刺喀爾的寄托,所以平日裏時不時地就有三五成群的人前來叩拜,由著他們拜了兩天,嫌煩,便到了晚晚處躲清閑。晚晚教了兩日後我突然覺得手中這琵琶拿的極是順手,不由發出感慨,晚晚抿嘴笑道:“大人竟還識得倒也不錯,這琴名叫‘紫檀印月’,是我太祖父窮盡一生所制,後為‘松山先生’所有,大人初學琴時公子為了尋得這把琴還與那‘松山先生’鬥了法,聽說該比的都比了,最後還是一半贏一半搶地拿了來。”我道:“這琴還有如此多的講究麽?不都是彈的出聲就行?”晚晚道:“大人有所不知,這‘紫檀印月’的音色世上絕無僅有,太祖父年輕時無意間得了根百年象牙,等了三十年才籌齊了這把琴的所有用料,鑄造時的用心可想而知,那時大人初學琴,公子怕普通琴音影響了大人的對音色的理解,才千方百計找了這把琴”。

我在心裏仍舊不以為然,卻不再搭話,因為音色這東西晚晚與花離聽的出,我卻是聽不出的,所以分不清好壞也沒什麽。晚晚與我說話時聲音總是柔軟的:“我那時不曉得大人的身份,是以有時候難以理解公子的用心,覺得公子對大人實在過於嚴厲,現在想想確實是錯的離譜,若不是我,大人也不用經歷如此多的坎坷。”可以說我到花離身邊後一半時間倒是晚晚帶著,與她說淺了像姐妹,若說這裏還夾雜了些更重的情分也不為過,所以雖多年不見,她卻不曾像旁人那樣動不動就拜一拜我,除了將‘姑娘’換成‘大人’,其餘的皆與從前一般,是以我很喜歡來她這兒。我手指找著琴弦,嘴上與她隨意說道:“我確實聽不出什麽音色,這琴對你不一般,你自己留著吧,給我揀把普通的就行,被我彈壞了倒可惜。”她抿嘴一笑,道:“這原本就是你的,前幾年公子常讓我替他彈一曲,後來我嫁進夙家進出不便,公子也不常來,這琴也就先擱在我這兒”。

我突然想起一事,停下手指問:“夙師尹長的與他哥哥像嗎?”這‘哥哥’問的便是晚晚過逝的夫君,問這話時倒沒想到這於晚晚是件傷心事,多天後想起來這一樁方覺不妥,倒也算誤打誤撞。晚晚也停下手裏的動作,一楞,問:“何以這樣問?”微擡頭想了下,“應該不怎麽像,他哥哥雖久居病榻,人倒還英氣,性子和善,小叔……小叔長的陰柔,性子暴躁。”我繼續手指上的彈奏,隨口道:“也沒什麽,我早晨來時見奶娘扶著秋邑學步,一眼看去倒與他叔叔有幾分相象,”秋邑便是晚晚的孩子。說著不經意間眼角瞥見晚晚神色古怪,也沒多想,自聊別的去了。

是夜,婆婆來找我,交了柄小金鑰匙給我,說是刺喀爾上千年的奧秘皆在裏面,要我無事即可摻透摻透,言語間有些間隔,臨出門,說了句:大人貴為剎魔,有事吩咐下去即可,或找長老來商量,無需事事親力親為。我向來遲鈍,不解她是何意,想了半天覺得大概是讓我多休息的意思,便照著她說的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日起身邊多了許多個大意上長的都還不錯的姑娘,阿姆每天介紹一個:這位是孫長老的孫女,這位是員長老的外孫女,這位是邱夫人的娘家小姐,這位是……於是我每天忙的暈頭轉向,日日裏只陪著這些個姑娘小姐吃茶逛園子,待到了夜裏好不容易得了空想去晚晚那一趟阿姆又開始說日裏間這位姑娘的好處,我硬著頭皮熬了五六日,這日剛想發作,卻迎來了位面熟的小姐,頓時有了沐浴春風之感。

底下一屋子的老頭老太太,我坐在雲壇上也分不清誰是誰,因來的人不一般,連婆婆都走出山洞出來寒暄一番,話說婆婆現如今已是三天兩頭地不好好呆在山洞裏由人擡著到處亂晃悠。等那群老的磕完了頭,一個俏生生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也朝我磕了三個頭,開始只覺得面熟,待她站起來又看了半晌才看出來,這姑娘竟然是哐哐!我與她本是極熟,只因她這日穿了淡粉色芙蓉修身長裙,脖子上戴了個金項圈扣著個碩大的玉佩,滿頭的珠翠照著一張小臉很是粉嫩,與之前的扮相判若兩人,所以一時間我竟沒瞧出來。

於是我開始陪著哐哐吃茶逛園子,她將臉上的詫異維持了兩天也不能相信那個動不動就給她下巴豆,無事便喜將她折磨一通的無賴會是眼前這個受人景仰神一樣的剎魔。

哐哐對於每日裏要來陪我吃茶逛園子顯得非常不滿,盡管因與她一起來的那群老頭子推著不敢說句不高興的話,滿臉的委屈卻是藏也藏不住,且對我的問話五句裏只回個一兩句,時常愛理不理,以前愛吃的現在都只嘗個味道即罷。我也不在意,因怕惹她不高興阿姆又去找一堆姑娘小姐來讓我伺候,所以越發賣力地討好於她。

這天,我正陪著哐哐觀魚,她這兩天心神不寧,差點一頭栽下去,我在一旁忙伸手扶住她,突然被旁邊一聲怒吼嚇了一跳,本能地順手將她往懷裏一帶,往聲音處看去,喲!又是個眼熟的。丫頭後面跟著個大個子男人,朝我怒吼:“你……你……你怎敢在光天化日下對……對一個姑娘如此……如此無禮!”哐哐反應過來使勁將我一推,惱羞成怒朝那大個子吼:“你跟來幹什麽!你一路跟我到此,爺爺說了,再見著你就打斷你的腿!你……你……若敢胡說……我……我就……”那丫頭才反應過來,跟我行了禮,道:“大人,這位叔公子,說是北姑娘的朋友。”

叔時壬被哐哐一喊,氣焰頓時低了下去,張了張口,無力道:“薏苡姑娘,你……你真的要嫁給他?”哐哐臉色血紅,連著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突然沖過去掄起拳頭朝著叔時壬憤力砸下去,一邊打一邊喊,到後來又用腳踹,喊聲裏帶了哽咽:“誰允許你胡說八道的!死皮白賴跟在人家後面,現在又來羞辱我,我……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別叫我再見到你……再見……我見一次打一次,打的你那張臭嘴再不能來羞辱我!叫你不吐人話!叫你不吐人話!”直打的累了,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叔時壬這麽大的個頭,被打地蹲在地上,眼眶泛紅瞧著放聲大哭的哐哐,不敢再說話,也不敢上前安慰。我走過去,蹲在他倆中間,問:“原來你叫薏苡?真是個好名字。”她止聲瞪著我,惡狠狠的樣子,不及擦去掛在臉邊的淚水,甩袖跑了。叔時壬跟著站起來想追去,我喊住他:“你追去她也不能嫁你,別追吧。”他回頭抿著嘴,張大了鼻孔出氣,一下子想不起來該回我什麽,我已叫了人來將他關進牢裏。

我喊了長老門來商量,這是我第一次有事情喊他們來,一群老頭子來的很是爽快,待我到廳裏時已是一個不少地等候在那兒,臉色一個比一個紅潤,精神氣好的如同少年。

我說:“我任剎魔,雖年少事故不夠,卻也知道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內部統一,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內,這第一件便是要修補咱們與北門的關系。”一群老頭聽的都是摩拳擦掌,連聲稱是。我繼續說:“咱們與北門幾百年的隔閡,一下子要消除實屬不意,我考慮良久,覺得連姻這法子倒是可行。”老頭們個個點頭,連連說遵照我的意思,我就把我的意思一並說了:“北門眾長老帶了北薏苡過來就是表示了誠意,咱們自然也該在族裏選出一位才貌智慧皆上的女子,前往北門和親,這樣也算是兩全。只是……只是我們對北門所知甚少,要一位姑娘貿然前去實在有些不公。”老頭子們紛紛表示,這是榮耀,不管選上誰,姑娘必定以此為豪。我點頭,說:“人選我也是考慮了很久,只是這人說出來怕你們反對。”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說尊從大人,那我也就不客氣,直說了:“我考慮良久,這事情……我覺得夙家掌家,連晚倒是合適”。

門被大力推開,沖進來的是夙師尹,因著他的舉動也驚醒了一屋子的老頭,滿滿當當跪了下去,連聲道:不可!不可!

夙師尹幾乎是咬牙切齒,音量倒還不算高:“請大人灼情考慮,嫂嫂……嫂嫂決非上佳人選,哥哥過逝,嫂嫂生活已是不易,還請大人另定人選。”夙老太爺接著道:“師尹說的是,且咱們刺喀爾女子一生只嫁一人,以此為忠,若另嫁,那是奇恥大辱啊!大人……”我好言道:“在全族利益面前,個人榮辱實是小,剛剛可是你們說的,這是榮耀,不管選中誰都會自豪,這……現在怎麽又變了個說法?”另一長老道:“大人,咱們刺喀爾有的是美麗勇敢尚未婚配的姑娘,這和親若讓一個寡婦去,怕對北門交代不了啊!”邊上一陣附和。我往後一靠,抿嘴摸了摸自己大拇指的指甲,擡眼看著他們,道:“別人去我不放心,人選上就這麽定了,你們就別操心了。”

一群老頭子又磕又拜要生要死的實在讓人吃不消,我剛想站起來,夙師尹已跪下去大聲道:“若大人實在沒有其他人選,我願替大人辦這件事。”我一楞,繼而微笑:“你一個男人怎麽能嫁去北門,這不是笑話嗎?不過……我本來還在考慮,你既自動請纓,那是再好不過了,北門來的北薏苡,要在咱們這找個夫君,你既這麽熱心,我便成全了你,她在北門地位不淺,你在刺喀爾也算大族,倆人倒也般配,這事……那就這麽定了吧”!

一連多天我都不敢踏出房門,因外面守著夙師尹。阿姆幾次欲言又止,後終忍不住,勸我:“大人何必如此與夙家過不去,且那掌家……哎~實屬可憐人,大人現叫她改嫁去北門,那不是要了她的命麽!”我驚奇:“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後半輩子守著這麽個死去的夫君才是可憐,我現在讓她再嫁一次,可以重新組個圓滿的家室,哪裏是要她的命?”阿姆嘆息:“咱們刺喀爾幾千年來都沒出現過再嫁的女子,從一而終視為美德,‘再嫁’是想都不敢想的屈辱,大人,你如何忍心見一個本就苦命的女子……哎~且不說她本人,這對整個夙家何嘗不是屈辱。”我說:“阿姆,這事不用再提了,我主意已定。”

當夜,夙師尹翻窗闖進我房,因我這幾日都防著他不敢睡死,所以他一進來我即翻身坐起。四下無人,他也就不擺那副可憐樣了,朝我橫眉怒對,就差上來掐住我的脖子:“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我不緊不慢將外套裹了,往後一靠,笑道:“這倒是問著我了,這半夜進房的是你,倒來問我想幹什麽。”他咬了牙,真想沖上來,終於還是忍住,壓底聲音道:“連晚絕不能去北門,你想幹什麽沖著我來。”我發自內心朝他一笑,自覺風情萬種:“夙師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說完突然大聲喊道:“啊~~~有賊啊!啊~~~~~”

然後,然後夙師尹就被抓走關著了,我說:直到他與北薏苡成親,我不願意再見著他,若有必要,戴著銬子拜堂也無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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