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夙家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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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後段有添加,看的早的朋友可以再看一次。

接下來,在祭天之前的日子裏,我除了吃飯睡覺,所能做的便是坐在高高的雲壇上接受刺喀爾眾人的朝拜。

雲壇在我眼中不過就是稍大點的廳裏頭的一個高臺,上頭放了把椅子,這椅子也比普通的大,剛好夠我整個縮裏面打瞌睡,這卻是族裏頭排名第二神聖的地方,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三天後將要舉行祭天儀式的天壇,那個聽說是在某個山頂。

最開始的半天,我還能勉強端坐正襟,可來朝拜的人實在太多,吃個飯的時間,外面又已排起長龍。旁邊的阿姆說,這已經是作了規矩的,大戶人家限制人數,只能派代表來拜,小戶的須結隊,二十人為一批,拜過的不管多位高權重都不許拜第二次……我覺得刺喀爾需要的確實是一尊佛祖。

為了滿足廣大群眾的需求,我只能盡量地坐在那張大椅子上,讓後面等待的人可以更早地拜上,坐到後來不知何時已將腳翹到椅子上睡著了,一覺醒來驚覺肩膀的衣服都已被口水浸濕,下面朝拜的人則一批換著一批未曾停歇。此後便是我睡我的,他們拜他們的,倒也輕松了些。

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之即,阿姆湊上來輕聲說:“大人,現在進來是刺喀爾的大族,夙家。當先的那是夙老太爺,隨後跟的是夙家現在的掌家,夙老太爺的孫媳婦連氏。”我擡起眼角,望著下方陸續有秩進來的三十幾許人,輕聲問:“不是說大戶家只能派代表麽?”阿姆也輕聲回答:“夙家整共六百一十三人,這兒的確實是少的不能再少的人了。”我幾乎睡了半天,阿姆也沒來打攪我,這夙家一來便作提醒,想來是戶有來頭的。

話雖如此我卻無多大興趣,依舊翹著腳換了只手抵著額頭打算再睡會兒,卻因看清那夙家什麽孫媳婦的面孔驚了一驚。因所有來拜見的人一律穿了黑底紅邊的衣服,我坐的高,看下去都無什分別,如不是那人實在與我相熟的很的話。那人跪的端正,跟在夙老太爺後面微微頷首,雖將臉上的風情收了個幹凈,那秀長的眉與眼卻與從前無半分區別,只是以前她愛梳松松垮垮的發髻,現如今已作了婦人頭。我自十來歲與她認識,只兩三年間便被她寵出渾身的小姐脾氣,其實她也長不了我幾歲,但總說:姑娘還小,自是該精彩的便精彩,背著花離教我喝酒、摸牌骨,時常偷帶著我出去混跡,也為此受了花離不少責罰,我想起來晚晚的全名是叫連晚。

在我還沈浸在與晚晚的回憶裏時,夙家人已彎著腰退出去了,當然我並沒有忽略站在最後面的夙師尹,甚至在回憶裏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可不認為以現在的身份欺壓人是件不道德的事。

是夜,我叫了阿姆來問:“夙家這麽大的根基,怎麽能讓一個孫媳婦掌家?”阿姆見我睡了近三天,約摸不曾想我還能問出這麽核心的問題來,所以一楞,過了會兒才道:“那孫媳婦連氏可不像外表那般柔弱,大人雖不必刻意,但若與她交好,確實也能得益不少。”我說:“她小小年紀如何有這能耐?你說與我聽聽。”

連家老一輩曾有恩於夙家,那時連家大小姐,就是青勻剛剛出生,夙老太爺便為青勻與自己的大孫子定了親,以報此恩。原本看似連家大小姐飛上枝頭眼見著要當鳳凰,不想這未來夫君生了場怪病,拖拖拉拉十多年。雖然連家遭遇惡運父母雙亡,但要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嫁給這麽個隨時都會死去的人,這到底是要去享福還是守寡明眼人自是看一眼便能分曉。眼見著夙家大少爺是不行了,夙家老太爺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仁義禮道向連家下了聘禮,只想能為這大孫子留下一條血脈。夙老太爺的做法雖於情不合,禮字上倒無過錯。此時連家大小姐下落不明,二小姐連晚便替姐姐上了花轎。

夙家有三位少爺,大少爺病重,二少爺夭折,還有位不成器的三少爺夙師尹。在大少爺成親前幾日,夙家派了上百人才將在外胡混的三少爺給抓回來。原來這時大少爺已病的下不了床,夙家便讓這三少爺替他哥哥去迎取新娘並拜了天地。知道內情的人無不對此唏噓,夙家新過門的大少奶奶連晚反而沈著穩重,無一絲不滿,行為舉止皆得體。夙老太爺覺得欣慰又多少覺得對不住,兩個月後醫師檢查出大少奶奶有了身孕,夙老太爺喜地當眾宣布待孩子出生便由她掌家,第三個月,大少爺逝世。

我說:“由一個外姓人掌家,夙家其他房的人能答應?”阿姆說:“這大少奶奶的擔當那是一般男人都比不過的,大少爺剛去那會兒,夙家連著老太爺都垮了,竟是她一個懷著剛滿兩個月身孕的女子主持了這場事,後來又出了一些事,總之現在夙家無不心服口服”。

我沈默不語,晚晚的手段我是多少了解的,所以她能撐起夙家也並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刺喀爾以‘忠’為德,不管男女,只能從一而終,晚晚嫁到夙家,這輩子也算是沒了。尤記多年前她曾酒後說:若能得一疼愛我的夫君攜手一生,再有兩個孩兒相伴,我這一生就算是圓滿了。她說這話時已是喝高了,雙頰紅暈、眼神渙散,看著我笑地將下巴抵到桌角上,說:若思,女人這一生,定要找個能將你揉到他眼睛裏都不怕疼的男子,才不枉了。她在我面前失態也就那麽一次,是因為什麽來著?是因為偷帶我去逛廟會和一班流氓打了一架而被花離責罰嗎?我忘了。

說著那邊丫頭已把泡澡水放好,過來請我去泡澡更衣。阿姆說:“說了這麽些時候,險些耽擱了時辰,大人快些去吧。”這阿姆是先前我母親的乳娘,已有些年歲,每每望著我的時候都是一臉的慈愛,眼睛裏醞了些水氣,因她知曉的事情規矩多,加上我母親的的緣故,便編派了她來教我些起居。另照料我生活的丫頭有六人,房裏四人,院子裏二十人,外加護衛、廚房、小工、麼麼五六十人,說這些人是原就在的,幾百年前就這麽留下來,隔幾年就換一批,為的就是哪日剎魔突然出現。我也無意去改變什麽,只一點,我房裏不許有人待著,其他地兒愛待哪兒待哪兒。

我在水裏泡著,丫頭們都在門外候著,阿姆在屏風外跟我講今夜要註意的事項,說了半籮筐,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不言不語、任人擺布。最後,又吞吞吐吐不盡詳細地說:“其他都不會有差池,跟著‘引神大人’就是,我聽說這回北門也會來,他們已是幾百年沒回過刺喀爾,這躺回來……諒他們也不敢對大人如何,只是若他們真有什麽不敬……”說著壓低聲音,“大人別跟他們客氣!”

門外丫頭喊了聲:“大人,‘引神大人’來了。”阿姆高聲應了在屏風外恭敬道:“請大人出浴”。

今夜子時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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